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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几分之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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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听到后打趣般地吹起口哨,氛围被他带动,周遭皆是起哄声。
教官早早就去别处乘凉休息了,因此,更有甚者猖狂地斜眼向他们戏谑大喊:“千年难一遇噢,级草教女生踢球!”
开学第一天,级草就确定是张欲惝了吗?
他好似在哪里都不会被尘埃沾染而被掩埋住光芒。
起哄声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周围却又同时响起窃窃私语声。
“哎,那个女生是谁啊……”
“啊,极草和极花才是言情小说标配嘛,可惜极花不是裁判。”
言一方忽视这些话语,反倒是望向张欲惝。
光与影在他脸上来回重叠交织在一起,长长的睫毛垂着,看上去毫无喜怒哀乐。
他不紧不慢地向言一方走去,莫名地让她感到疏离。
他像是被人戳到软肉后竖起坚硬的寒刺的刺猬一样,有棱有角的刺不分青红皂白就肆意地伤害他人。
言一方能感觉到,张欲惝有些许的不情愿,或者说不耐烦。
她也走近他,小声说了句:“不用了。”
声调平缓,有着些许微微颤意。
张欲惝终于抬眼正眼看向她,若有若无般吁了口气,生硬地回了句:“好。”
后又补了句“……谢谢你。”
语气诚恳得让她不知所措。
言一方手忙脚乱似地摆手示意这件事是小事,借着心中肆虐狂跳的那股劲,悄悄趁众人不注意,挑了个合适的点将偷抱在怀中的足球放下。
隔开点距离助跑蓄力,球进网里了。
黄毛最先反应过来,皱眉瞧着她问:“你这算热身吗?”
大家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言一方刚刚踢了球。
“不是,刚刚答应是戏弄你的,踢个球而已,还在没有人守卫的情况下,没必要让别人教吧。”言一方静静地答复。
实际上,更多的是张欲惝情绪的转变,让她没来的心慌与迷惑。
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
言一方解释完后也没顾忌身后一大片的唏嘘埋怨声,径直重返高台,继续当个好裁判。
黄毛不屑地扯扯嘴,吊儿郎当地朝着张欲惝大喊:“不能因为是她们班而心软啊,兄弟你认真点踢。”
张欲惝没理会,回答黄毛的是他们班进球所带来的的欢呼声。
这是男生场,聚集在草场上的男生都斗志昂扬地相互打气示威,坐在草场旁跑道里的女生竭力地为各自的同学助威呐喊。
肆意地为场上,也许熟识的,或许陌生的同学,用被汗水一点一滴所凝聚着的加油声打气,用欢欣的笑意来由衷地喝彩。
只不过,最终张欲惝他们班以8:7的球数险胜言一方他们班。
但是他没有显露出特别的开心,甚至于没有其他情绪的波动。
整个人平静得宛如潭死水,踢球时也是,尽管认真,却透出淡淡的茫然。
一点都不像之前拉小提琴时风华正茂的他。
言一方微微眯了眯眼,看着正慢慢走向教学楼的张欲惝,夏风带起他前额的碎发,也像是带走了她的心绪绑在张欲惝的身边,迫切地让她想要知道——他怎么了。
她感受着自己早已站立到麻木的腿脚,终究还是没有移动,像是脚底生根般,紧紧嵌在那,无法动弹。
她还是不敢,要顾虑的东西太多了,太多了。
多到给人一种莫名地悲哀,带给她一种沉重的压迫感。
她失神而又草率地敷衍了女生场的比赛,想要尽早回宿舍分散自己的思绪。
这场是她们班赢了,但她也仍然奇怪地快乐不起来。
打平手了,教官沉思了会儿,提议让裁判互对一局。
言一方猛地回神抬头看向四周。
稳下心绪,迅速地走至草场,听着教官讲着稀奇古怪的单人对战玩法。
玩法很特别,出其不意得让她与另一位裁判都是不为一愣。
守球员不仅需要将球拦住,还得将球踢向踢球人的方向,在球到达指定的横线才可躲避。
言一方看着对面兴奋的女生,她自己却一直无动于衷。
她没有那么强烈的班级荣誉感,甚至于力不从心地想要直接认输。
张欲惝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好朋友”,分明之前还在打趣,现在却又怪异地落魄,像是失了魂。
会不会他们班赢了,他知道后心情会好很多?
看着被自己踢飞的足球,想通了。
言一方她们班发出爆喝声,大家兴高采烈地一齐庆祝。
她知道,不会的。
这样做太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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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里空无一人,张欲惝坐在自己位置上缓缓喝水,手中拿着刚从桌肚里拿出来的信。
粉色的,外封俏皮可爱,是满面好像冒着热气的爱心泡泡。
他面无表情地拆开,挤在一块儿的幼体字顿时倾泻而出,像是一个个音符推搡着跳跃在纸上。
真刺眼。
老套而又眼熟的语句,外形的夸赞,甚至于最后落款的“我喜欢你。”都令他觉得腻烦。
毫无感情的表白,太扎眼。
但他仍然掏出钢笔,锋利的笔尖在信件上耐心地划出已经重复到令他厌倦,千篇一律的──谢谢你,抱歉。
写完后,恢复原状随意地扔进垃圾桶,让它随着垃圾,随着时间漂流。
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地让他自己都麻木。
等某个人偶然捡到,兴致勃勃地拆开,或许会感慨上一句“好温柔”。
没有人,喜欢真正的他,包括他自己也是。
可实际上,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真正的他是什么样。
走到楼下,林豪嘉摇着他那头如杂草般干枯的黄毛垂头丧气地与他说:“输了。”
“这样啊……”他假装遗憾,惋叹般说出这句话。
心中却毫无波澜。
“晚餐见啊舍友,过个几天的闭幕式你独奏小提琴是不?”
“对。”
“厉害啊,待会见。”他拍拍张欲惝的肩,与其他同学成群结队地走了。
嬉笑打闹声渐渐离去,张欲惝漠视打量他的眼光,穿过人群,坐在只有面容平静,垂眸盯着地面的言一方附近。
“你猜到了什么?”
发着呆的言一方骤然转头看向他,似乎被他的蓦然出声吓了一跳。
残阳照在她白净的脸上,染着淡淡黄晕,浅棕色眼瞳定定地看着他。
眼里有不解,疑惑,还有埋在深处的……担忧?
她很快别眼,情绪转瞬即逝般消失。
“嗯……你知道些什么吗?”张欲惝柔和了语气。
“你和乔诗是青梅竹马吗?”她突然问。
“是。”
“我只知道这个,仅此而已。”她顿了顿,又笑了下,莫名其妙地说:“我初三刚学化学时,化学老师跟我们分享过一个故事。”
言一方见他没动,只是单单垂眼瞥了眼她后,用手搭着脸颊撑在大腿上继续讲:“他说有位之前教导的男同学跑过来问他,水可以助燃吗?可以当燃料吗?”
“老师当即想敲敲他脑袋,后转念一想,水的组成不就是由氢元素与氧元素所构成……”
她回望他,后面的话缄口不语。
“……水通电后分解生成氢气与氧气,电解水实验。然后你想表达些什么?”
低哑的声音里透着不耐,他想不通,也不想思考这件事表明了些什么。
“我当时在想,我就如同那水,表面随遇而安,平静无波,可仅仅因为一点电的风吹草动,就变得暴躁易怒,飞扬浮躁。”
“现在想想是因为那时的自己压抑太久了。”
“你没有必要时时刻刻带着用礼貌拒人千里之外的外壳的。”
她像是积压了很久,一股脑地通通说出来,话语却像是有魔力般让他的心渐渐沉寂下来。
他以为自己就已经足够奇怪了,现在却有着相比他更奇怪的人。
她说那些话时脸上充满了真挚,紧皱的眉头逐渐随着言语的结束而舒展。
认真得不像话。
言一方看见他笑意盎然地与她说:“可我刚刚就不礼貌啊,那是因为什么呢?”
这倒是将言一方给问愣了,她吞吞吐吐地从嘴里溜出几个词:“因为,因为……”
“因为?”
“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吧。”
她接着话,鼓起勇气将心里匿藏许久的话语倾诉出来。
“那么,现在是时候说再见啦朋友。”他起身,对着她轻轻笑了笑。
余晖一点点描绘着他脸庞的形状,梨涡若隐若现,弯成月牙儿的眼像是月光般温柔。
言一方突然间就想到前不久听见的一首歌——
“记得那天
太阳压著平原
风慢慢吹
没有人掉眼泪
一切好美
好到我可以不用说话
金色的侧脸
踩着全白球鞋
风继续吹
世界继续作业
那么确定,我知道那就是你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闭上眼睛也能看见你
晴朗的南方”
此刻,好到她可以不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