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献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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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十一，这块令牌，在工部并无记录啊。”工部侍中柴燃把令牌又塞回杭煦手中。
“你确定吗？”杭煦问。
“来来来你自己来翻，我为了你可是颠日倒夜地翻这些录册！”柴燃左手叉着腰，一副疲态：“不过..这上面的盖印，的确是工部所印无误。”
“盗印官章，罪加一等，这网越布越大，倒是开始有意思起来。”
“杭十一，这令牌是何人的？是谁让你来查的？”
杭煦摇摇头：“多谢柴兄，顺便帮我多盯着工部的人与外人的来往，不必太过留意，着个心眼就是，其余你不必多问，这是圣人的意思。”
柴燃闻言肃然：“是。”
离开工部，杭煦便往乾明殿走，那里便是当今安国的皇帝每日批阅奏章，会见大臣的地方。
乾明殿前，小侍用衣袍擦拭着将要滚落的汗珠，看见杭煦前来，连忙走上几步，另一个便去通报，不一会儿便出来请杭煦进殿。
“臣杭煦，参见陛下。”
“平身吧。”
一系列日常的礼节过后，皇帝示意杭煦落座。
当今的安国皇帝是先帝第五子，先前的盛王苏怀晟。
“陛下，此事恐不只是驸马一人所为，甚有牵连。”
“归根结底，总是绕不出那几个人。现今李潇起露出这个马脚，朕若不抓住，恐怕以后这机会难寻。”苏怀晟背着手立于大殿之上：“只是该如何下手最为不打草惊蛇为妙，还需再议。”
“臣明白。”杭煦起身：“臣再往扬州一次，去问问公主有何见解。”
苏怀晟左手不断在腰间的玉带之间摩挲，然后颔首表示同意。
于是杭煦又微服去了扬州，见到了苏瑾，“顺便”带上了宋词。三人在清尘阁的阁顶品茶，屏退了旁人。
“这条线拉出来的人太多，远非圣人一开始所想的那样。”杭煦将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工部也有李家的人，这一动会动工部，甚至更多，需要很多人去替那些职位。”苏瑾言。
“这倒无妨，我们吏部今年科考所得的人因无官职之缺仍任闲职。”
“李家真的对幕后黑手来说这么重要吗？”宋词道：“倘若保下李家的代价要比舍弃李家来得大，他们又会如何选择？”
这张网已经覆住了一些人，所以无论怎么拉，怎么收，都会有人落网。
“其实再说简单些，这一步大可放心走，无论如何，李家会被铲除，那个幕后黑手若想自保，绝不会傻傻地出来。”
“温恪所言极是，那用哪种手段来得好些？”苏瑾问：“朝堂之上要有人启奏弹劾，刑部才能参与办案，又要待线索移交，也需要些时日。”
“这一局若想不脏了圣人的手，我有法子。”宋词先沉默了一会儿，尔后道：“公开讼堂。”
“这是什么意思？”杭煦有些来了兴致。
“民间有案，可诉讼至衙门，由县官开堂审理，让百姓一同见证，那么，以法效法，公主遇刺案也要找凶手，将案堂扩至朝堂，圣人来做裁决，岂不公开？岂不让人信服？此时再有人想保下李家的人，也是无法。”宋词说完，饮了口茶。
“这倒是个新鲜法子，那便由我去京都诉于刑部，由刑部拟案，告之父皇。”苏瑾起身。
“公主身子可好？可能受舟车劳顿？”杭煦也跟着起身。
“侍郎放心，温恪同行便是。”宋词朝杭煦笑了笑。
她今日没有像往常一样束如男子一般的高冠，而是将头发轻轻盘起，用一根簪子斜插固定。其实第一眼，在她着胡服男装的时候，杭煦便看出她是个美人，一等一的，即使在苏瑾这样的美人旁也毫不吝啬。只一眼，他便有些怔住。
苏瑾在旁却看得一清二楚，杭煦看似对谁都平和，其实心里对情看高得很。她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她的温恪这样有头脑，证实了她没有看走眼，但她也容易吸引更多的目光，那些目光多了，就容易..
“公主？”一张极美的面容在苏瑾眼前展现，是宋词打断了她的乱想。
“无妨，走吧。”她故作镇定，摆了摆手。
宋词点点头，走在了苏瑾身后，她自然是察觉到了杭煦的异样，一个堂堂吏部侍郎，朝廷正四品的命官，受皇命来督查此事，与公主共商是为正常，但令她也同席而坐，确是有些不同的意味了。
杭氏对大安来说，皇室而言，是无疑的忠臣世家，但宋词要杀的苏怀晟，要报的是家仇，她不得不利用苏瑾和杭煦对她的好。一时间，她多希望自己只是宋词，而没有背负沈霖的重任，但那只是一时间，更多的，她明白，作为沈氏嫡亲的血脉存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人，那日从父兄母亲身上溅起的血，会永远鲜活地展现在她眼前，以提醒她，这仇是忘不掉的。
三人虽同行，可心里想得却全然不同。
将走出公主府时，迎面遇上了李潇起，他见着苏瑾，脸上浮起尴尬，又看到杭煦，倏然间升起恭维的笑来：“杭侍郎，久而未见，怎得突然到访公主府来？”
“夏日炎暑，圣人恐公主身子不适，正巧景明有公务往至扬州，便带来些消暑的器物来，还有些分至长天轩，驸马不知吗？”杭煦礼节性地朝李潇起回了揖礼。
李潇起明显愣了愣，然后才道：“哦，呵，我这，方才出去了，刚回来呢，多谢圣上隆恩。”
“驸马与公主琴瑟和鸣，才是驸马感恩皇恩浩荡的最好的法子。”杭煦笑道。
看起来一句玩笑话，却如诛心之词落到李潇起心上，他不由得后腿一步，苦笑一声：“是。”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宋词与杭煦二人在车外赶马，苏瑾则在马车内。
“我怎样称呼你为好？”杭煦侧过头来问。
“我姓宋，名词，我有个字是公主赐的，唤温恪，侍郎可这样叫。”宋词捏着马绳。
杭煦笑笑，夕阳打在他脸上，侧颜勾勒出一副养眼的光景。
【金陵·京城】
扬州离金陵并不远，申时自扬州出发，戌时便至，因提前通报，正宫门虽已锁死，但守卫替三人留了侧门可供马车进入。
这皇宫，多久未来过了？宋词跟在二人身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这属于金陵城皇宫的气息，这样熟悉。儿时，父兄进宫时常带着她一同，让她看看皇宫的样子见见世面。
离乾明殿越近，她的拳握的越紧，指甲嵌进了肉里，因过度用力而变得雪白，她右手搭在腰间，那里是一卷软刃。
若要报仇，此时看起来是个最好的时机，苏怀晟要与苏瑾杭煦密谈，他身边的侍卫太监都是远离的。
但……若是这样，她在老师地方所学的，又有何用呢？他苏怀晟的命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她要做的，是沉冤昭雪。是要让天底下人看清楚，明白，沈氏一家的忠魂傲骨。沈氏可以不在史书上留名，可以默默无闻，但不能被平白抹黑，那是对沈氏先烈洒下的热血的侮辱。
她搭在腰间的手还是放了下来，闭眼深呼吸，睁开眼睛，眼里多了一份坚毅。
二人踏入了乾明殿，宋词则候在殿外。
苏怀晟正坐在龙椅上，眼底有乌青，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合眼过了。
“儿拜见父皇。”苏瑾朝苏怀晟行了标准的跪礼。
“臣杭煦参见陛下。”
苏怀晟眼里有些泪光闪烁，在灯影摇曳下分外明显，他依稀记得，将瑾儿送出宫时，她姣好的容颜，彼时虽有薄病在身，却不是如今这般憔悴模样。若非朝堂千种势力万般掣肘，他早已一发令下废了这驸马，只叹自己空坐这帝位，连自己最疼爱的女儿都无法护好。
“父皇，儿有一计。”苏瑾没有父亲想的这样柔弱，她温情的眼眸深处尽是坚毅。
“你说。”苏怀晟看向苏瑾，从小到大，他的这个女儿总是展现出与同龄人不同的样子。
“可否请她自己上前厘一厘这一计？”苏瑾问。
苏怀晟疑惑地“哦”了一声，还是挥挥手让殿外候着的人进来。
宋词受召入殿，一步步踏在乾明殿的台砖上，即使入殿前千百次告诉自己镇静，心跳仍是飞快到无法扼制。
直到在大殿上，见到苏怀晟真正的模样。
他虽然不再年轻，年岁带来的沧桑让他更成熟，但仍能看出剑眉星目的样子。
杀与不杀，一念之间。
但在苏瑾回头看她的那一眼后，一切好像又埋回了尘与土。
她已经不只是宋词了，她还是公主侍卫，这一剑刺去，牵连甚广，即使是皇帝的亲女儿又怎么样？那帮大臣依然会唇枪舌战地把她置于死地。但..自己怎么开始关心起苏瑾了。
“温恪。”身前杭煦温润的声音响起。
“草民宋词，叩见陛下。”虽然心中不愿，但她仍是行了大礼。
“平身吧。”苏怀晟道：“说说，你的计策。”
“回陛下的话，草民想，此事并不能藏掖着，须将其公之于众。县衙如何审案的？刑部与大理寺如何审案的？县丞做裁，民众认同，刑部尚书与大理寺丞做裁，民众亦认同，那若圣人做裁，证据如实，百官如何不认同？”
“有点意思。”苏怀晟听着便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那要朕做些什么呢？”
“回陛下的话，只需明日在朝堂上昭告群臣，让刑部与大理寺共操此事，陛下做圣裁即可。”
“那何人来做讼师呢？”
“若陛下与公主信任，草民愿当此任。”
苏怀晟的手在扳指上摩挲了几下，敲了敲玉案几，道：“瑾儿以为呢？”
“回父皇的话，温恪做事，大可放心。”苏瑾回道。
“那就由你做瑾儿的讼师，可别让朕失望。”
“是。”宋词执作揖礼。
【金陵·落云台】
“主上，李大学士求见。”侍从自外面将帘子掀起，毕恭毕敬地朝里面正襟危坐的人行礼。
那人轻叹了一口气，把了把胡须，道：“允。”
李铭，当朝大学士，驸马李潇起的祖父。诚然官高至此，仍不能好好的颐养天年以度余岁。此时他却只能站在帘外躬身等着这个非君上的人能垂青他一眼。
见了侍从唤他，他才掀开帘子，一把跪在地上：“大人，大人您救救李家吧！”
“李老，某当不得你的一声‘大人’。”那人缓缓言：“圣人这一手若是真抓住不放，你我都是无计可施的。”
“我李氏世代清白，忠心为君，实在经不起这样一劫啊大人。”
七旬老者，这样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着实引人唏嘘。
“救？你说怎么救？”里面的人手指摩挲着串珠：“弃了所有去保尔等？”
“你若心里有数，今日就不必再来找我，走错一步即是千千万万步。”他的声音肃穆且不含着任何情感。
李铭仍在原地跪了一会儿，最后才深深叩了一个头：“此事，李氏会自行解决。”他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似是被衣摆绊倒，旁边的侍从却像没有看见般，只是直视前方。
【金陵·京城】
“杭侍郎，今日怎么有空来刑部？”刑部侍郎刘骏笑道。
“圣人后日将圣裁于坤和堂，想来刑部一定忙着与大理寺同商事宜，倒是景明打扰。”杭煦说话仍是这样文雅。
“怎会？”刘骏回答。
“景明此番前来是将些证据交予刑部。”杭煦递过断掉的令牌和香料残渣：“这些都是公主贴身侍卫宋温恪亲手截获，为防对方执此起疑，交予刑部保管并查证要来得妥当些。”
刘骏接过令牌和香料残渣，道：“杭侍郎放心，刑部一定保管好！”
杭煦笑笑，作揖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献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