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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诗会 ...

  •   三日后,镇江城青莲河畔诚王府,各大在朝堂上有头有脸人物的小辈们尽皆到场。
      说是游园诗会,到更像一种大型的结亲现场,各大家的娘子郎君在诗会中总是要相互对个眼,瞧瞧言谈举止,而在场之人大多身份和名位相仿,要结成姻亲也并不困难。
      众人首先在泰昌台拜会诚王苏祁程,作为皇子,苏祁程身上没有凌厉的王爷气,反倒是书生样,书墨气息极重。堂下便是男客在左,女客在右,女客身前都有块薄纱遮掩。
      “诸位面前这杯茶是用晨露所制,以清茶配荷花瓣煮成的,今日在我府里,诸位尽情赋诗作画,若有上乘者,本王有重赏!”苏祁程手中拿着把折扇,说到尽兴处便随着挥舞。
      众人纷纷品茶,时常有称道之声。苏瑾喝这茶喝了三年了,但每每再次入嘴,又是一番新的感觉。
      “六大王,在下李环。”正品着,有一位身着淡黄色宽袖长袍的郎君从座中起身朝苏祁程行礼道。
      “李郎君有何事?”苏祁程将扇子展开,徐徐在面前摇动。
      “佩之常闻昭平公主姿色上佳,娉婷婀娜,今日得见,着实令人眼前一亮,不知六大王可否应允佩之为昭平公主献诗一首?”李环手中也是把扇子,是用金玉制成,拿在手上倒是极有面子,但多看却有庸俗之感。
      “这位是不是户部郎中李谦和之子?”左席上有郎君窃窃私语。
      “就是他,李环,字佩之的纨绔,全金陵就他一个!”
      “这便要问八妹妹自己了。”苏祁程看向苏瑾。
      “多谢李郎君好意。”苏瑾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这般纨绔,她本是不想搭理的,但毕竟是兄长的诗会,不可坏了气氛让兄长难堪。
      “幸甚至哉!幸甚至哉!”李环笑得幅度极大:“环之蚩蚩,持心赴会,匪来赴会,而为公主也,虽未有总角之宴,但却言笑晏晏!”
      在座人听后纷纷面面相觑,都望向苏瑾所坐之席,但座中人似乎没有什么恼怒羞愧之意,只是轻轻咳嗽了一声。
      “李郎君想来是读过一些《诗三百》的。”宋词道。
      “是也!”李环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堆在了一起。
      “氓,可在追妻时义无反顾,也可在妻年老色衰时自行放纵之事,绝非良婿。此诗,为女子慨叹后悔之作,只是不知是李郎君想作氓,还是在讥讽公主会落得个咥其笑矣的结果?”宋词一语中的,座下之人听罢心中暗暗道好。
      李环平时借着自己父亲的名头常常招摇过市,惹了不少子弟,但碍于家族势力,那些人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今日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你!哼,本公子不与下等人为流!”李环的脸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
      “下等人?敢问李郎君何为下等人?”宋词的语气带着凌厉的气息。
      “哼,本公子是当朝命官之子,你又算什么东西?一个贱婢罢了,可有资格同本公子这样讲话?”李环从来都是被人顺着走的,当然受不了这样的语气。
      “属下幸得公主赏识,为贴身侍卫,李郎君这样说,岂不是也不将公主放在眼里了?”
      “你,你竟敢污蔑我,你一下人..你!”李环有些气急败坏,又不敢得罪皇室的人,说着就要冲向宋词,在他的手触向帘子的那一瞬,一把扇子拦在了她面前。
      “诗会诗风随意,不代表礼数也随意。”执扇之人道。
      “你是...杭..杭侍郎..”李环的脾气将要发作时,忽然认清了眼前人。
      吏部侍郎杭煦,本家是临安杭氏,杭煦之父杭乾是世袭定国公的,再想想自己父亲的品级,于是讪讪地回到了席上。
      “公主受扰了。”杭煦向苏瑾行了礼。
      “辛苦侍郎。”苏瑾回答。
      “臣之本责。”杭煦起身回席,转身时不经意瞟了宋词一眼,暗道一声有趣。
      “罢了,李郎君日后说话可长些心思!”苏祁程对朝政不上心,自然对世家子弟在身家上的比较不感冒。他抿了口茶,问:“陈新瑞可在啊?”
      陈炯,字新瑞,乃今年科举考试新中的状元郎,出生寒门,揭榜那日众士族都来抢人,陈炯自是最抢手那个,由此说来,他与杭煦还有些渊源。因为那日抢到陈炯之人正是杭家的娘子,杭煦父亲兄弟的大娘子,是为杭氏嫡女杭舒寻佳婿,若此亲正式结成,陈炯便是杭氏的人了。
      “臣在。”陈炯从席中走出,自殿试后,圣人便赐官翰林学士。
      “来,状元郎可得吟一首诗助助兴啊!”苏祁程将手一挥,一个仆从便拿着东西上来了,“吟得好,这幅《落雪帖》,本王就赠予你!”
      听到《落雪帖》,座中诸人眼神一亮,前代书狂孙皓的真迹可不是说有就有的,且诚王能拿出来赠人的,定不会是赝品!
      “六大王,臣诗文并不见长,恐怕有些班门弄斧了。”陈炯拱手道。
      安国的科举自大类划分为文举和武举,文举又分作三支,文学科、政事科、外礼科,而陈炯则为政事科状元。
      “你且,吟一首看看。”苏祁程往软垫上倚了一下。
      “盛夏暑气甚凌人,王府才道好个凉,要问碧色从何来..”陈炯声音渐弱,心想自己也不是文学科出来的好料子,今日前来也只是为一睹诚王府堪称“天下一绝”的荷花风采,真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净植玉立似美人。”座中忽有一人接上诗句,又道:“座中佳人才子多,正如绿荷托红莲,俗气消净清透新。”
      “不错不错,是何人呐?”苏祁程放眼席上之人。
      “某之拙词,诸位见笑了。”一位身着墨色圆领窄袖胡服的郎君自席中起身。
      透过纱帘,仍能勉强看清他的眉目,比起那位杭郎君,这位郎君剑眉星目,眉心有一小段因常皱眉留下的皱痕,头上绑有黑色细长的抹额,看起来像军中人士。
      “哈哈哈,韩统领真是谦虚,本王素闻统领领兵之威,不曾想这诗文也是拿手绝活,我大安有云起兄,实在我大安之幸!”
      “六大王过奖了,霨不敢当。”韩霨拱手行礼,回到席中,眼神往苏瑾处飘了飘。
      “诸位这兴致也起了,不如就去赏荷吧!”苏祁程起身将扇子挥开,笑道。
      众人应下,纷纷起身跟随王府的侍从走。
      苏瑾托着晚霓的手起身,差点就是一个踉跄。宋词忙上前一步,刚要张口,被苏瑾一个手势制止,只能退后跟在她身后。
      诚王府的荷果然是大安一绝,连宫中都指不定能比过,片片荷花以叶为枕,睡在碧池之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虽美,却美得不招人闲语,不像牡丹般艳丽,却令人妒忌。宋词看着,看着,便总能从荷花里想起一个人,那个人就像荷花一般清澈明洁。
      人流错杂,只见李环穿过人群,又到了苏瑾身边,正当那肥腻的手要扶上她肩时,一颗石子飞速击打到他的脚踝,失去重心的李环竟跌入池中,生生压倒了一大片荷花,仆人连连喊着“少爷”“郎君”的,忙下水去抓。
      宋词趁乱已经走到了苏瑾身旁,拍了拍手上的灰。
      “王爷,那李郎君落水了!”苏祁程的小侍急匆匆跑到主子跟前。
      “人如何了?”苏祁程正与几位世家子弟谈欢,不愿被煞风景。
      “回王爷的话,呛了几口水,应当是没有大碍的。”小侍回答。
      “那便差人送回去。”苏祁程脸色有些不耐烦,众人皆知这位“诗词王爷”最厌恶别人扫兴,更何况还是一个对他来说不起眼的人。
      于是李环刚缓过来没多久,连兴师问罪都还没做过,一股脑儿被诚王的侍卫抬起来扔进了马车里,并被警告以后每年的诗会都不必来了。
      赏荷毕后,苏祁程又设了夜宴,今日的诗会大体算尽兴,也又有不少郎君娘子看对了眼儿,从这宴席上的眉来眼去也能窥之一二。
      “景明,年年你都来,总不见你寻着个喜欢的,呵,杭氏家规这样严吗?”苏祁程有些微醺,摇头晃脑地踱步到杭煦面前,手上的酒杯与杭煦手中的轻轻碰了一下。
      “六大王说笑了,情未至,煦不敢滥。”杭煦笑起来令人如沐暖阳,举手投足之间是名士的谦谦君子。
      “哎,六大王,杭侍郎是多少娘子心仪的郎君啊,自然这眼光,是得高些,好些!”说话的正是大理寺寺正之子许由,今日刚与金家的小娘子看对了眼,正是心情大好之时。
      “许长行,你所言极是!”苏祁程仰天大笑。
      酒过三巡,众人皆醉,晚霓穿过席间,对着诚王的侍卫耳语了几句。
      “王爷,公主身子不适,要先行告退了。”侍卫又传话给苏祁程。
      苏祁程边点头边挥了挥手示意明白。
      席间酒气浓重,让本就疲乏的身体更添沉重,苏瑾在晚霓的搀扶下走着,额间沁出冷汗。诚王府较大,弯弯绕绕又多,见苏瑾走着实在费劲,宋词便上前打横将她抱进怀中。
      “这...”晚霓有些吃惊。
      “快去看看马车到了没有。”宋词又把苏瑾往怀里送了送,八月的盛夏,她的身子却冷得很,精致的面容在病色下竟有种凄惨的美。只一眼,便让人有莫名的贪恋,幸而理智能战胜这份无名。
      “晚霓,护好公主。”宋词将苏瑾抱入轿内,自己则侧身坐在马车前端的木板上。
      车夫得令,策马的速度也随之变快,戌时已过,街坊十分寂静,只听见木轴轮子的声音和车夫轻微的驾马声,但在这一串声音中,出现了不合时宜的脚步声。那不是在平底上的,是在屋顶上与瓦片摩擦发出的声音。
      “阿东,你驾着这匹马,先回府中,寻良工,备热水。”宋词割断其中一匹马的牵引绳,将另一匹马的绳子系到两边。
      “为何?”
      “无需多问,公主我自会平安送达。”
      “好。”
      车夫刚驾马出去不久,便有数十名黑衣人从高墙上跳落,横刀在马车前。
      “让开。”宋词一只腿撑在马车上,一只随意落下,右手握着马绳,身子倚在马车上。
      为首的黑衣人反倒向她快速奔来,拔剑刺向她,宋词闪身躲避,顺手从腰间抽出软刃来,转身将他制服。
      “不怕死的,来给我试试这刃开得好不好。”宋词将剑架在那人脖子上,锐利的刀刃渗着献血,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冷光。
      “杀!!!”其余黑衣人应声持剑而上,宋词手腕一个用力便结束了眼前人,借力从马车上跳起,横剑挡掉三个人的竖劈,聚力往上一推,趁那三人还在回神,一个横踢将其放倒。
      几番混战,只剩两三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奋力要刺入马车内,被宋词一剑穿心。剩下一个欲逃,还未转身便被逮住。
      “谁派你们来的?”宋词握着那人的衣领。
      “要杀便杀!”那人倒是忠心,不愿说出主子的名字。
      “可惜你的忠心跟错了人。”宋词提剑刺入那人的胸膛,剑被异物挡了一下后还是深深扎入。
      察觉异样,宋词连忙查看,竟发现是块玉质令牌,在剑刺下以成为两块。
      “温恪,外面可安全了?”晚霓从马车上探出头。
      “安全,只是这马伤了,恐怕拉不动车了。”马匹在激战开始前就已中了一发弩箭,如今支撑着没有完全倒下已是极大的意志力支撑了。
      “那可如何是好?”晚霓看着早已陷入昏迷的苏瑾焦急地问道。
      宋词望了望前路,顺了口气,便径直走向车内,打横将苏瑾一把抱起。
      “公主,属下身上有血污,不净,但已别无选择,望公主体解。”
      宋词用了些轻功,行路能快些,回到府中时,温雅轩已经大大小小站了许多人了。
      “怎么搞的?”其中有个身材不高不矮,长着一副精明样,眉心带一点痣的男子站得最中间,插着腰像在问责。
      宋词并未理会,小心翼翼将苏瑾放在床上,问道:“良工呢?”
      “这..仁心堂的元清大夫外出云游了...”其中有人回答。
      “来人,去准备银针,烧火,煮碗参汤。”宋词看着床上闭目不醒的苏瑾,皱了皱眉咬牙道。
      “你要做什么?”那男子挡在要去做事的奴才身前。
      “治疗,公主等不到元大夫回来。”宋词也起身回答。
      那男子听罢,只能侧身将路让出,又言:“扬州在京都旁,天子脚下,竟还有人胆敢刺杀公主,猖狂!”
      宋词这才明白,眼前人便是传闻中的驸马,李潇起。
      “李平,给我去查,我看谁这么大胆!”李潇起一身上下倒是光亮倜傥,连鞋都不沾染尘土,他的侍从倒是风尘仆仆。
      “我正看着新画呢,这可真是!”李潇起又道。
      “驸马,容属下先去沐浴更衣一番。”宋词听得头疼,只想离开去换身干净衣服。
      “去吧去吧。”李潇起挥挥手,有意无意地睨了眼苏瑾。
      一边沐浴,宋词拿起了那块令牌,上面雕着一片草和一匹呈跪姿的马,似奄奄一息状,令牌侧边还有官府的印刻。
      很显然,令牌的主人十分关键。查出刺杀背后的人,虽然会不可避免地卷入一些纷争,但此举必能获得苏瑾的信任,成为心腹。
      常言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宋词用拇指指腹摩挲着令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诗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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