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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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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欲惝换了套衣服,上身穿着黑色短袖,下身是白色的工装裤,在暖黄的灯光下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站在他旁边的是言笑晏晏的张老师。
许言和言一方已经入坐了,张欲惝他们却仍然站着,好像在等人。
“这家芝士蛋糕也还不错,你要吃哪个啊?”许言正低头看琳琅满目的菜单,思量着吃什么,完全没注意到言一方对于她的敷衍。
“喂,你到底要吃……”许言边说边抬头看言一方,说到一半时却猛然顿住了,她有些语塞,面无表情地敲敲正趴在木桌上盯着一处发呆的言一方的头。
“啊?……吃布朗。”言一方恋恋不舍地将视线移开,落在许言秀气的脸上。
她刚刚正专心地用余光瞥张欲惝,他好像刚洗过头,头发带着微微的湿气,慵懒地耷拉在剑眉星目的眼睛旁,有点点痞气。
痞帅痞帅的感觉。
言一方只觉得她心里好像有个小人在敲锣打鼓,震耳欲聋到只能听见它在她心里欢欣的,毫无规律的敲打声。
“喜欢发呆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啊,服了你了,在这等着。”许言轻轻地点了点言一方的额头,笑着起身去排队了。
她胡乱地点点头,又故技重施地偷瞄,只不过这次换了个姿势,将手搭在下颚处托着自己的脸,用手挡住了大半的脸颊。
她怕待会脸红得太明显被发现了。
或许是就连余光都太过于炙热,张欲惝忽然抬眼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瞥过来,吓得言一方僵着脖子硬生生地转头对墙,看起来像是在面壁思过。
当她小心翼翼地再瞥过去时发现那个人已经继续垂着眼帘,像是在闭目养神,很累的样子。
言一方的心触动了一下,心里有些疼,她突然把手臂交叉地搁在桌上,俯下身将脸掩在了其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看。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是一时间很想这样做,想让他知道有人喜欢他、心疼他,却也不想让他知道。
盯了几秒后余光注意到张老师好像看见了她,她立刻直起身子将手放回了膝盖上,对张老师抿嘴笑了笑,张老师也与她点了点头。
许言回来了,手上拿着个托盘,托盘当中不仅有蛋糕还有饮品。
许言轻轻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后,欢快地说:“这家柠檬茶味道酸酸甜甜的,你应该也会喜欢。”
言一方点点头,伸出手帮忙把蛋糕从托盘里拿出来放到桌上,吃了口布朗蛋糕后注意到张欲惝旁边多出来了个明眸皓齿的女生,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旁边,像是天生一对。
那瞬间,言一方觉得嘴里的蛋糕突然变得苦涩无比,难以下咽,如鲠在喉般。
她左手锤锤自己呼吸不畅的胸部,右手把柠檬水拿过来想缓缓口中的难受,又瞧见他们载笑载言。
她第一次见张欲惝那么笑,那不是疏离的,淡淡的,而是发自内心由衷的开心。
言一方喝了口柠檬水,只觉得嘴里又涩又冰,是她厌恶的味道。
她低下头拿起叉子又给自己硬塞了几口后终是吃不下,将叉子放在了一旁,还是觉得酸涩残留在口腔中,久久不能散去。
她忍不住又抬头望去,本站着人的位置空荡荡的,只剩下周遭零零散散的桌椅。
她将目光收回,又喝了口柠檬水。
“没胃口?”许言察觉到言一方的不对劲,关心地问。
“嗯。”言一方犹豫了会儿,迟疑不定地说:“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许言的手抖了一下,扬着眉有些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清心寡欲,学生时代不会喜欢上人呢!”
惊叹完眉毛又耷拉下去懊恼地说:“赌输了,那个男生我认不认识?”
“认识。”言一方踌躇了一下,“…是张欲惝。”
许言发出一声惊呼,咂舌道:“难怪你之前向我打听他,说!喜欢多久了?”
“从打听那天开始的,18天,我在想还要不要继续喜欢下去……”言一方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她自己也不确定要不要继续这份暗恋。
她的心是不可控的,可她可以尽量地避开他。
“这都记得这么清楚,你凭心决定吧。我还听说他不仅是个lingling,钢琴也十级了,挺优秀的一个男生。”许言边若无其事地说边往嘴里送了口芝士蛋糕。
言一方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lingling是指小提琴天才,明白这个话题讨论无果后,思索了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要跟我讲什么事?还有,打得什么赌啊?”
听到这句话的许言还未回答就猛地被口中的蛋糕呛到了,她边捂嘴咳嗽边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请你吃个下午茶而已。”
言一方见许言不想说也没多过问,道了声谢又说下次她请回来后才各回了各家。
言一方回到家先洗了个澡,洗完后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是她妈妈打过来的。
“早上当时在帮同事接小孩,太吵了就先挂了。”言清欢略带歉意地跟她解释。
“嗯,妈妈我没事的。”毕竟类似这套的说辞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随手拿了个橘子再把手机搁在了茶几上,一边剥皮一边等那句她听得耳朵都要生茧的话。
“你还在怨恨我和你爸爸离异的事情吗?那件事你现在不懂,以后就理解妈妈了。”又是语重心长的口吻。
“没有。”她平静地回应。
她一直都没有,可言清欢自从离婚以来却一直都在问,一直都在强调这件事,出奇地关心言一方的意见。
谁都没有再说话,这段长久的沉默让空气似乎都凝结。
最先败下来的是言清欢,她深吸一口气对言一方说:“你早点睡,注意上课。”
“好,我会的。”一阵忙音回答了言一方,她把手里的橘子一瓣一瓣地丢到嘴里,轻轻地咬了一下就酸得她不禁皱眉,却仍是咽了下去。
抬眼看到的是正在你侬我侬,互相索吻的小情侣。
她关了电视,又将日记翻出来早早地躺在床上,一遍遍地翻阅她亲手写下地关于他的痕迹。
她最终还是决定继续喜欢他。
是不是每个女生都免遭不了一见钟情这种老套的剧情呢?她在睡前抱着日记迷迷糊糊地想,心中还抱着一点侥幸。
她在侥幸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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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一方时不时假装上厕所经过那扣人心弦的琴房,可那扇门永远都紧闭着,像是之前的事如大梦一场般不切实际。
好在她只是感到有些失落,现在的日常除了有时会偷偷地聆听一下天才的独奏,旁敲侧击地向张老师套点话之外也顺带加强练习美声,提前预习高一的课程。
张老师待人温文儒雅,平易近人,她们俩的师生情在言一方一开始尴尬的套话模式下都能与日俱增。
但言一方感觉最近的张老师有点奇怪,例如现在。
“一方,你被哪所学校录取了?”张老师笑意盈盈地问,语气却像是查户口的。
“我被十中录取了。”言一方如实回答。
“那么巧,欲惝也上的是十中。”张老师愕然。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
她装作神色自若地点了点头,心里的喜悦却像是洪水般泛滥成灾,快要将她淹没。
“对了,你的音准有点不准,本来想带你练练的,可我待会有点事儿。这样吧,你和欲惝那么巧初高中都是校友,让他帮你练练,刚好那臭小子也好久没练琴了。”张老师和蔼地笑着说。
话都说到这份上,扯到校友关系了,言一方也不好推脱,况且有个声音一直在心里捶桌大声呐喊“答应她!答应她!”。
言一方轻轻地点点头,感觉心里的小人又一跃而起,跳到了桌上欢欣雀跃地拍掌欢呼。
“那你先去琴房,有时间吗?练个大概半小时。”张老师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又侧头询问她。
“有时间的。”
张老师闻言再多嘱咐了几句,就先行离开了。
言一方蹑手蹑脚地走到琴房,余音袅袅的琴声透过木门闷闷地传出来。
他在练小提琴,貌似正练到一半,言一方踟蹰了会儿,手抬了又放下,还是决定不要打断扰了他的兴致。
她静静地站在门前欣赏这场令人如痴如醉的演奏,手里还打着拍子,曲终后抬起手想敲门却发现他又拉了起来。
言一方耐心地再等了会,可每次都掐不准时间,抓不住机会。明明已经聚精会神地听着曲,手也蓄势待发般搭在门上,就等着结束时那一点点的空隙来礼貌地敲门。
但是一曲连着一曲,好像不知劳累一般勤勤恳恳地一直在拉,她还是不忍心,甚至害怕自己的形象因为这份打搅而变糟糕。
她就这样站到腿也酸了,手也麻了,不禁慢慢地蹲下身,手圈着供起的膝盖坐在了地上,想着一时半会也拉不完还不如坐着听好了。
正把脑袋埋在膝盖上时,琴声却停了,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咔嚓”的开门声却在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