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共往gl》鹿深深深深

3、遇见

　　宋词早早便到了醉仙居，阮小六要来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扬州城，所以今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里已经高朋满座。
　　醉仙居分为三层，最上层用作客房住店，底层与第二层是为酒楼样设计，底层中心是个大圆台，平常作为歌姬表演的舞台。
　　宋词坐在底层不起眼的角落里，这里由内向外延伸，视角往往是最好的，也最不容易让人发现举止言谈。今日她身着白色宽袖长袍，梳起的头发用一个木簪子斜插入鬓，留下几根短短的龙须，颇为俊美。
　　平常自门口涌向二层的上宾较多，但今日却只有寥寥几人，端起酒杯，宋词小酌一口，望向被人簇拥着的来人，嘴角浮起笑来。
　　见着醉仙居差不多都坐满了，今日的主角便也上了场，阮小六打扮的像旅客样，先朝楼上楼下的宾客都恭恭敬敬地做了个揖，然后挥了挥手，就有两人带着六个人上来。
　　个个都是浓眉大眼的胡人，因为没有穿中原的衣服，都露出胳膊腿的，一时间不少人都啧啧并面面相觑。
　　“诸位不要见怪，这边是胡人奴隶了，他们身强体壮，比较适合做一些苦工，而且这里离他们的家乡甚远，连逃的念头，他们也不会有的！”阮小六介绍道。
　　苏瑾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不是因为见着一个个庞大的躯体，而是为阮小六的这番话。
　　“晚霓，我们走吧。”苏瑾将茶杯放下。
　　“别啊，公主殿下，这只是些胡人苦力，后面有一些都是能干的胡姬，我们不能白出来一趟啊。”晚霓生生地又将苏瑾按回座位。
　　过了几个回合，阮小六数着到手的银子乐呵，座下有人喊道：“胡姬呢？我们要胡姬！”
　　“对啊！胡姬！”“我们就是冲胡姬来的！”“对啊，你不会没带来吧？”七嘴八舌的声音出现，还不乏应和的人。
　　阮小六笑了笑，又拱了拱手，道：“诸位别着急啊，这好的，在下必定要留到后边才有意思，是吧？”他拍拍手，几个胡姬便走了上来。
　　这下全场更闹腾了，讨论的讨论，指点的指点，更有甚者直直地将金元宝扔了上去。
　　“哎，各位各位先别激动，这一个个的来，好吧？”阮小六嘿嘿笑笑。
　　正当阮小六忙于应付各种人时，几个黑衣人突然自前门闯入，作势要将胡姬掳走，为首的几个人还对宾客拔刀相向，没一会儿功夫就砍伤了几个人。
　　“这..刺客？”晚霓有些惊讶，这样盛大的地方，居然还有刺客进入，她明明今日知会过店家公主要来，都怎么做事的！
　　宾客们显然很少在治安较好的扬州城里经受过这样的事，个个都有些慌不择路，只有极少的人还在座位上——清点完自己的钱袋子再跑。
　　正当一团慌乱之时，一个酒杯自角落飞出，直直地打在为首黑衣人的头上，那人竟直接被掀翻在地。
　　“后退。”这是说给宾客听的。
　　宋词三两步踏空而起，落在黑衣人面前，将手中的扇子狠狠击打在他头上。几个黑衣人反应过来，立刻开始自卫，但怎么会是宋词的对手，几下就被打到地上难以动弹。
　　“说，什么目的。”展开扇子，宋词轻摇着。
　　“掳几个美人罢了！”那人说罢从地上跃起，在其余人的帮助下踉跄逃走。
　　她也没有追的欲望，回身向宾客点头示意了一下道：“继续吧。”然后离开了醉仙居。
　　可阮小六早就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几个胡姬在圆台上，商人们便也不管了，抛下金元宝就各自领了胡姬走了。
　　店家忙出来救场，叫了几个歌姬来歌舞奏乐，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才那人武功好生强大！”晚霓惊叹道，她亲眼看见了三个黑衣人向那白衣女子挥刀砍去，而她仰身弯腰轻易躲过，肘击将二人放倒，又一个横踢将另外一人制服。
　　她不知道，座中的公主拿茶杯的手微微颤抖，眼神里是还未收尽的不可思议。
　　但晚霓看不出来，她只觉得那是公主也被这武功惊到了而已。
　　“玲婶儿，早些收摊吧，晚了就要下大雨了！”一旁的大叔对大姐说着，被宋词尽收耳底。
　　回到客栈，从包袱里掏出一根箭镞来，那箭镞十分锋利，在木头上轻轻一划即是极深的划痕。
　　既然是苦肉计，就要彻底一些。
　　看罢歌舞，苏瑾起身前往仁心堂，每月她都要抽一日前往调理身体。自前几年来，她身子一直不大好，特别是近一个月，每次出门都有些疲乏。
　　鼓敲三百下闭市，宋词抬眼望了望夕阳，仁心堂距离公主府要绕过四个街巷，在那里守株待兔最是简单。
　　等苏瑾做完调理，已是亥时了，车夫想加紧着策马向公主府去，但雨天路滑，比起公主的安全，赶路已经算不得什么了。
　　大雨让打更人也不得不停下工作，所以宋词得以在路中央站定，将箭镞用力插进左后背，然后趴到在地上，任由雨水冲刷身体。初夏的雨夜，虽非刺骨的冷，但失血所带来的体温降低和周身浸泡在雨里还是让宋词不禁发抖。此计甚险，但也是最有用的。
　　一辆马车自街坊转角而过，车夫熟练地挥着马鞭，定睛一看发现路中似有人躺着，连忙收鞭勒马。
　　“怎么了？”晚霓掀开车帘询问道。
　　“路中有个人，待我去抬开。”车夫回答，然后娴熟地跳下了马车。
　　“替我打伞。”苏瑾不知何时从马车里也探出头来。
　　“公主，这雨太大了，您就在里面歇着吧。”晚霓劝道。
　　苏瑾并未听从，兀自拉开车帘走出去，晚霓连忙打起油纸伞来撑向她。
　　车夫将人从趴卧状扶正，苏瑾皱眉细看，心里“咯噔”一下。宋词脸色惨白，从肩背上流出的血到了脖颈处，在雨水的作用下渗开来，看着十分惨烈。
　　“把她抬起来，回府。”苏瑾将身上的披风摘下裹在她身上。
　　迷离中，宋词觉得有股热流突然在寒冷中袭来，她艰难地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分辨来人，又是一片漆黑。
　　回到公主府时大雨才稍稍小了些，苏瑾便急召人去唤良工，晚霓则先上手替宋词褪下黏在身上的衣物。
　　“谁！”迷糊中感知有人在动自己的衣服，宋词下意识抓住了那人的手，一用力翻转就让那人疼得喊了出来。
　　“啊！”晚霓吃痛地看着手腕，愤愤地看着宋词，都这样了还不忘自卫。
　　“我来吧。”苏瑾走近。
　　“公主没事，我可以。”晚霓呼了一口气，罢了，痛便痛吧，怎么能让公主做下人做的事。
　　谁知苏瑾抓住她另外一个手腕生生把她拖走了。
　　“我自己来。”在屋内安神香的作用下宋词稍稍清醒了一些。
　　苏瑾并未发话，只是看着她吃力地抬了几次手臂仍不行后才上手。有些人爱逞强，常常要让她们自己试试了不行才罢，不然他们总会惦记着念念不忘。
　　“你得了风寒，还有这箭伤，一会儿良工便来了，再忍忍。”苏瑾替宋词褪下衣物。摇曳的灯火下，她凄白的面容衬得五官更加美，一双丹凤眼柔得令人陶醉。
　　宋词也看着苏瑾，这位从来只是听别人描述的嫡公主，今日总算得以一见真容。外人说秦氏貌美如天之月，此话如今看来定不算假。她的头发有些乱，不规则地垂在额边，虽然有些病气，但那双桃花眼带来不少生气。
　　“公主殿下，良工到了。”晚霓进来禀报。
　　“好，让她进来。”苏瑾离开宋词床边。
　　良工姓元名沐，祖上世代行医，是仁心堂第十二代堂主，自苏瑾至扬州以来，基本上有什么大病小病都是去仁心堂。
　　“公主，您今日劳累许久，奴看您脸色有些不好，不若早些回房休息吧。”晚霓看着眼前的主人，眼底有些乌青，整个人显得憔悴。
　　“也好，那这人就交托给元大夫了。”苏瑾身体不适已久，再加上刚才一折腾，早已疲惫不堪，是在强撑着身子。
　　“公主放心，某定尽力而为。”元沐朝苏瑾行了礼。
　　由晚霓扶着回了温雅轩，沐浴更衣后，苏瑾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脑中全是她见宋词的那第一眼，熟悉又陌生，像曾同行过的伴侣，也如同未曾谋面过的陌生人。
　　夜深露重，受过诊疗后的宋词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