《悠悠时与墨》林陌清晏

5、第 5 章 是静缘 忘舒台。顾

　　忘舒台。
　　顾悠往年如一日的坐着。此时，人间又是一年谷雨时。
　　静缘如杨柳抽条似的，个头渐渐长大。她在院子里步履踉跄的跑上跑下，笑声叮当。
　　傅府是书香门第，不尚奢华，布设都很简约，但无奈宅子是御赐，在鳞次栉比的街道上威严瞩目，脸面是挣的大大的。能与之一较高下的，东大街区也只有杜府了。

　　杜府喜爱享受，很重排场，院门檐廊上的雕花精致华丽，构思巧妙，院内门廊阁轩更应有尽有。横波院在杜府东北，院内种有一地牡丹。“谷雨过三天，园里看牡丹。”春阳里牡丹开的正艳，蜜蜂蝴蝶在花丛里横冲直撞，惊落一地花粉。
　　庭院深深，院门紧闭。

　　院门紧闭!顾悠反应过来，仔细找寻，院内一个人影也没有，整个宅邸独此处寂静非常。这是怎么了？杜横波呢？她凝视疑惑，一个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一位褐色衣衫老嬷嬷步路蹒跚，路过院门却匆忙趋庭而过。难道……
　　顾悠摇头摇掉杂念，不再追究这些!照常闭目养神，打坐周天。

　　蟠桃宴在即，锦绣阁的委托也多了，人人都想要花衣。顾悠从九霄宫送完东西回来，就见多日不见的谷雨正在悠闲居门外等着，走的像热锅上蚂蚁。
　　“你终于回来了!我有事和你说。”她把顾悠直拽到屋里，小心谨慎的关上门。
　　“什么事？”顾悠直接问，既然是急事，就不需要拖着。
　　“是静缘姐姐!”因想这几日顾悠有些忙，她便抽空看了静缘情况。本来一切都好，可哪知突一日，宫里的太后召静缘进宫解闷，她看着太后慈眉善目，也不像为难人的人。谁知静缘前一晚与她同浴，第二天她就昏迷不醒。太后昏迷不醒，举宫震怒，追究起来就把静缘一个小孩抓了!太傅求情不成，眼看就要赐死。

　　顾悠听了，只叹静缘真够背运，当初她历劫是为了堪破修行阻滞，现在刚启蒙年纪就要被赐死，那她就什么都悟不到，白折腾一回了!

　　但顾悠却不打算插手。万物自有法则，凡人之事，天界不能随便插手。试想仙者能够腾云驾雾，探囊取物，若以己私，随意插手凡间之事，那天地还不乱套了!静缘既然已成凡人，那就不能插手了，虽然历劫功归一篑。

　　“姐姐，你之前华泽池可不是这么说的，”谷雨睁大双眼，紧捏着顾悠的手，“她是静缘，静缘!如今有难怎么可以不闻不问？你不记得她以前陪你练剑，与你相处的情义了？”她再竭力道:“历劫那么危险的事，你还要她来第二次吗？姐姐!”
　　顾悠此刻心里也很痛苦，很纠结。如果这次不管，她回来会如何想？觉得自己无情无义？那自己以后怎么面对她？这次不帮，她以后会不会又执拗起来干啥事？她这次历劫已经够意外了!凡人之事，天界之人不能插手，虽然是这么说，可她也知道天界有许多人暗地里为自己的亲友顺利历劫而偷偷插手凡事，只不过是没让人撕破。自己这样是不是不知变通？想了再想，依旧纠结，理不出个头绪来，她始终迈不去规则这个坎。
　　看着谷雨泪水满面，她只盼她能理解自己。

　　忽然，她用袖子胡乱擦着脸，扬起哭过的红彤彤的眼睛，抽噎道:“姐姐的意思我明白，我知道姐姐也很痛苦，就如我一样。是我匆忙之间，考虑不周了，只是若不是凡人之事呢？若是有其他邪物作梗呢？”
　　是了，如果她不是自然发生，而是有非凡之人阻挠？顾悠问到:“你有什么凭据？”
　　谷雨:“没有，我只是觉得有此可能，毕竟我们不清楚事实真相，不能让静缘不明不白被处死。你想小静缘身体那么好，也没害人之心，怎么可能害太后？傅太傅也告老离朝，不管事，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隐情？若真是邪人干扰历劫，扰乱人间，作壁上观，不闻不问怎是天界所为？斩妖除魔，维护人间安宁不是我等应当之事吗？”
　　顾悠沉思，谷雨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现在就是不清楚实情，需查清!若真是有其他可能，那就不能不管。
　　她思索良久，沉吟道:“你先回去司职，我立即下凡看看!”谷雨有职责在身，关系农时，和自己不同。

　　水天一线的清水江畔，一缕轻烟徐徐降落。丝丝细雨如烟，落到脸上潮湿湿的。谷雨时节，水中鱼儿正是肥美的时候，江边的老翁戴着斗笠，穿着蓑衣闲闲垂钓，青山远黛中有一孤帆飘扬远游。

　　“清明太早，立夏太迟，谷雨前后，其时适中。”说的是谷雨茶。
　　茶盏冒着微烟，盏中浮着青青绿芽，闻一下清香沁心，品一下满齿留香。二楼上，顾悠正喝着这时节最新的谷雨雀舌。
　　酒楼里人声鼎沸，喧声嚷天，门里门外过的都是走南闯北的行人，是最多闲话是非的地方，也是最好探听消息的地方。掌柜的在柜前精打着算盘，瘦小的小二搭着条毛巾，围着围裙满堂跑腿添茶续水。
　　皮肤黝黑的大汉嚷道:“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皇上下令寻找各地能医，治好了重重有赏!”
　　“可是，那小姐才不过七、八岁？”小眼灰衣书生刚说着，就被添茶的小二用毛巾捂紧嘴。小二虚惊道:“客官，您这话可不能乱说!一不慎把你也算同伙了，可别连累我们小店呦!”
　　书生嗡嗡点头，小二才放开手。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道:“听说傅太傅求情也没用……”

　　“咦？方才这里的客官呢？我记得刚还坐着呢？”眼前茶坐没人，小二不信的揉了揉眼睛。

　　此时，黄昏时分，天色已安，街道凉凉，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摊贩在昏暗摊灯下收拾行当。
　　顾悠先去了傅府，用手指点破窗纱，趴在窗户上向里瞧，屋里只有傅夫人和一个老嬷嬷，傅夫人脸色憔悴，不言不语，倚靠在床头。嬷嬷端汤劝慰:“夫人，老爷已去斡旋了，定会没事的，您不能伤了身子啊！”傅夫人依旧不言不语。

　　顾悠又找到静缘的屋子:蜡烛亮着，一室通明，可屋内却空无一人。案几上还放着青色的竹蜻蜓，还有时新的五彩剪纸，还没来得及贴到花树上！床边还有个雕工精湛的木马。
　　顾悠的眼睛有些泛涩，她硬眨了眨。没有了昔日的欢声笑语，一室空落落的。

　　她飞到皇宫，立刻到太后与静缘沐浴的地方。还没进去就觉察到殿内有人，正见一个黑影在池边偷寻得一物，转身要走。“你是谁？”她突击向黑影，两人瞬间过了几招，却还是被他一个闪身逃开了!顾悠追至殿外，茫茫夜色不见任何踪迹。她回到殿内，眼神扫视池子一圈，不见任何线索。
　　但是已经够了，顾悠想，在凡间能够挡得住自己，又能顺利逃走的，凡人是做不到的。这人是谁？是仙还是魔？

　　顾悠在一个杂草重生的宫殿里找到静缘。殿门外驻守着两排侍卫，闲人不得入内。还没有进到殿内，她就听到小孩的哭声，哇哇大哭，一直不停。也不知道是这月色太凉，还是宫殿太寂寥，顾悠只觉今夜的自己太过敏感，见什么都感到伤感，明明只是听到声音而已。

　　她趴到门缝里，只见小静缘头上两个髻蓬乱松散，摇摇欲坠，她一边哭着擦眼泪，一边在殿里四处找寻，嗫嚅着唤着“爹”“娘”。地上放着吃食，顾悠看看菜色，倒是不短缺，居然没有克扣。可是却一筷子都没动。听到有人声，她赶忙隐身。
　　只见进来两个小太监，一个消瘦，一个圆润。
　　圆润脸问:“可是办妥了？”
　　消瘦的点头哈腰，笑道:“办妥了……办妥了，定不负公公所托。”
　　“你小子不错，以后等着赏吧！”
　　“那还全仰赖公公了！”
　　两人边走边小声细语。直到进了门，之后又匆匆出来。
　　刚走到阴暗处，消瘦的就突然跪下:“公公，我却已把药放进去了，谁知道她没吃。”
　　“那你就想办法让她吃，耽误了事……”
　　“公公放心，小的必不负所托!”
　　之后两人就匆匆离去。
　　顾悠从暗处现出身来，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洗浴的事还没解决，就先来了这一出，还偏让自己碰见了，这该怎么办？从它们的话里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到底是谁想害她，和太后的事有没有联系？

　　她又趴到门缝，小丫头已经哭停了，抚了抚肚子，小跑到饭菜那里。顾悠的心提了提，徒然开口:“你不能吃!那里面有虫子!”
　　“啊！”小静缘吓的突把碗扔下，四下张望，却不见有人。她怯怯:“你是谁？在哪里？”
　　顾悠这一声喊出，她觉得自己也收不回了。向外看了看宫门，轻声道:“我是来帮你的，不会伤你。我看见他们把碾碎的虫子放里面了，菜里饭里都是!会咬你的!”
　　小静缘很害怕，想吃不敢吃，颤声道:“可是我很饿!”
　　顾悠轻笑:“我没有骗你，吃了肚子会痛的!你不想你家人来接你了吗？”
　　听到家人来接，小静缘惊喜:“真的吗？爹娘会来接我？”
　　“嗯！我没有骗你，如果你明天能忍住一天不吃饭，她们就来接你，你忍不住，她们就不会来了，你能做到吗？”

　　顾悠等了等，不久，终于听殿内传来一声“能!”

　　她到太后宫中，宫灯林立，院内跪了乌鸦鸦一地。
　　太后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上没有一丝痛苦，如同安睡一般。顾悠惊奇，把上她脉搏，却发现脉息平稳，没有一丝异常。这难道真的只是睡着了？她试着向她体内输入一丝仙力，等了片刻，顾悠看着她睁开了眼睛。她似很惊讶室内为何有这么多人？
　　“皇儿，你怎么来了？”她扶了扶头，望向院外，“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
　　“母后，怎么样？可有不适？”皇帝急问。
　　“哀家很好，就是睡久了，有点头昏。”
　　殿外御医听了，纷纷摇动接耳，窃窃私语。
　　“母后，您不记得了？您从浴凤池洗浴后就昏迷不醒，到如今已过两天了!儿臣很是担心!”
　　“这么久!哀家只觉得睡了一觉醒来，没有什么不适啊？你不要大惊小怪!”她似想起了什么，“对了，静缘呢？把她接来还没好好陪陪哀家呢？快把她叫来，让哀家瞅瞅!”
　　“……”

　　悠闲居
　　“你下凡了!”窗外人沉声道。
　　顾悠看着窗纱上那熟悉的人影，是不喜欢敲门还是自己屋里有洪水猛兽，怎么次次都爱贴着窗纱，不与计较道:“嗯，不过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什么事？”
　　“你这样说话我好累!”顾悠受不了，忽地打开窗户，捕捉到他，眼神微愣，表情怔然，显然不曾想自己莽撞，看着他怔着的样子，她禁不住笑出声来:“哈哈!”
　　古津脸色很不自然，嘴角微抿，似尴尬似愤怒，见她还笑个不停，想走。
　　又忍下了！

　　“静缘历劫有变，我下去看了看，现在没事了。”顾悠回他的问题。
　　古津眼神在她身上视察一番后，道:“以后不可这么匆忙行事!”

　　顾悠无声点头，再抬头，眼前又是月影花枝一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