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复活之人 ...
-
项以荣默念法咒,然后手一挥,将那草木的一魂一魄抽了出来。
但因为草木位于阵盘正中,它的魂魄虽被抽出,却和本体仍有丝丝缕缕的牵扯。
项以荣不敢贸然将其斩断,于是心一横,硬是将那一魂一魄补到阵盘上的幽精和吞贼两格中,至此,阵盘中的三魂七魄全部集齐。
他已经顾不得这一魂一魄会对复活之人产生什么影响了,满脑子想的都是先保住她那二魂六魄。
见三魂七魄的格子按他所想全部亮起,他立即往阵中注入大量法力,配合咒语,开始进行复生的最后一步——重塑肉身!
重塑肉身对神仙来说不难,但付出的代价却极大。项以荣此次,除了推动大阵需要耗损大量法力外,重塑肉身也需要大量法力,加起来确实能要了他半生修为,因此白泽才会再三劝阻。
可他想救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她。
随着他法力地催动,那株草木上的血迹全部飞到空中凝结成小小一团,然后三魂七魄纷纷飞离阵盘,融入到那血团中。
见魂魄已经就位,项以荣立即掐诀念咒,使出六甲之术。
甲子,甲寅,甲辰,甲午,甲申,甲戌,一道道法印飞入血团中。
甲子属水,生肾,长津液;甲寅属木,生肝,长骨骼;甲辰属风,生胆,长气息;甲午属火,生心,长体温;甲申属金,生肺,长齿爪;甲戌属土,生脾,长肌肉。
血团开始变化,渐渐发育成胎儿雏形,然后又爆发出光芒,竟在其外形成一个鹅蛋大小的光茧。
光茧在吸收源源不断的能量后,开始慢慢长大。
外面忽然电闪雷鸣,海风呼啸,暴雨倾盆。
项以荣此举确实有违天道。他不仅将魂飞魄散之人重聚魂魄,还将草木的魂魄与之融合到一起,然后又重塑肉身,天道察觉后自然会有异动。
咔嚓!一道霹雳直直落了下来,透过殿顶的琉璃瓦,直接打向光茧,似乎想要阻止它成形。
项以荣一手维持着阵法运转,一手朝上一拍,硬是打散了这道天雷。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天雷相继落下,项以荣不慌不忙,召出斩魂剑一一击破。
门外,白泽急道:“神君,我可以帮忙抵挡天雷!”
“不用!”项以荣回道,“这种因果,你少牵扯!”
白泽不敢硬闯,只能守在门外干着急。
之前围住荣山侥幸逃生的妖魔鬼怪们,也都在猜测荣山府内发生了什么。是项以荣在渡劫,还是他又炼制了新法宝?
这天雷一道接一道的,不管是人是物,都不简单。
可惜,荣山府已经重开结界,隐匿了行踪,再想进入已不可能了。
姝妤站在山顶冒着暴风雨耐心等着,她相信,白泽说天亮时会回复她,就一定会。
天雷一道接一道,一道比一道强。当第八道劈完,雷云却未散去时,连项以荣都震惊不已。
此时顾不上多想,他立即将斩魂剑、噬魂枪、琉璃珠等随身携带的法宝全部祭出,以应对这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天雷。
轰隆一声巨响,巨大的光柱直接砸了下来!
项以荣以法力和法宝硬生生扛住,但同时也被震伤了内腑,有血丝顺着嘴角溢出。
雷劫威力巨大,他虽然帮光茧挡住,硕大的阵盘却被殃及到了。只听咔嚓一声,阵盘上出现了巨大裂痕。
好在目前阵盘只负责传输能量,不用聚魂,还勉强能用。但以后若想再聚魂,怕是不可能了。
见光茧还在慢慢生长,而天上的雷云已经散去,项以荣终于松了口气。
他盯着光茧,一时间陷入沉思。
本以为三道雷劫也就差不多了,可竟然有九道!
在凡间能挺过九道天雷的,都可以直接飞升成神了,所以,这光茧里,真的是符心吗?
光茧长到半人高时便停止了生长,任凭项以荣如何用法力催动都没用。
窗外的雨随着雷云散去早已经停了,天边已有微光亮起,太阳即将初升,光茧内的生命也即将诞生。
项以荣知道时间已到,光茧之所以长这么大就停止,也许是正主卷缩在里面,于是不再纠结,就此停手。
就在第一缕晨曦照进来时,光茧缓缓落了地,与那盆植物挨在了一起。也许是共用一魂一魄的关系,那株植物竟微微抖动了下叶子。
光茧上的光芒慢慢散去,一个全身赤裸的女童映入项以荣的眼帘。
项以荣愣了一下,回过神后,急忙脱下外袍,闪身上前将其包裹好。
“符心?”他看着那孩子神似符心的眉眼,轻轻唤了一声。
女孩微微睁眼看了他一下,随即又闭眼沉睡过去。
项以荣看着这个只有五六岁大小的孩童,不禁叹了口气。
总算是把她救回来了。虽然只是个幼童,但她会长大的,总比魂飞魄散好。
他胡思乱想了一番,然后将女孩抱起,走出房门。
白泽见他出来,还抱着个人,欣喜道:“救活了?”
再一看,大小不对,他又惊诧道:“怎么变小了?”
项以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说道:“等她醒了再说。”
他抱着女孩朝自己的寝殿走去,白泽跟在后面,不忘提醒:“那个叫姝妤的散仙,说是你的同门后辈,想借聚魂阵盘,正在外面等着呢。”
“告诉她,阵盘早已不在我手上。”
白泽迟疑道:“她还有一天时间可以救她的丈夫……而且,她半夜帮过忙……”
项以荣停下脚步,回头沉声道:“难道告诉她,我刚用完阵盘,所以阵盘已经损坏?”
白泽一怔。他没想到阵盘此时已经坏了,但联想到那九道天雷,阵盘受到波及也不奇怪。
项以荣不再理他,抱着女孩去寝殿休息了。他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且法力消耗严重,再不休息,即便是神仙也吃不消了。
白泽只好独自一人走出荣山府,见姝妤跑上前眼巴巴望着自己,不由叹口气回道:“我家神君说,阵盘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送人了。”
姝妤愣了一下,追问道:“可否告知借给何人了?我可能还来得及去借……”
白泽不得不劝道:“姝妤仙子,你与夫君伉俪情深,着实令人感动。但逝者已矣,还望节哀顺变。”
“你在说什么?”姝妤勃然大怒,“什么叫‘已矣’?他明明有救!”
她情绪激动,开始口不择言:“你们若早说没有那阵盘,我就去想别的办法!可等我在这里耗了三天三夜,你们才说没有阵盘,到底是何居心?”
白泽只得歉然道:“抱歉,我们是真心想帮你,但也确实有心无力。”
“若是真心,就告诉我阵盘在谁那里?”姝妤喊得有些歇斯底里。
白泽不想再纠缠下去,再次说了声抱歉后,便退回府中。
大雨忽然又至,姝妤站在雨中却不肯离开,一直在外面叫喊:“告诉我,阵盘在谁那里?听到没有,赶快告诉我!我还有一天时间,我来得及去借!快告诉我!”
白泽到底是有些愧疚的,毕竟是自己给了她那一丝希望。他不敢面对她的叫骂,直接躲到房里去了。
荣山府结界一开便安全了许多,鹭儿打开房门朝院墙方向望了一眼,对屋里的鸥奴说:“鸥婆,那个女仙还在外面叫骂。”
“不用理会,就当没听见。”鸥奴毫不在意道。
这千年来,总有形色不一的人物跑到荣山上求荣山君相助,有苦苦哀求的,也有因此生恨不停叫骂的。这种场面,她守着荣山府见多了。
鹭儿又问:“那等我们出去时,她不会暗算我们吧?”
“哼!”鸥奴不屑道,“那她长了九个脑袋也不够家主砍的。”
“家主好厉害!”鹭儿不由赞叹道。
“那是自然!”鸥奴沟壑纵横的脸上带着骄傲之色。
姝妤在外面整整叫骂了一天后,终于在黄昏时走了。也不知是继续想办法救她丈夫去了,还是就此认命,回去给死者头七烧纸。
荣山府寝殿内,项以荣将昏睡中的女娃放到身侧后,自己也好好睡了一觉。一大一小两个人,这一睡就是三天。
项以荣是察觉到有目光正看着自己,忽然惊醒的。
刚一睁眼,他就看见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好奇地看着自己。是身旁的那个女娃,她此时正趴在一旁,抬头看他。
“你醒了?”项以荣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几个字。
“你是谁?”女娃歪着头,满是好奇地问道。
“……”项以荣不由抿紧嘴唇,然后试探着反问道,“你又是谁?”
女娃歪着头想了半天,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
项以荣猛然坐起,紧紧盯着她的双眼:“你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想起什么?”
看着女娃懵懂单纯的眼神,项以荣急了:“你叫什么,在哪出生的,怎么死亡的,你有哪些家人朋友,遇到过什么事……这些你都不记得了?”
女娃缓缓摇了摇头,然后捂着肚子说了一句:“我饿。”
果然是缺了那一魂一魄的关系吗?项以荣不禁皱眉。
吞贼这一魄丢了还好说,不过是没有惧意,胆子大了些;可幽精是人魂,主宰着人的智慧和记忆,人魂丢了,恐和痴傻无异。
虽借着那株草木的一魂一魄让她复活了,但普通草木的魂魄只有本能,并无太多灵慧。她现在看起来,就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
女娃见他不搭理自己,爬起来后,又说一遍饿。
她原本是被项以荣的外袍裹着的,如今挣扎着爬起来,衣服瞬间全部脱落。
项以荣急忙拉过被子将她盖住,然后跳下床唤了一声:“小鸥!”
鸥奴很快跑进来,恭敬道:“家主!”
项以荣指着床上的女娃,对鸥奴道:“给她梳洗一下,找件合身的衣服。”
鸥奴看见床上的陌生女孩后,并未表现出讶异之色,说了声“是”后,便走到床边为女孩整理起来。
项以荣背过身去,直到鸥奴说了声“家主,已经收拾好了”才转回身去。
女娃披散的头发已经被扎了起来,身上也穿着合适的衣物,她正站在床上,愁眉苦脸地捂着肚子。
项以荣让鸥奴先退下,然后走到床边轻唤了一声:“符心?”
女孩眼睛一亮:“点心?好啊好啊!”
项以荣:“……”
无语了一阵后,项以荣见她确实饿得难受,只好又喊来鸥奴,让其送些吃食过来。
女娃饿得很,吃起东西如风卷残云一般,又多又快。见项以荣一直在旁看着,还不忘递过去一块点心,说:“你也吃!”
项以荣摇摇头:“你吃吧。”
他仔细看着女孩的一举一动,发现她除了五官像符心,再无半点相像了。
符心因为出身贫贱,向来行事谨小慎微。都说三岁看到老,其实也可以反推,符心即便是幼年时期,也不可能像这个孩子一样,行事全凭本能,不会考虑其它。
果然还是那一魂一魄造成的吗?
那如今,这孩子到底算不算符心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