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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没有怜悯 “你有什 ...

  •   张欲惝将手帕轻柔地塞进言一方的手心中,出声打断了带着略微央求语气的她。

      “……好。”

      脚步声从她耳边响起,稳重又规律,也像是言一方逐渐平静的心。

      她紧捏着手心里被她温热的血液浸得有些湿的手帕,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她终究是什么都做不好,被妈妈训斥,狼狈的样子被喜欢的人瞧见。

      要是她最后没护着顾睿聪,她是不是会被言清欢活剥皮,割肉切心啊?

      什么样才是做好不会再离她而去,不再伤害她的地步吗?

      可悲又可笑。

      那么张欲惝呢?

      言一方听见他缓缓开口,诚恳而又认真地说:“阿姨,我是言一方的朋友,您先带着这位小朋友去医院,回来再问游乐场设施问题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刚刚看过了,是一个小伤口,我照顾她就够了。”

      掩盖在疏离的话语之下的是满满的嘲讽意味。

      他在说什么?

      言一方缓慢地抬起脑中一片空白的头,用力睁开被血黏在一起,带着迷茫的双眼。

      当看见颔首低眉抿着嘴的张欲惝时,她空荡荡的脑袋里只有“为什么”三大字。

      它们在她的脑海里穿梭,不停歇地闪烁着属于它们独特的光,满腔的疑惑也像是潭积水一般无法像瀑布倾泻而下,只能毫无休止地堵塞在池里。

      他周围是面上古怪的言清欢,与抱着抽泣的顾睿聪,一脸平静的顾良平。

      那些都不重要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他,想迫不及待地质问他。

      张欲惝没等言清欢他们的应答就猝不及防地转身,言一方没反应过来,被他的眼神捉住了。

      他望着吃力半睁着眼的言一方,轻晃了下头,无奈地笑着开口:“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让你睁眼啊。”

      他背着光,炙热的阳光在他身旁染上光晕,投射下来斜斜的阴影,将她盖住了。

      因设施出现问题,周围的人本就变得寥寥无几,而方才看戏吃瓜的人见只是小事也都走得差不多了。

      言清欢他们也不知道何时离开了。

      一时间,万籁俱寂,好似,好似只有他的声音徘徊在脑中。

      张欲惝走近她,慢慢地蹲下,让本是仰视他的言一方转为平视。

      言一方垂下眼张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嘴巴无声地翕动。

      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可问出来,却又会害怕。

      害怕他突然一声不吭地起身离去,就如那个人一样。

      他抬起手,言一方才注意到他指尖沾染着她的血,淡淡的红,他将食指轻点在薄薄的下唇上,发出了轻轻地一声“嘘”。

      轻飘飘地漾在空气中,好像在说,不用说出来,我都知道。

      言一方却紧张地抬起眼,对上了他的眼。

      没有怜悯。

      那是双清澈而又平静的眼睛,她望着那双透亮眼睛里的自己,声音终于回来,磕磕巴巴地开口:“为……为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来?

      为什么要替我说话?

      张欲惝扬起淡淡的笑,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小心地按在她伤口处止血。

      “不为什么。”只是,很想帮助你而已,单纯地想。

      有什么东西好像被击碎了,像是玻璃杯摔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亮丽的。

      她看见他眼里的自己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落下来,那温热的水珠滑落至滚烫的地上,留下了一道微不可见的水痕。

      “下雨了。”言一方轻声开口。

      “嗯,可以自己站起来吗?”

      “可……可以。”

      “谢谢你。”

      他随意地再扯开了个话题,与她相互心照不宣。

      闷热的风吹起他们的步伐,炽热的光洒在他们离去的背影。

      而她的难过在不知不觉中因他融在了夏日当中,渐渐地消失。

      -

      那天实际上没有下雨,可言一方的心中却下了雨,将她淋得失魂落魄。

      她犹豫地走回家,听见“嗒嗒”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里,是她发出来的响声。

      走至门前,正欲抬手用力敲门却顿住了,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门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言一方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身前的顾睿聪。

      他生龙活虎的劲不见了,焉着嘴,时而耷拉着眼皮时而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

      她在心中轻叹了口气,蹲下身向他温声交待:“姐姐没事,叔叔和阿姨呢?”

      “阿姨十分钟前下去倒垃圾了,爸爸半小时去办事了。”他怯怯地开口,不敢与正处在同一平面的她对视。

      言一方应了声“好”,去办什么事也在心中猜得七七八八。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呀?”她想缓和当下的气氛,随口问了句。

      “我一直在看钟……”他张张嘴巴,又不再说什么了。

      但言一方知晓,是顾睿聪在等她。

      她在这一刻很庆幸,自己护住了他。

      顾睿聪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出声吞吞吐吐地问她:“姐姐……不……不会留疤吧。”

      言一方滞了下后明白了他指的是什么,原来就连他都知道,她是磕破了头。

      她牵起嘴角笑笑,心里却不由得涌起苦涩,言清欢根本就不在意她吧。

      “不会的,额上的伤疤很快就会好的。”

      她轻声开口,但明白心里的伤疤永远狰狞着藏在心中,变成了道迈不过去的坎,像是阴霾,各处弥漫着忧伤气息的烟雾,那烟雾,是日积月累的失望。

      顾睿聪小声地嗫嚅,她没听清,站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就拿起鞋柜上的喷壶将它注满水后去到阳台。

      热烈的阳光洒在盆栽上,让叶片绿得发亮,可各个盆栽中间突兀地空地让她愣了神。

      不见了。

      言一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身后的门铃响了,顾睿聪小跑着过去开门。

      “哎哟,宝贝真乖。”是言清欢。

      嘈杂尖利的女声让她的血液顿时翻涌了起来,她迅速地走到言清欢的跟前,平静地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问:“中间那盆满天星呢?”

      言清欢左手掐着顾睿聪的脸,面不改色地说:“不知道。”

      她狠狠地瞪着言清欢,忍不住地大声质问“怎么不见了?你不是知道我喜欢它的吗?我养了那么久,你就无所谓地丢了?”

      心中的悲哀汹涌得差点要将她淹没,其他所有的花花草草都安然无恙,唯独那那点缀在阳台像星星一样熠熠生辉的满天星不见踪影。

      言清欢皱着眉斜睨她,不缓不慢地开口:“被我扔了,就一破花没什么好养的了,医药费多少?让你爸打给你还给人家。”

      最后,再草草地说了句:“妈妈很累。”

      言一方气得全身止不住地发颤,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在手心之中,用痛觉强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委屈的泪,强忍住到嘴边呜咽的声音。

      她想到了那天,也有人这么掐着她。

      他们那天离婚离得很正常,波澜不惊般,没有同以前的争吵。

      爸爸陈宇脸上是如释负重的表情,而妈妈言清欢木着张脸,指甲却狠狠地刺进她的掌心。

      为什么?她那时不明白,现在才知道那是一种悲愤。

      是无力地愤怒。

      对于陈宇的视金粪土,大手大脚,厚颜无耻将房子变卖的怨恨。或许厌屋及乌,也就因此使得言清欢对于她更加漠视。

      言一方几乎是咬牙切齿般将这句话从牙缝当中挤出来的:“我也很累。”

      之前,她烦闷他们关于金钱的争吵,现在,她烦恼他们对于她的漠不关心,几近让人心寒的不在意。

      美曰其名地给自己戴上荣誉“劳累”勋章堪堪躲过她对于他们的期盼。

      言清欢扬眉惊讶地嗤笑了声:“我是你妈,你比我还累?”

      “你有什么可累的?”

      再是道德绑架。

      言一方没有再理会,而是绕过她尽全力奔至楼下,在小区一遍遍地打开各种垃圾桶的桶盖查看。

      最后,看见了被剪得零零散散,不成样的满天星,枝节上的小花被风吹拂落地,她的眼被风刺得不由自主地眨了眨眼,脸上湿漉漉的一片。

      那是陈宇给她的满天星种子,她哆哆嗦嗦着身子立在那小声抽泣,一时间又想到了那时的陈宇。

      温柔到宛如初晨的太阳的陈宇,牵着她的手走至公园放风筝。

      放完风筝后将她带至甜品店吃蛋糕等待的途中冲她叮嘱要照顾好自己,笑着给了她满天星的种子让她回去一直种着,承诺他会一并与她看开花。

      并说了句“爸爸去去就回。”

      那份笑像是骄阳一般温柔了她,让她安心地坐在位置上等待蛋糕的来临。

      陈宇将他自己的手抽离,离开时,像是适逢其时般,原是低头乖乖应答的言一方抬头望向他,看见了他不忍心和同情在脸上浮现,看见了眼中深处的怜悯。

      她慌张地想抓住他的手,想询问他可不可以带她一起走,却又无力地放下,他走得太快了,像是有人在赶着、催促他般,没有回头。

      她想起了他刚才的承诺,于是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耐心地等待陈宇回来,等待蛋糕的上台。

      他允诺了会回来的。

      爷爷奶奶都信守承诺了,爸爸也一定会的。

      可残阳将至,她的蛋糕都早已吃完,却仍然没有等到陈宇。

      而是言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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