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不肯停》这灯不暗

3、第 3 章 爬山回来的

　　爬山回来的第二天，顾风星像是下定了决心，要把民宿那晚的阴影，彻底压进心底最深处。

　　他攥着“反正没人知道，日子总得过下去”的念头，逼着自己重新活成了设计系那个有名的开心果。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他重新出现在了篮球场上，穿着洗得发白的球衣，在阳光下奔跑跳跃，起跳投篮的身姿依旧挺拔。队友赢球后扑过来拥抱，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僵半秒，指尖发麻，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却还是强行忍着，抬手拍了拍对方的后背，笑着骂一句“一身臭汗，离我远点”，假装一切如常。

　　他会主动拉着张强、周磊去食堂吃饭，插科打诨地讲起之前打球输了被惩罚做俯卧撑的糗事，逗得两人笑到拍桌子；工作室里，同学凑过来问他品牌全案的设计思路，他也不再像之前那样下意识地护住手绘板，而是大大方方地把屏幕转过去，耐心地讲起自己的创意逻辑。

　　傍晚，他提着一兜新鲜的橘子，敲开了宿舍门。沈洛正坐在书桌前，帮他整理毕业设计需要的行业参考资料，不同类型的品牌案例用不同颜色的便签标好了重点，整整齐齐地摞在桌角。

　　“沈洛，”顾风星挠了挠头，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红，语气里满是歉意，“之前我莫名冲你发火，是我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沈洛正在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的温柔一如既往，伸手想去接他递过来的橘子。指尖刚碰到顾风星的手背，就见顾风星像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顾风星自己都没察觉这个小动作，还在大大咧咧地笑，把橘子往桌上一放：“你赶紧吃，这橘子超甜，楼下水果店刚进的，不然都被我吃光了。”

　　“没事，知道你那时候心情不好。”沈洛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一个橘子，指尖灵活地剥掉了皮，橘瓣上的白丝都挑得干干净净，“吃你的吧，我这还有。”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暗光——顾风星的抗拒还在，但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顾风星没多想，抓过剥好的橘子就啃了起来，嘴里还含糊地跟沈洛分享爬山的趣事：“山顶的风是真爽，下次咱们再去，我肯定能比你爬得快！”

　　对他来说，沈洛就是大学四年里最靠谱的兄弟，之前的那点小别扭，过了就过了，根本没必要放在心上。他只当自己之前的迁怒是无理取闹，却没发现，自己早已在沈洛日复一日的温柔里，养成了下意识依赖的习惯。

　　其实在民宿出事之前，他跟实习公司的前台林溪，就已经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林溪长得清甜，说话软乎乎的，见谁都带着笑，尤其是对顾风星，格外上心。知道他经常在工作室改方案错过饭点，会悄悄帮他留一份公司的下午茶；他打印设计稿、装订方案册忙不过来，她会主动过来搭把手，把散页的文件整理得整整齐齐；偶尔午休碰到，会递给他一块自己烤的蔓越莓饼干，笑着说“看你又熬了通宵，补点甜的”。

　　顾风星本就热心肠，见小姑娘温柔又贴心，也会顺手帮她搬搬厚重的快递，下班路上碰到了，会绕路陪她走到公交站。两人偶尔聊起附近新开的小吃店，聊起公司的八卦，语气里都带着点旁人能看出来的熟稔和心动。

　　可民宿那事之后，顾风星整个人都沉了下去。别说主动跟林溪搭话，就连林溪笑着跟他打招呼，他都只当没看见，要么低头快步走开，要么皱着眉敷衍一句，语气冷得像冰。林溪性子软，见他状态不对，也没敢多纠缠，只是默默收回了热情，偶尔远远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悄悄叹气。

　　现在顾风星想通了要翻篇，自然也想起了之前对林溪的冷淡。他本就不是记仇的人，更觉得没必要因为自己的糟心事，迁怒无辜的人，心里当即就盘算着，要找机会跟林溪道个歉。

　　转天上班，顾风星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公司，径直走到了前台。林溪正在整理快递，抬头看到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又强装自然地笑了笑：“早啊，顾设计师。”

　　“早，林溪。”顾风星挠了挠头，脸颊有点发红，语气里带着明明白白的歉意，“这段时间对不起啊，我之前心情太差，对你态度特别不好，好几次你跟我打招呼我都没理你，还让你受委屈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那时候是自己遇到点糟心事，不是针对你，你别往心里去。”

　　林溪没想到他会特意来道歉，眼底的惊讶慢慢变成了释然，笑着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我看你那时候确实闷闷不乐的，能好起来就好啦。”

　　她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块包装精致的小饼干，递了过去：“这个是我早上刚烤的，蔓越莓味的，你之前说过喜欢吃这个。”

　　顾风星心里一暖，接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甜香瞬间在嘴里散开。
　　“好吃！还是你手艺好。”

　　两人之间的那点隔阂，顺着这口甜意，彻底消散了。

　　之后的日子里，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暧昧状态，甚至比之前更亲近了些。顾风星午休时，会特意绕路去买林溪爱喝的芋泥奶茶，记得她要少糖去冰；林溪会提前帮顾风星留好公司分发的下午茶，知道他不喜欢吃芒果味的点心，总会帮他换成原味的。下班路上，两人依旧会并肩走到公交站，聊设计方案的趣事，聊最近新上映的电影，偶尔眼神对视，都会下意识地红了脸，气氛甜得发腻。

　　周五下班，顾风星看着手机上推送的城南甜品店测评，眼睛一亮，转头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林溪，鼓起勇气开了口：“林溪，这周末城南新开了家舒芙蕾店，口碑超好，听说他们家的原味舒芙蕾特别好吃，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其实他心里早就想约她了，只是之前状态不好，没好意思说出口。

　　林溪眼里闪着微光，脸颊微红，爽快地答应：“好啊！我早就想打卡这家店了，一直没找到伴儿！”

　　顾风星心里乐开了花，几乎是蹦着跳着出了公司大门。晚上回学校碰到沈洛，他就像分享天大的喜事一样，凑到沈洛身边叽叽喳喳：“沈洛，我跟你说，我周末要跟林溪去吃甜品！就是我们公司那个前台，之前跟你提过的！”

　　他说着，还忍不住笑，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答应得特别爽快，你说我要不要穿上次买的那件白衬衫？会不会太正式了？”

　　沈洛正在帮他占图书馆的位置，闻言手里的书顿了一下，抬眼看向他，脸上的笑容没变，只是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哦？你们一起去？挺好的，玩得开心点。不用给我带，我周末有事。”

　　“行吧。”顾风星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我打算早点去排队，争取占到窗边的位置，听说窗边看风景超好看！”

　　看着顾风星眉飞色舞的样子，沈洛的指尖悄悄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能接受顾风星大大咧咧的性子，能接受他跟朋友打闹，能接受他所有的小脾气，却绝不能接受有别的人抢走顾风星的注意力——尤其是一个女生。

　　顾风星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顾风星说完就转身回宿舍了，没注意到沈洛看着他背影时，眼底翻涌的阴鸷和嫉妒。沈洛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查一下顾风星实习公司的前台林溪，家庭情况、近期需求、实习转正的竞争情况，半小时内给我。”

　　半小时后，助理把林溪的资料发了过来。家境普通，父母在老家打零工，她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正在攒钱付房租，实习转正的名额有三个，她排在第四，竞争激烈，胜算不大。

　　沈洛看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周六上午，顾风星还在出租屋里琢磨穿什么衣服去约会，对着镜子换了三件衬衫，喷了点淡淡的木质香水，满心欢喜地等着出门。而沈洛，已经坐在了林溪实习公司附近的咖啡馆里。

　　他把一个文件袋推到林溪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里面是十万块的现金支票，还有邻市一家上市公司的正式录用通知书，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包单人住宿，入职就缴纳五险一金。”

　　林溪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文件袋推了回去：“沈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能要。”

　　“条件很简单。”沈洛打断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袋，“跟顾风星断干净，现在就发消息跟他说清楚，然后立刻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城市，以后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联系。”

　　林溪愣住了，随即皱起眉：“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顾风星……”

　　“你对他也没多喜欢，不是吗？”沈洛精准戳中了她的心思，“你跟他走近，无非是觉得他人不错，性格好，或许能帮你在公司站稳脚跟。但我给你的这些，比你跟他这段不确定的暧昧关系，划算得多。”

　　林溪的脸微微泛红，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涌上心头。

　　她承认，自己对顾风星确实有好感，跟他相处很轻松，也很开心。可沈洛给出的条件，刚好解决了她眼下最棘手的房租和转正问题，甚至能让她的生活直接上一个台阶。一边是看不到未来的暧昧，一边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做出了选择。

　　沉默了十几秒，林溪抬起头，语气坚定：“我答应你。但我会自己跟他说清楚，不用你插手。”

　　“可以。”沈洛点点头，把文件袋彻底推到她面前，“支票现在就能兑现，录用通知书下周一报道。希望你说到做到。”

　　这边，顾风星刚换好衣服，对着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手机就响了，是林溪发来的微信消息。

　　【顾风星，对不起，我们还是别见面了。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之间不太合适，我对你也没什么感觉，之前是我没把握好分寸，抱歉。】

　　顾风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指尖都在发颤，有点没反应过来。昨天还笑着跟他约好去吃甜品，甚至聊起了窗边的位置，怎么突然就说不合适了？

　　他顺手回拨了电话，听筒里却只传来冰冷的提示音——他已经被拉黑了。

　　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和委屈涌了上来。他不是有多深爱林溪，可这段从暧昧里慢慢攒起来的好感，就这样被轻飘飘地否定，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就被彻底拉黑，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越想越窝火，干脆换了件衣服，一个人钻进了学校附近的小酒吧。

　　他点了一扎冰啤酒，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灼烧感让他暂时忘了那点憋屈。可越喝，心里越不是滋味，嘴里还念念有词：“什么意思啊……不合适早说啊，耍人玩呢……”

　　酒精渐渐上头，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他趴在吧台上，肩膀微微发抖，眼眶红了一圈。

　　“风星？”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顾风星抬起满是酒气的脸，模糊的视线里，映出了沈洛的身影。所有的委屈瞬间找到了宣泄口，他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沈洛……”

　　他撑着吧台想坐直身体，想躲开沈洛伸过来的手，可酒意上头，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对方递来纸巾，擦去他脸上的酒渍和眼泪。

　　沈洛皱着眉，眼底满是心疼，扶着他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架起来：“怎么喝这么多？难受吗？是不是林溪跟你说了什么？”

　　“她跟我分手了……”顾风星趴在吧台上，声音含糊又委屈，“说不合适，还把我拉黑了……我是不是很傻啊？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回事……”

　　他侧身对着沈洛，完完全全是把他当最好的兄弟在倾诉，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别胡说。”沈洛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软得像水，刻意保持着分寸，没做任何越界的动作，“不是你傻，是她没眼光，不懂你的好。她本来就对你没真心，现在分开反而是好事，省得以后你更难受。”

　　“可我就是不舒服……”顾风星哭得更凶，把心里的憋屈全发泄了出来，“我就想跟她吃个甜品而已，至于这么耍我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沈洛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共情，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的眼泪，“没事的，有我在呢。不就是个女生吗？咱们不稀罕。以后我陪你吃甜品，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比她带你去的好吃十倍。”

　　顾风星听着他温柔的安慰，酒意和委屈交织着，慢慢平静了下来。他趴在吧台上，模糊地想着，还是沈洛够意思，不管什么时候，都在他身边。林溪那家伙就算了，以后再也不跟她来往了。

　　他丝毫没察觉，沈洛眼底掠过的得逞笑意，更没往任何暧昧的方向想。对他来说，沈洛就是他最靠谱的兄弟，现在难过了，跟他诉诉苦、哭一场，再正常不过。

　　沈洛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顾风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声音低沉而坚定：“好了，不哭了，我带你回去休息。有我在，以后没人能耍你，也没人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他没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知道顾风星的性子大大咧咧，此刻的倾诉只是兄弟间的信任。他要做的，是慢慢让这份信任，变成离不开的依赖。

　　酒吧里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身上，沈洛的目光牢牢锁在顾风星泛红的眼角，眼底的温柔和偏执交织在一起，像夜色渐浓时悄悄蔓延的藤蔓，无声无息地缠绕住目标，再也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