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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侍卫 ...

  •   宋词转醒,撑着身体坐起来,左手扶上额头,退烧了,但总觉得有些脱力。
      “醒了?”温润的声音透过床帘钻进她的耳朵。
      晚霓上前拉开帘子,一张天仙般的面容出现在宋词眼前,看起来并未浓妆艳抹,只是略施粉黛,却把柔和的美感展现的淋漓尽致。
      “多谢。”意识到自己盯着来人太久,宋词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
      苏瑾倒是不介意,侧身坐到宋词床边:“有人追杀你?”
      “我父亲是商客,做一些海上生意,被人骗得血本无归,银两还不上,溺毙了。我便逃来扬州谋生,谁知他们也穷追不舍。”宋词倚在床头,苍白的脸添上愁容,让人看了心生怜悯。
      “下手竟如此狠毒,我会派人查出他们来。”苏瑾柳眉微蹙。
      “公主,不可。他们不过也是些小商贩,冤冤相报何时了,我再换个地方去就是了,等债还上了就好。”
      苏瑾看向宋词,便又想起了她昨日在打退黑衣人时的身手,略微沉思一会儿,道:“我府上缺一个贴身侍卫,你若可以,便留下来吧。”
      “对对对!”晚霓也应和道,毕竟府中男丁少,贴身服侍公主的人也都是女子,遇了危险虽有拼死保护之勇,但终归像待宰的羔羊,如果有侍卫保护,会更安全些。
      “我武功不好。”宋词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哎!总比我们这些人好吧!”晚霓笑。
      “这..若公主不嫌弃,在下自然心甘情愿。”宋词揶揄道,随后朝苏瑾行了礼,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你且休息,待身子好全了,去管事处一下便可来当值。”苏瑾回答道。
      “是,多谢公主殿下厚恩。”宋词朝苏瑾行了一礼。
      过了几日,觉得身子稍好些,宋词在院子里练剑,正是朝露时,少女挥动长剑,在空中是一个个好看的弧度,她使剑时看似有力却不是刚劲,更多讲究技巧。
      练着练着,她好像着了迷似的,没注意身后已立了个人,一剑回砍,若不是收剑及时,必定沾上血来。
      “我来看看你的伤。”元沐把药箱放在石桌上。
      “怎么没声音。”宋词练着剑,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
      “是你太投入,不过看不出来,你身手这样好。”元沐从药箱里拿出药布。
      元沐也生得一副好模样,十分标致,举手投足都是大家闺秀的样子,一笑更是温柔至极,真真适合医者仁心这个词。
      换完药布,宋词便去往库房,向管家说明后领了些衣物,径直走向清尘阁。养伤这些日子,宋词与每日来替她换药的婢女总聊会儿,在明里暗里探了探口风,大致将公主府的布设了解全了。
      清尘阁是公主书房,阁楼有五层高,清尘阁三字是当朝著名书法家刘子法所题,看起来普通的三个字却给人以清心净欲之感,不是看破红尘的清高,是唤人静心读书的安定。
      晚霓守在阁门口的左边,宋词便走过去,守在右边。
      “宋侍卫,公主唤你。”晚霓见着宋词来,便说。
      “是。”宋词心下惊讶,她走路有些身法,所以步声特别轻,苏瑾竟然能听到。
      沿着楼梯往上走三层,才见着在蒲团上跪坐的苏瑾,因是沿着窗坐的,日光透过窗照进来,将她精致的侧颜描摹出来。
      “属下,参见公主殿下。”宋词趋向苏瑾。
      “身子好了?”她正读董子的《春秋繁露》,眼神无意间转落在宋词身上。她吩咐管家为她添的是别于侍女的衣物。此刻宋词身着宝蓝色圆领窄袖的胡服样式,墨发用同色缎子挽起,一双丹凤眼俊得勾人。
      “属下身子已然大好,多谢公主关心。”
      “这几日匆忙无暇,尚未过问你的姓氏名字。”
      “属下姓宋,名词,福州人士。”
      “没有小字吗?”苏瑾抬手倒了一点茶。
      “没有。”
      姓随父,名为父母赐,而小字则可由成年后的自己所选定,只是宋词对此并不在意,毕竟此时此刻的自己,连姓名,都不是原本的,不是真正自己的,取什么字,对她来说并没有意义。
      “你从商客,从此变为我的贴身侍卫,总是一个转变,我为你添个小字,可否?”大红袍的茶香飘出,苏瑾低抿了一口茶。
      “嗯。”宋词见状,前去跪在苏瑾身边,替她展平纸,研墨。
      苏瑾则拿起搁在笔架上的毛笔,轻轻蘸取一些墨汁,在纸上写下二字。
      “温恪”
      “温恭朝夕,执事有恪?”宋词问道。
      苏瑾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转瞬即逝。
      在安国,为了安定百姓的民心民智,故意将商人的地位压得极低,作为商人要想做好生意,便必须入市籍,而入市籍的人及其后代是不被允许参加科举的。除非出巨款纳捐买官来做,而那样的官通常也是做不到高位的,还要受那些科举出身官员的冷嘲热讽,久而久之,纳捐来的官便只用于商路通畅无阻,读书作官无望,读书的风气自然也起不来,于是商人很少有读过多少书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以前有一位知己,曾教我读过些书。”这样转瞬即逝的讶异还是被宋词捕捉到了。
      苏瑾轻笑一下,道:“你若喜欢文章,我也可教你。”
      “公主若有兴致,属下自然愿意。”
      “为你取了字,日后便是我的人了,伴我的日子也多,每每这样拘礼怎么行?”苏瑾说着起身,却突然觉得发晕,踉跄了几步。
      “公主身体可有不适?”宋词连忙扶住她。
      “有些困乏,扶我回去吧。”苏瑾的手稳稳搭在宋词手上。
      “晚霓,去备些热水和毛巾来。”见着守在阁楼下的晚霓,宋词道。
      晚霓见苏瑾脸色有些异常,连忙跑回温雅轩,掀开香炉添了些香料,打好热水备好毛巾。
      “替公主擦拭额角便好,恐是跪坐久了。”宋词交代晚霓。
      初夏的风尚是凉的,她靠在门边,想起方才的对话。
      温恪,温恪,她默念着,咀嚼着……
      就这样过了个把月,如今已是八月初。
      一辆马车停在公主府门前,下来一位着深绿色宽袖锦袍的老者,旁边的小厮扶他下车后小跑着到公主府前。
      “我等是诚王府的人,这位是诚王府杜领杜管家。”小厮出示了诚王府令牌。
      守门的两个门童朝杜领行了礼,一个门童便进去通报,过了会儿,示意杜领进入。
      苏瑾方才洗漱完毕,在正堂等着来人。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杜领见到苏瑾,连忙下跪行礼。
      “不必拘礼。今日来,可是兄长有什么事吗?”
      “回公主的话,王爷在三日后于青莲河畔举行游园诗会,特请公主前往一观。”杜领将请帖递给宋词。
      “好,替我问兄长安好。”苏瑾接过请帖大致翻看了一下。
      “是,那老奴就不叨扰了,还有别家娘子郎君的请帖要送。”杜领行礼告退。
      “六王爷还是喜欢这些风雅之事啊。”晚霓打趣。
      “朝政有父皇,有太子哥哥,打仗有七哥哥和八哥哥,六哥哥喜欢这些也是无妨。”
      六皇子苏祁程,平生最爱舞文弄墨,诗书礼义精通,唯无心于从政。
      “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宋词说道:“不过公主这几日身子不好,还要去这诗会吗?怕是走走停停的总要花一天时间的。”
      “应是入了夏有些不适应,六哥哥的诗会总是要去的。”苏瑾边沏茶边说。
      “过些日子我去寻些清酒来,以丹参入酒饮下,或许会好些。”
      盛夏的夜烦闷难耐,宋词策马去了皇室在扬州储冰的地方多要了些冰来,打碎后置于温雅轩窗前顺风处。做完这些事后,宋词才有时间放空自己,两鬓的碎发飘落随着晚风轻动,顺手摘下落在发间的叶片,放在嘴边微微吹气,就成了一首简单却悠扬的小调。曲中思故人,这是很久以前,一个小哑巴交她的,小哑巴不会说话,但是独独会吹好几个叶子调调,好几个心神不定的时候,都是听她吹叶子,才能逐渐释怀。
      吹了一会儿,眼中竟浮起一片氤氲,她微微垂眸,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已是一片清亮。时时刻刻心要占据头脑对身体指挥力时,她都在挣扎着把仇恨种子上的土铲起,以告诉自己,宋词是不配这些情的。
      一只传信鸽从空中盘旋下来,落到宋词肩头,用尖喙轻啄着她。
      宋词从它脚边拿出信筒,将里面的信纸推出。
      “刺史府,速往。”条中只见五个大字。
      传信鸽左翼后侧的上有梅花状的烙印,这是老师和老师手下的人传信鸽的通用隐标,平时藏在羽毛下,要特意翻动才能看见,宋词记得,便连忙往刺史府去了。
      还没见着刺史府大门,宋词就被人捂了嘴挪到墙角,她正要动手制服来人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宋菜,是我!”宋词回头一看,原来是先前一同在山上听过老师教导的闵翊。
      “为何如此鬼祟!”无端被捂了嘴,又被拖到墙角,还是个男子,若非师出同门,闵翊此刻怕是已被宋词撂倒了。
      “喂,你什么身份,人家吴刺史什么身份!先不说这个,光大半夜来访就够惹人耳目了,你以为刺史监察别人自己就不被监察吗?你若是真走了,明儿个朝堂上弹劾吴刺史的奏折就该堆成小山了!”闵翊在山上时曾被老师戏称为“小梦得”,正是因为话多!言多必失四字是老师常常对闵翊说的话。
      “这是老师在扬州的人?”宋词倒对他一长串话并不感兴趣。
      “嗯,是老师交情很深的友人。”闵翊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我怎么进去?”宋词看着一身夜行衣的闵翊,不禁满脸嫌弃。
      “你想什么?从那儿爬进去!”闵翊先是护住了胸脯,然后用食指指了指宋词身后的狗洞。
      “呵,大概适合你吧。”宋词笑了一声,然后施展轻功便飞身越过了墙。
      “莽女!”闵翊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
      宋词一路顺着廊道走了进去,刺史府的前殿只亮着微灯,唯一灯火通明的是后殿的偏室,门外并没有下人候着,想来屋里人已等候许久了。
      推门进屋,檀香之气扑面而来,正堂上跪坐着一位着墨色宽袖长袍的男子,约莫五六十岁的样子,两鬓略有银丝,侧面看来,鼻子不算高挺,唯一能为这张脸增添威严的是几缕胡须。
      “晚辈宋词,参见刺史。”宋词欠身行礼。
      “行礼,生分了。五年前你身上的伤,还是江五郎托我治的。”他向宋词招手,示意她走上前来。
      他话中的江五郎,就是宋词和闵翊的老师,江辨,字无期,是著名的淮阳江氏所出,历奉天,启平,升安三朝,是为三朝故老,后因奸人所害退避朝堂。而他则是江辨三十年的故交老友,江辨被贬后,无数曾经谄媚逢迎之徒纷纷作鸟兽散,只有几个人仍不曾离去,其中便有他,时任校书郎的吴敬源,几十年过去,他被授扬州刺史,位居正四品。
      “五郎不只一次夸你,今日我算见着了。我看你做事也比那闵子骞要稳重些,那小子天天在我耳边叫唤,着实吵得很。”吴敬源说着便带了些笑意。
      “子骞生性如此,但他确是良才,还望大人海涵,多多教导。”宋词顿了顿,又道:“近日在公主府一切安好,想来计划要成也只是时间问题,老师可以不必日日担忧了。”
      “我和你老师都信你,不过有很多事,不可太早下定论,仍是从长计议为好,五郎也常言,稳心神,方可成大事。”吴敬源对宋词投去的是不可多得的赞赏的目光,为官数十载,见过的人不胜枚举,但如宋词一般沉稳冷静,不失礼节却将锋芒露得恰到好处的女子,实在少见!但他转念一想,毕竟是镇国侯沈氏的血脉,又师承江辨,怎么会差?
      “晚辈明白,谨遵师命。”
      “好了,夜也深了,早些回去,免得引人注意了。”吴敬源道。
      “是,晚辈告退。”宋词行了礼便匆匆退下,施展轻功离了刺史府。
      吴敬源独坐于灯前,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和皎月,好像看到了日后即将被颠覆的朝局。
      “若是男子……”他终又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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