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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琴萧合鸣 ...

  •   元清算是继承了元沐的技艺,成为仁心堂的主家,她虽然小,可好像生出来就是吃行医的饭似的,短短几旬,名医的名号已然在扬州城传开。
      “没什么大碍的,刚刚也把胸口因为受击打而出现的淤血吐出来了,因为脱力而昏倒的,现在就是气息不太稳,需要修养一下,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外伤,不过嘛,宋词姐姐练武这么多年了,怎么修养她自己应该也懂。”说是名医,元清更像一个小丫头,行事也稚嫩一些,之前因为宋词拜托她帮忙一同调理苏瑾的身体,二人倒熟络起来,元清也“宋词姐姐”这样叫,有时急了便脱口而出“宋词”二字。
      “我是懂,但你好歹也给我几帖药吧。”宋词在颠簸中已经有些转醒,此刻元清扯着嗓子“叽叽喳喳”一番,已经完全让她清醒过来。
      “阿词,如何?”苏瑾倒很紧张,手一直抓着宋词的手。
      “没什么大碍,刚刚清儿不也说了。”宋词感受到她手心的温度,着力握了上去。
      元清“啧啧”地摇摇头,带着坏笑离开,正好碰上了还守在外面的杭煦,他极守礼仪规矩,所以当元清看着他抱着宋词冲进仁心堂的时候,的确有些吃惊。
      “杭侍郎,宋词姐姐已经没有大碍了。”元清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明明紧张的要死,为了什么礼不礼节的,还是止步在门外不进。
      “多谢元良工。”杭煦的声音里带着喜悦和放松,方才还不好的面色变得有生气起来。
      “不过..公主与宋词姐姐有事情聊。”元清拐弯抹角地暗示他。
      “无妨,既无碍,在下先走了。”杭煦行了退礼便离开,并不拖泥带水。对他而言,宋词知不知道是谁把她送回扬州并不重要,只要她无碍就好。年方二十有二的少年,迎着晚霞而行,颜色落在他眼眸里,显得十分好看。
      “其实你不用这么拼命的。”苏瑾拿来药膏,替宋词在淤青泛起的地方擦拭:“我不喜欢,一声令下就可以。”
      “这不算什么,又不是真刀实剑。”宋词嘴角咧了咧,努力摆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苏瑾替宋词推开淤青的力度加大:“不是真刀实剑,疼不疼?”
      “疼疼疼!”宋词倒吸了几口凉气:“我的公主,可以下手轻一点吗?”她明亮的眸子好像闪着水光一样,眨巴眨巴倒是惹人怜。
      “那就别贫。”苏瑾换上另外的外敷草药,继续替宋词上药。
      “自己喜欢的人,还是要自己保护比较好。”宋词趁苏瑾凑到自己嘴边时言。
      不知道是因为呼出的热气还是因为害羞,苏瑾红了整个耳朵。
      宋词伸出左手,环住苏瑾的脖子,轻轻用力,她的唇瓣便落到了她的唇上。
      情是不可控的,纵使再冷静理智的人,在某一刻也会忍不住,更何况年方二九年华的宋词。她总是努力克制着,所做的一切静心之防,都在与苏瑾的相处中一点点破防,但尽管如此,一向谋策极多的她却无计可施,乖乖束手在苏瑾之下。
      “既然盖了章,以后便是我的人了。”宋词看着苏瑾,一双丹凤眼含满了温情。
      苏瑾用食指轻轻点在宋词鼻尖:“你,是我的人。”她看着宋词,久而久之眼里就有了泪光,她等这一日多久,宋词是绝不会知道的,心里那个被告诫要隐藏的,即使死也要带进坟墓的秘密,在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闭口不言。无妨,无妨,只是现在的宋词,是现在的苏瑾相爱便可,从前有何事又如何?放眼将来才是良策。
      草药的清香在鼻尖晕开,苏瑾又在她唇上落下一吻以示回应。
      二人都明白,大安虽然民风开放,但终究是建在江河水畔的国度,其风气之开放不能与西北方的夏国,北方的启国相较,且安国注重礼教,男女相恋,礼教已然极多,女子相恋,其阻力是巨大的。今日宋词与苏瑾能够这样做,心里必是明白这一点的,但所谓心有所念,阻亦可平,虽万险又何惧?
      “哇,你们又背着我做些什么?”元清正好端着煮好的药进来,她早就看透了宋词和苏瑾之间的眉来眼去了,虽然小,但不代表她懂得少,宋词每每看向苏瑾时眼里饱含着的情感是看别人时不可能会有的,统称为“温情”二字,在她看来,无论男子与女子相恋,抑或是女子与女子相恋,男子与男子相恋,都是可以被接受的,两情既结,已然颇为不易。
      “没有背着你啊,光明正大。”宋词从床上撑着起来,接过元清的药。
      元清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以后快死了再来找我。”
      “那我努努力吧。”宋词笑笑,对着元清,她笑得总是像孩子一样,眼睛眯在一起,好生可爱。
      “什么努努力,是根本不许。”苏瑾碰了碰她的鼻头。
      为了避免再“受伤”,元清撇撇嘴离开:“唉,你们爱你们的,我还有我的店要管。”
      “走喽,回府回府。”宋词从床上蹦起来,一把将苏瑾横抱起来。
      “你还有伤在身呢。”苏瑾一下就被她搂在怀里,她的怀抱让人很有安全感。
      “在下身体健朗,且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娘子看是否是这个理啊?”宋词将脸凑到苏瑾旁边,用自己鼻子蹭蹭她的鼻子:“正好月黑风高夜,无人看着,可以肆意!”
      这回却是轮到苏瑾害羞了,脸上连红着到了耳根子,爱意涌来,实在难以招架。恐怕从前的她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回了府中自己居所,宋词收到了吴敬源派人送来的纸条,于是半夜又辛辛苦苦翻墙去了刺史府,这次倒是没碰上闵翊。
      “参见刺史大人。”诚然宋词这几日快活得很,但见到师长辈的人,谦恭便一点儿不落地回来了。
      “三郎整理后送来了一些你的东西。”吴敬源把包袱递给宋词。
      “你今日在擂台上与领军统领韩云起打得如此激烈,可是公主授意?”吴敬源随即言,并不拐弯抹角。
      “回大人的话,非也。”
      “何意?”
      “公主她不是恶人。”
      吴敬源无奈地一笑,摇摇头言:“我何时说她是恶人?我只怕你动了情。”
      “若动情了,又如何?”
      “情难自制,易扰心智,你既是重任在身……”
      “情难所止,非口舌之争可议完,大人若想告知师长,大可随意,我心里于情与事理尚有分辨之力,如今视圣人,恐当年之事非一道圣旨这样简单,堪堪那圣旨后边的故事较为耐人寻味,正如师长从始自终,都未直直叫我去刺杀圣人,只教谋策,但学武功,怎么走路,如何看人,都在于自身。”宋词言,她说话的气息较沉,这番话也深刻。
      “情字说来简单耳,想你年轻,是避不开,也罢也罢。”吴敬源还是妥协了,宋词是他不必过分担心的人,只是需要鞭策而已,若她心里有定数,恐怕千千万万个师长也拉不回来。
      宋词起身告退:“师长之言,词每每听闻,都铭记于心,推敲琢磨而已,恕词愚钝。”
      愚不愚,钝不钝,谁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她翻上清尘阁的阁顶,自包袱中拿出那柄长箫,这是极其精美的一柄紫竹箫,当年初入山之时,因琐事过多而无法净心,除了三尺戒条外,师长还教她吹箫以平心凝神。她好像天生就有吹箫的本事,人往那里一站,吹起箫就如诉一段故事一般。不过后来鲜少吹,因为箫声载情意,情意不外露。
      此刻却将箫放到嘴边,纤长的手指覆上音孔,悠扬的箫声便传出,明月朗朗,落在她的发间,眉间。
      这是一曲《凤求凰》,最能表达她心里之意,只是一个人独吹,听起来却有些无味,想到这里,她正要放下箫时,古琴声却应声而起,极其准确地与箫声配合,正是《凤求凰》的古琴部分。
      宋词往下看,是苏瑾端坐在阁楼大院的桌旁,手指下余韵悠长,时如人语,时如仙界之声,旷远却不飘渺,轻柔却不轻慢。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司马长卿善写赋,只可惜,人不如赋。”一曲罢了,宋词缓缓言。
      “曲为好曲便可,他们的故事如何,已不重要,我们能长久,才是长久时。”苏瑾仰头看着宋词。
      “是。你我不做凤与凰,只做彼此的心。”宋词低下头看着她:“我说的没错吧?我的小兔子?”
      二人相视,久久移不开眼。
      司马相如为博文君之心,作赋《凤求凰》,文君闻得,连夜收拾细软与相如“淫奔”,纵然家徒四壁,身为女子的文君也能站到门前卖酒,可相如受召入京,飞黄腾达后却无念糟糠之妻,一段佳话终成泡影。
      吹箫之时,宋词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她很少这样让自己陷入一团乱,所以说吹箫动情,虽说此曲本身意境为佳,但背后的故事的确无法忽略。她在害怕,并不是怕自己变心,而是怕她与她不能长久相伴,变数太多,背负太重,但放开苏瑾,她又觉得愈加难过,或许这便是人性的一点自私。
      苏瑾其实看得出她眼里的情感,宋词遇上她,总是难以控制流露出的情感,虽有些疑惑,她终究是没有开口。
      夏日悄无声息地便走来,宋词与苏瑾的感情自那日以后直线升温,做什么都黏在一起,让晚霓看了一愣一愣的。若问了二人,宋词便回答:“贴身侍卫,‘贴—身—’”苏瑾则言:“阿词说得有理。”晚霓只能点点头同意,毕竟这些说辞方面的事,她实在一窍不通。
      杭煦送了一封信去公主府,因为本家的妹妹要与状元郎陈炯成亲,身为兄长的杭煦理当回本家,于是这封信便从临安送出往扬州。
      “阿词,快来,是杭侍郎来信。”苏瑾接过信,招呼宋词过来。
      宋词接过信打开,杭煦方方正正的楷书写得极其工整:见字安,近闻公主与温恪身体康健,煦心甚安,元宵时节,煦无处可归,多谢公主与温恪收留,今煦在本家临安,请了月假而归,为妹妹的婚嫁大礼,本家亦上书圣人,圣人言身不便,但若昭平公主有意,可替圣人出席。再者,正值七夕盛会,煦特邀公主与温恪前来,可提前派人来告知,煦自当安排车驾。
      杭煦
      “七夕盛会,不错。”宋词看向苏瑾。
      苏瑾点点头:“那我便派人提前知会杭侍郎了。”
      “小瑾,这是头一次去临安呢,我听说那里的山水也是极佳的。”宋词一遇上苏瑾就乖得像小孩一样,声音也变得有些糯叽叽的。
      “我说多少次啦,我比你大,别叫‘小瑾’!”
      “我就要,年纪上不占便宜,嘴上还不能占占吗?”宋词撇撇嘴。
      斗嘴日日有,赢家却天天换。可怜晚霓常伴二人身侧,却要生生装得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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