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风波 “你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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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辞的视线再次回到“妖精”身上时，他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头发也干了，被发带松松垮垮的拢起来，随意地披在背上。
身上穿着的，还是那件亲切的白底青衫。
萧辞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我说吴兄，这么久了你怎么也不换件衣服？”不过他又尴尬地想到，这半个多月自己躺床养伤，好像也没有换过衣服……
正自我嫌弃着，忽地竟听见那人说——
“你买？”……还是冷冷的，语气跟假吴旧一模一样，音色却更清越空灵。
……
萧辞被哽了一下，不过察觉到声音的变化，他的眉梢微微挑了挑。还没来得及品一品那清润的嗓音，就见那人缓缓地转过身来——于是他的眉梢挑得更高了。
——他比“吴旧”稍稍高了些，穿着那青衫竟有些捉襟见肘的委屈——完美的身材也被束称得更加清晰……（致使萧辞窥着那细窄的腰线品了许久）当然，这些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人的脸竟被一张简约的银色狐面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清冷犀利狐狸眼在外。
萧辞张了张口，心情有些复杂（如果真的要形容，那可能就是在花楼重金买了蒙面美人一夜，到厢房却发现对方放了自己鸽子的感觉吧），难得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良久。对方却比他先出声:“胡兮。”
……
嗯。假吴旧，恩公，叫胡兮。
萧辞对着他粲然一笑，也没再说话，在一块树根上坐下。鬼使神差地，萧辞薄唇轻启，又暗暗念了声:“胡兮”。
夕阳提起一腔孤勇向着墨绿色山脉奔赴而去，山脉没收了它所有的光，剪去爪牙，一点点将它蚕食吞没。萧辞抬起头，空中正上演的悲剧尽数倒影在他两汪清瞳中。
瞥见胡兮也在看天。不知在发呆还是思考，模样专注。
——此时无声胜有声。
其实萧辞对胡兮，并非毫无疑虑。比如，他为什么出现在祭林，为什么帮自己……他的目的是什么？还有玄彬真人和那些修士——他怎么处理的？可是，每每将他代入各种阴谋假设的时候，萧辞脑海里却总是诡异地浮现出某些场景……比如那扇夜里总忘了关，但早晨起来却总是神奇合着的窗门；比如有几次打开食盒，在白面馒头下发现的，曾经念叨着想吃的食物；比如最后一天送饭时，留给他的那个欲盖弥彰的后脑勺…………然后？
然后就产生了一种名为信任的情感。
萧辞觉得，如果不是身处绝境，他定不会这样轻易地相信一个人。但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自嘲地想:“但愿你所表露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胡兮当然不会知道萧辞的内心独白，此刻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懒懒地看着夕阳。
萧辞又瞥了眼胡兮那冷冰冰的银色狐面，突然有些遗憾。
可惜今天没有晚霞。
二人趁着天还没黑完，利索地收拾了个山洞住下。
萧辞拾了一把干柴回来，在山洞靠里的地方放下，在身上摸索着火折子。萧辞心里想着玄彬真人那摊子事儿，不免有些出神。摸了半天，他终于迟钝地反应过来——“不对啊，我哪有什么火折子？！”萧府出事得突然，根本没有时间准备户外用具。
他瞄了瞄胡兮，见胡兮正好也在转过头看他，那冷冷的眼神里也不知藏的戏谑还是期待。“……”他给了胡兮一个灿烂得有些心虚的微笑，巧妙地将摸索的动作转化成了整理衣襟，尴尬地退回角落里坐下。
“沙沙……”萧萧梧叶送寒声。山洞的保暖性并不好，很快，白天积累的暖意就被凛冽的晚风吹散。刺骨的凉风灌进萧辞的裤腿、衣袖、衣领，冷得他有些瑟缩。
萧辞见胡兮仍然没有任何动作，觉得这小子应该也没带火折子之类的东西。石洞阴冷潮湿，暂时也找不到能用的火石。他认命地问道:“你冷不冷？”——声音都有些颤抖。
胡兮看了看他，语气平稳:“不。”
萧辞:……
看着胡兮身上比自己衣服还薄的青衫，和他那不动如山的状态，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
原来是我太弱不禁风了吗？！
萧辞转过头不看他，心中莫名有些悲愤。继续忍了一阵冷风后，他还是决定用最原始的方式来解决问题——钻木取火。他拿起几块干燥的木头，正准备下手。突然又听见胡兮冷冰冰的声音——
“你冷？”
虽然很不甘心，但萧辞还是萧辞很诚实地:“……对。”
又一阵凉风呼啸着钻进洞口，将零散的干木枝吹得滚来滚去，发出细微的轱辘声。
就在他以为胡兮又要转过身持续沉默的时候，突然听见“啪”的一声响指，那柴木竟自己燃起来了……暖意很快包裹住了萧辞。萧辞的眼睛微微睁大……那火焰不是热烈的橙红，而是冰冷的淡蓝色。
“跟他一样。”萧辞想，不禁又转过头看胡兮。而那打响指的人却又撇过头，合上眼闭目养神了。
高巍的宫墙之外是以繁华著称的茗川城。声撼全国的商号、名冠九州的茶楼、艳绝群芳的美人，都是它的招牌。茗川大致分了五条主街，其中有三条是名宿，剩下两条夹在民宿中间，分别是洛银街与香蝶道。洛银街主行商业，香蝶道主营酒色。专街专用，也算相得益彰。
不过这几日，两条街都不太安宁，甚至整个茗川都炸开了花。
天已经完全黑了，而街上灯火通明，犹如白昼。
“诶诶，你知道吗，萧家被灭门了！听说还在株九族，不知道犯了什么罪……”
“哎呀别提了……是谋反！小声点，要掉脑袋的!”那人说着还抬手在自己脖子上指了指。
“啊？”对面那人有些惊讶，问道:“萧家谋反！？怎么会……”
“你别看这些当官的，一个二个面上忠诚得很，动不动为国为民的，谁知道他们背地里都在做些什么勾当？啧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哪！”
“还有那新上任的大将军，萧府一出事儿他就被提拔上去了，这背后肯定还有些什么利害……”
正在府里喝茶的蒋琼之突然被呛了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周围。正好一位身着黑衣的暗卫从屋顶跳了下来。
“……”
“跟你们说了多少遍了，在蒋府不用飞来飞去的，请走正门！”蒋琼之不耐烦地喝道。
“是……将军。”小暗卫有些尴尬，赶紧向自家将军行了礼。
“怎么样了，皇上他批了吗？”言归正传，蒋琼之的态度也严肃起来。
“丞相代批了，不过，还未送与皇上审阅。”
蒋琼之闻言，不禁挑了挑眉:“……孙烨？他最近还真是越来越积极了……”
“萧辞呢？找到踪迹了吗？”
“这……是属下无能……”小暗卫的头埋得更低了。
“给我站直了！”听到蒋琼之的呵斥，小暗卫一个激灵，老老实实地军姿站好。
蒋琼之瞥了他几眼，见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又怕又听话的，突然觉得有些可爱和滑稽。难得缓了缓语气:“看你眼生，叫什么名字？那阁来的？男人说话要有底气，别畏畏缩缩的！”
小暗卫听他从正事扯到了自己，不免有些意外。于是吸了口气，大声吼道:“属下桂圆子，是五虎阁来的！”
茗川有三家暗卫市场，分别是五虎阁、流云阁和千机阁。暗卫从小就在阁中接受训练，再不断考核。合格的暗卫要么留在阁中等待买家，要么出阁自行投奔侍主。从三阁出来的暗卫，无一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本领大，身价高，对主忠心，所以十分抢手。由于暗卫的买卖并非合法生意，所以他们都有着各自的白道生意:五虎阁——饭馆、流云阁——茶楼、千机阁——青楼。三阁的首座都藏的很深，不过能在皇城茗川干这么久的□□生意，想来也不是什么小人物。
“桂圆子……你很喜欢吃桂圆？”蒋琼之觉得这名字有些意思。
小暗卫挠了挠头，有些腼腆地说:“这……属下进阁时正好盛产桂圆，师父给我取的名……”
“……挺好。”
桂圆子:？这算是夸我吗？
还没来得及高兴，桂圆子就听见蒋琼之话锋一转——
“姬沫让你来的？”
“……是。”听见自己的引荐人，桂圆子白皙的耳根红了红。他本就生的清秀，现在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浓密的睫毛轻轻垂下，说不出的乖顺。
“这小子一天真是吃饱了撑的……”蒋琼之有些无语，头疼地转过身对着桂圆子说:“隔几天风头小了，你再带着兄弟去太平观打探打探。今天就先回去歇着吧。”
“是。”
桂圆子行完礼，屈膝准备跳上房梁。
蒋琼之:“走正门！！！”
小暗卫又一个激灵，一溜烟儿地从正门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风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