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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拜师 “拜师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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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啪…噼啪…”
萧辞盯着淡蓝色的火焰发呆。他的头微微低着,下颔线被火光称得很凌厉,眼眸被浓密的睫毛挡住,看不清情绪。
“胡兄,睡了吗?”
“……”闻言,胡兮轻轻动了一下,但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态。
萧辞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似是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
“我不知道你的身份,也猜不出你的目的。你不说,我也不多问。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甚至还救了我……但是,我有些贪心……”萧辞的声音顿了顿。
衣袖里的手慢慢收紧,声音却依旧低沉清晰:“……我想让你帮我——我必须复仇!”
“……”
胡兮翻过身看着他,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那双清丽的狐眼在昏暗的火光下微微闪烁,辰星般孤傲夺目,却暗藏着沉静与柔和。
萧辞站起身,向着胡兮深深一礼:“所以……萧辞请求胡兄……不,恩公,收我为徒!”语气敬重,却流露着孤注一掷。
他失去太多了。父母、手足、权利、财富……命都差点丢了!他没有资本去渴求,去奢望。但是,他不念,谁来给萧府上下百口超度?他不争,谁来为萧家五代忠将鸣冤?他不查出真相公之于众,那些他爱的、珍惜的人……怎能瞑目?
但是他太弱了。他没拿过刀枪,没穿过铠甲,没上过战场,没尝过鲜血……他拿什么去复仇?他连与敌人鱼死网破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他没有遇见玄彬真人,兴许就能一死了之;如果他没有遇见胡兮,那么他不知又会经历几次身不由己!
萧辞是萧家唯一的希望,那么胡兮,便是萧辞的希望。
“你可知,让你那些仇家灰飞烟灭,于我,易如反掌?”不知何时,胡兮竟已立在萧辞面前,双臂漫不经心地交搭着。两人站的很近,连呼吸都能交错缠绵。清冷的声音透进萧辞的耳朵——本是沁人肺腑的冷泉,被这幽暗的夜色一浸,竟是润出一片撩人的暧昧来。
诱惑。萧辞看着那双凉凉的眼,有些怀疑。倒不是怀疑胡兮的能力,而是怀疑自己脑子里刚蹦出的这个词。
他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几步,与胡兮保持了些距离,又是深深一礼:“敬谢胡兄相助之意。不过此事……只有萧辞亲手了结,才能慰亡灵,慰己心!”
“……”胡兮又回到那种懒散的状态。
半晌,他开口: “拜师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胡兮的声音终于有了些波澜。也不知这冷冰冰的狐面下究竟藏了怎样的一张脸,会随心情而变化吗?还是像吴旧那样,万年都难从表情上找出思想的草灰蛇线。
萧辞抬起头看他。
“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
这……是什么民间掀起的新潮吗?
也罢,毕竟人家救了自己这么多次,命早就是他的了。
“好,我答应你。”
说罢,萧辞跪下身来,面向胡兮。
“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字字郑重。
皇帝寝宫内。
身着龙袍的人侧躺在锦床上,呼吸均匀,似是睡得很沉。透过床帐,依稀还能分辨出另一人。那人仅披了身清凉的红纱,坐卧在新君身侧,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拍着新君的脊背,时不时拈起几缕乌黑的发丝,绕在指尖玩/弄。云散了,斑驳的月影透进来,将室内的狼藉照得一清二楚,也将今夜那侍君之人的脸照得清晰——不是孙烨又是谁?
此时,那层层叠叠的纱帐后,竟又冒出个黑漆漆的人影。
也不怕身侧之人察觉,孙烨先开口道:“怎么样,东西找到了吗?”
“如您所说,摄魂玉果然在那祭林中,不过要想将其从寂台取出,还得再花些时日。还有,我们去时,那些平民都被救回了,记忆……似乎也被清除了。那些修士……属下无能,着实没找到踪影。”
“那群废物修士不用管了,自有人收拾。先你们一步的人既然没有夺玉,也许暂时不会与我们有什么利益冲突,随便找找便是,莫要打草惊蛇。还有那取玉之事,切忌急躁,万事小心。总的来说,这事办得不错,过几天定好好犒劳你们。今天就先去吧。”孙烨抚了抚新君姬潜的脸颊,不知是出于喜悦还是别的什么,那语气温柔得似是能掐出水来。
闻言,黑影利索地翻出窗户,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林间的雾气还未消散,一片白茫茫中也很难分辨人、兽行踪。然而,刚刚为人师表的胡兮却拎着萧辞鹤立鸡群了一把。此刻,他正拎着萧辞的后领,在云海中狂奔……两人蜻蜓点水般,在一片白茫茫中留下道道涟漪。
“狮虎……五的脸……快莫由资觉了……”萧辞顶着一张风中凌乱的沧桑脸,口齿不清地说道。
胡兮回头看了萧辞一眼,然后继续狂奔。那不近人情的狐面下,一双更加不近人情的眼睛向着萧辞投射出了特别不近人情的嘲讽。
萧辞凌乱着,忘了山川日月,不知今夕何夕。被胡兮领着跑这件事,使他再次深刻反省了自己的弱鸡——虽然这确实是正常人都无法忍受的颠簸。他再将昨夜拜师时对胡兮的承诺拿出来品了品,然后意识到:按胡兮这玩儿法,何须自己送死,他随便折腾几下自己都能生不如死。当然,这场“折腾”对胡兮来说,不过赶路需要……可能也带了一丢丢考验新徒的意味。
奔波了一天,萧辞觉得自己的麻木已经从脸皮深入到了心灵深处,再汹涌的波涛,再喧嚣的狂风都不能在他的心湖上推出半点涟漪。天色渐晚,他俩找了个破烂寺庙过夜。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胡兮大概是懒得说不想说,萧辞……沉默是今晚的萧辞。
是的,仅用一天,师徒俩就奔出了芙株国那万里河山,此刻落脚在蛮荒的山旮沓中。不得不说,这脚力,跟孙悟空那筋斗云也有的一拼。当然,也让人够呛。看看萧辞,他觉得自己如花的青春年华一去不复返,一天中好像苍老了五十多岁,连目光都变得空洞无神。
而胡兮却好像没事儿人一样……不,他确实是个没事儿人。那头发一丝不苟的,那青衫规规整整的,那狐面容光焕发的……于是他向油尽灯枯的萧辞走去。
经过今天,萧辞对胡兮产生了由衷的敬畏与恐惧。看见胡兮靠近,缩在墙角的他明显地抖了抖。
他不明所以,于是只好让视角决定效果。
在萧辞视角,师父步履如风,广袖飘飘,仙气十足,仿佛下一秒就要伸出他的援助之手,向着萧辞:“徒儿,想变强吗,为师教你。”
然而胡兮在距离他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住了,并随手丢出一坨软趴趴的的东西,正好砸在他胸口上……幻梦破灭,他这个师父,从来不走寻常路。
“戴上它。”在萧辞沧桑的注视下,胡兮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萧辞捡起那坨红褐色的东西,有些无言以对。
怎么戴?在这坨东西中间扣个洞?头钻进去还是手钻进去?
萧辞悲愤地捏了捏这玩意儿,然后发现它自己“不满地”动了动,还长大了一圈。
操操操操操操操!?
萧辞手一抖,差点把那坨会动的红团子摔下去。“师师师…师父……这是什么玩意儿?”
“摄魂玉,战利品。”胡兮一边解发带,一般满不在乎地答应着。“这庙西南方不远有口温泉,要洗澡自己去。”黑发随意地散下,轻飘飘的话语不痛不痒地抛向萧辞。胡兮脱下外袍,自顾自地跨出庙门,留萧辞在原地满头黑线。
茗川城,太平观。
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敏捷地翻过了围墙,轻轻落地。漆黑的长夜,偌大的太平观,竟然没有一个人守夜。房间里传来阵阵鼾声,道士们睡得正酣。除了鼾声,这里的一片死寂,若不是还有风声呼啸,暗卫们的衣料摩擦声和细微的脚步声都会显得突出而危险。
枝头的茶花随风轻晃,那惹眼的红令这静谧中透露着丝丝诡异。
那领头人顿了顿脚步,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向祠堂走去。
推开门,四周的景竟变了个天翻地覆。到处都是败磊残垣,依稀可见斑斑血迹……鼾声消失了,长明灯熄灭了,唯有那血色的山茶妖艳地盛开着……猩红的布条拥挤地挂在的枝干上,被风吹起,摩擦出“嘶嘶”声。水,或是血滴落的声音是那么清晰,一声声破碎着死寂,敲进每个人的心里,掀起片片恐惧的潮浪。
暗卫们似乎有些慌乱,却依旧秩序井然,他们四处寻迹,要将这诡异的观庙查个底朝天。而那领头人却愣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祠堂里面,有个人。
那人一身老式玄衣,背对着他跪坐在蒲团上。
领头人几乎不敢相信地喃喃道:“……阁主?”
一片静谧之中,那人自然听得见他的细语,转过身。那张令他无比熟悉的白虎面具在烛光中变得清晰。
“好久不见啊,小桂圆。”
正值深秋,墙角的山茶开得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