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月亮[暗恋]》煣海

6、不需要

　　“来来来，吃饭吃饭，一方太瘦了，多吃点。”顾良平的出声打破了差点凝固的气氛。

　　紧接着就是碗筷碰撞而发出清脆的声音，顾睿聪在顾良平怀里红着脸，执意要下来自己吃，在旁握着勺子喂饭的言清欢逗趣他表示不允准，他就抗议似的拿勺子敲敲碗用手拍拍桌，委屈地看着大家。

　　“我可以自己次的！”他有些大声地嚷出声，可因为掉牙漏风而口齿不清，气势接连着弱了好几分。

　　言一方只是在沉默地扒饭，她觉得中间有个屏障将她与那三人都隔住了，空气中还弥漫着强烈的尴尬气息。

　　可尴尬的只有她自己，那边一直在欢声笑语。

　　顾睿聪一直坚持自己吃，他乖巧地低头拿勺子挖饭，浓而密的睫毛扑闪着，因为他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言一方初看还以为是个女孩。

　　顾睿聪注意到言一方一直默默地吃白饭，很少夹菜，于是用握拳的姿势抓住筷子将只虾塞进了她碗里，“姐姐这个好次。”

　　“嗯，谢谢弟弟。”言一方的疑惑渐渐充斥在心间，她知道自己很吸小孩子的喜爱，可也没达到一见如故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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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一方顶着艳阳，往下扯了扯帽檐，挡住被刺眼的太阳晃到的眼，视线暼到了紧随其后跟着她的顾睿聪。

　　他正将手高高的举起来，他想牵她的手，但却因为身高的缘故只能虚虚地够着言一方的指尖。

　　言一方呆滞了几秒，见小朋友委屈巴巴地撅起嘴，圆嘟嘟的脸皱了起来，嘴里小声嚷嚷：“姐姐怎么不牵我的手呀……”

　　她僵着脸斜身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小小的，软乎乎又热热的，在炎炎夏日下有些黏腻。

　　顾良平和言清欢手挽着手也下了车，见到姐弟俩的此景言清欢面上没什么表情，仍是挂着淡淡地微笑，顾良平却喜出望外。

　　顾睿聪瞧见顾良平和言清欢都一同下了车，蹬蹬蹬地扯着言一方跑过去牵住了顾良平的手，四人迎合着顾睿聪迫不及待地步伐一齐踏进了游乐场。

　　言一方沉着的面孔下却有些发慌，她怕待会把刚吃不久的午饭给震荡出来。

　　顾睿聪兴冲冲地央求顾良平买了棉花糖，糖葫芦，得手后甜甜地对言一方说：“姐姐吃糖葫芦！”

　　言一方在言清欢的瞩目下伸手接了那串糖葫芦，接着扯了扯嘴角，勉为其难地挤出个微笑，轻声说：“谢谢弟弟。”

　　言清欢这才把视线收回。

　　顾睿聪又扯着他们去了旋转木马，撒开言一方的手对着顾良平与言清欢撒娇说想跟姐姐坐一辆木马，顾良平乐呵呵地同意了，言清欢却面露犹豫。

　　言一方无言地看着这像是闹剧的场面，孤零零地站在一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糖葫芦的竹签。

　　她没拆，只是静静地拿在手里。

　　她的话语权就像是这支糖葫芦，束缚在了包装纸里面。

　　也像是她近期的心情，酸酸甜甜。

　　周围都是嘈杂的喧闹声，她恍惚间就被顾睿聪扯到木马前。

　　回神后，她仔细地确定了顾睿聪坐稳后，让他拿着糖葫芦虚揽着他的腰坐在了他的身后，木马的位置很宽大，坐着并不挨挤。

　　言一方开转前环视了下四周，注意到言清欢紧紧地盯着她，无声地说了句话，貌似是“照顾好他”。

　　她别开视线，眼睛略过人群时却似乎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言一方愕然，垂眼压下惊异的情绪，心想他不会来这的，他那么的忙。

　　一定是她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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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马欢乐的音乐声与顾睿聪放肆地欢笑声一同糅杂进言一方的耳里，她却觉得心情出奇地平静下来。

　　顾睿聪开心得咧开嘴，眼睛眯如条小缝，额上卷曲的发丝耷拉在额头上，将握住糖葫芦的其中一只小手抽出，用手背随意地抹抹汗，做完后仍笑逐颜开。

　　“姐姐，飞得好高啊。”

　　言一方轻声回应了他后低下头看着离地面足足有三四米的距离，心中有些疑惑，再看看四周的木马高度都与她们持平后，又见旋转木马设施金碧辉煌且又大得不一般时，暂时抑制了逐渐不安的念头。

　　可能，是这个游乐园的设定吧。

　　正当木马有规律地上下耸动，周围一片欢声笑语时，音乐声却戛然而止，但木马还在旋转着运行。

　　言一方压抑的不安愈来愈多，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动，这个高度和正在旋转的转盘，加上如果抱着顾睿聪的情况下，如果执意要下去，很难保证她与他的安全。

　　言一方看看顾睿聪，他仍像是一无所知，欢天喜地的样子。

　　她忍不住莞尔笑了笑。

　　况且，应当不会有事。

　　言一方放开虚揽的手往自己衣角上擦了擦手心的汗，而还未等她重新搂紧顾睿聪时木马霎时就在最高点处停止，像是卡顿般开始上下颠簸。

　　言一方立即松开衣角伸手想要紧揽住顾睿聪，忽然，木马的身支飞速坠落至半空，导致言一方竟只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顾睿聪竟被跌飞了，此时离地面大约有着三米的距离。

　　周围传来连绵不断的惊呼声。

　　言一方紧紧攥着面朝着自己，被惊吓得泪眼婆娑却不敢出声的顾睿聪，边竭力用单手提起了些许距离边稍微调整自己在木马上的位置，正快要将右手勾住衣服时，木马又猛然地升起，这一抖动，将本歪歪斜斜的她震得滑下去。

　　言一方的双眼诧异地瞪大，看着眼前紧紧闭着眼睛缩成一团的顾睿聪，想到了她对于他的羡慕与嫉妒。

　　他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有了。

　　因下坠而带来的燥热的风吹拂着她发胀的脑袋，萌生了不想要再动的想法，甚至于略微的期望，顾睿聪坠落得更快些。

　　不要在她面前恃宠而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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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闷闷的一声铁杆撞击声传出，言一方抬起不断萦绕着“嗡嗡”声，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吃力地抬起双眼，视线迅速地上下打量着在他怀里的顾睿聪，确保他身上没有明显的血污与擦伤后，长吁了口气。

　　千钧一发之际，她蓦然想到了顾睿聪的笑颜，于是无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他的头嗑地。

　　他是无辜的。

　　正当她再想松懈，靠在木马转盘旁的栏杆放松时，顾睿聪转身看着言一方后却突然嚎啕大哭，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她的额头，呜咽着说：“姐……姐姐……流……流血了。”

　　言一方有些发懵，顾睿聪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宛如耳鸣般，她将抱紧顾睿聪的手抽出，抬手摸了把额头。

　　有些疼，好像破了个小口子，言一方勉强扯起微笑，眼睛微眯着，轻声哄他：“姐姐没事的，你不要哭了。”

　　她强撑着精神正想再仔细检查一下顾睿聪的情况，腿上的重量却一轻，身旁的言清欢怒气汹汹地将顾睿聪抱在怀中，担忧地上下打量，瞧见了他膝盖的擦伤和几处小片的淤青，不等言一方开口就破口大骂：“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做的？”

　　言一方揉着额头的手一顿，无力感将本想站起身的她扯入无边无际的黑暗，让瘫坐在地上的她抬不起头。

　　“弟弟掉下去时你还犹豫了？你不应该第一时间就护着他吗？！幸好只是擦伤……”言清欢咬牙切齿地说。

　　那因愤怒和害怕而情不自禁颤栗的，互相挤压的牙齿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在熙熙攘攘的环境中却在言一方的耳里格外清晰。

　　“要是蹭到脑袋和脸你就死定了！”语气中充满了愤恨，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言清欢确认顾睿聪几乎相安无事，没有流血后，抬起头怒视言一方时惊得楞了一刹。

　　言一方的额上鲜血淋漓，她只是呆呆地坐在那儿，眼睛呆呆地望着某处，身躯疲惫地靠在护栏上，身体的起伏好似都很微弱，像是搁浅在沙滩上的鱼般那样垂死。

　　言清欢将在怀里一直哭闹着“不是姐姐的错，不要骂姐姐”的顾睿聪转交给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顾良平，将信将疑地想上前检查言一方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言一方安静地倚在扶栏上，言清欢刺耳，宛如尖叫声的斥骂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怪异的触感。

　　有人正温柔地用手帕擦拭她额上源源不断流血的伤口，力度轻柔得像是羽毛般轻抚，又像是在擦拭珍宝般小心翼翼。

　　言一方的睫毛颤了颤，正欲抬眼时却被低沉的声音打断。

　　“别睁眼。”

　　她的心一颤。

　　手颤颤巍巍地抬起，闭着眼边想要捏住手帕自己来擦，边开口“谢……谢谢你，我自己来就好。”

　　却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言一方有些发慌，更加手忙脚乱地想要握住手帕自己来擦拭，但被他另一只手安抚性地制止了。

　　“你自己不好擦。”他温和地对她说。

　　她有些哽塞，轻轻地吸了吸鼻子，勉强稳了稳心绪跟他小声说：“你和他们一起离开……”好吗？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真的不需要。

　　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