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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乱 “那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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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不为人知的山旮沓。
萧辞盯着掌心这坨还在微微蠕动的红团子。……战利品?萧辞的脑袋回过弯,“我去,不会是师父救人时从玄彬真人身上顺的吧?!如果不是颜色不同,这东西看起来……”
怎么这么像那什么啊?!还会动……玄彬真人爱好挺独特的啊?!拿来干嘛?当宠物养吗?!
于是萧辞莫名联想到玄彬真人顶着那张欠揍脸,在大街之上,众目睽睽之下,提着绳子遛红色便便的情形。
很好笑,但萧辞现在没心情笑。
因为这坨红便便似乎跟他有心灵感应似的,正在一圈圈将他的手指卷紧表示反抗。手上裹着这种东西,看起来确实是不太体面的。于是萧辞向着墙壁愤怒一拳。
红便便机智一缩……
“嘭!”
萧辞:“……”
操操操操操操操!
团子在他手上得意地晃了晃,模样十分挑衅。萧辞感到自己青筋暴了起来。
“小东西,这就让师父收拾你去!”萧辞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假意动身向温泉。
团子果然慌了,它紧张地将自己缩成圆圆的一团,乖巧地躺在萧辞手心。
萧辞面无表情: “啧,欺软怕硬。”
像在迎合这句话一样,变成圆团的红便便逐渐变硬,体积却没有变小,萧辞用探究的眼神看着它,期待这它下一步变化——缩小?变成项链?变成镯子?
于是红团子自己脱离了手掌,往他脸上狠狠一砸……
萧辞:我他妈?
鼻血缓缓流下,沾在红团子上。红团子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形状也一变再变,最后竟变成了一颗颗红色水珠,顺着萧辞的手臂迅速往上跳跃,然后欢快地融进那白皙的脖颈里。
萧辞还沉浸在被砸的钝痛中,脑海里奔腾着“打人不打脸”的格言,捂着鼻子,生理性的泪水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竟没能发现团子的变化。
顷刻,他感到脖颈一阵剧痛,好像千万蚁虫在其中穿梭啃噬。他捂着脖颈,抵着墙翻滚挣扎。冷汗细细密密地布满额头,牙齿紧紧地咬合着,却还是溢出一声声痛苦的呻;吟。
萧辞觉得自己的意识正在消散,却硬撑着,让自己的意志不被疼痛磨平。眼前的景色模糊不堪,渐渐坠入黑暗……
似梦似醒中,萧辞感到有个凉凉的事物贴上了他的脖颈,剧痛一下子消减了许多……“蠢货。”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停在耳边,他终于闭上眼,知道这人一定穿着白底青衫,戴着银白狐面,一双眼冷冰冰不近人情,一天说的话不会超过十句……
但是啊,只要他在身边,萧辞就会觉得莫名心安。
“是师父啊……”萧辞喃喃着,终于把自己交给了黑暗。
丞相府。
“你说,这是摄魂玉?”孙烨身着一件云纹紫袍,坐在松黑木质的书桌前,望着桌上的锦盒,表情有些皲裂。只见一团黄褐色的软物被端端正正地供在盒里。它的形状与萧辞那团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就是颜色比萧辞的更加“纯正”……
“禀丞相,属下花了足足两天,才将其从祭台中取出,不敢有假……”献盒的人站在一旁瑟瑟发抖。他也没想到,丞相大人找了近一年的东西竟然长这样……可是他又不得不相信它的真实性,毕竟方位是他一步一步推算的,东西也是他实实在在取出来的,整个过程还被监视着,一点也没敢作假或偷懒。
孙烨狐疑地盯着面前俯首听命的人,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说谎。看那厮胆战心惊的样子,他收回目光,从抽屉中抽出一把匕首。
注意到这个举动,跪在桌前的炼器师明显地抖了抖,恐惧如潮水漫上心头。然而,疼痛与死亡并没有到来,他不禁抬头看了看孙烨。丞相大人正用匕首向自己的手腕割去。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流,汇聚成血滴,一滴一滴落在“摄魂玉”上。
血染红了黄团子。
染红了,再没有别的动静。
孙烨的表情更加扭曲,猛地将桌上的锦盒连同“摄魂玉”打翻:“一群废物!”
炼器师赶紧磕头求饶,怎会如此?这玉还能是假的不成?难道……
“大……大人,会不会是被调包了?那个先我们一步的人……”
“还不快去找?!”孙烨恶狠狠地呵斥道。
“是……属下告退”
天然温泉特有的硫磺味和池里蒸腾的热气合起伙来把萧辞弄醒了。他有些懵懂地睁眼。睫毛簌簌,上面凝结的细小水珠随之抖落。水珠浸进了眼睛里,惹得视野雾蒙蒙的一片。萧辞揉了揉眼,恢复了清明。
他赤果地坐一片水汽氤氲之中,被暖热的泉水包裹着,不受深秋寒意的入侵。青翠挺拔的湘妃竹林在温泉四周环绕,竹身的斑斑泪痕与热泉相互映衬,湘妃遥远的怨怅与自然温暖的慰藉融为一体。袅袅薄雾从泉口向竹林深处悠然蔓延,借着月光,依稀可见来时那座半塌不塌的破庙。
萧辞转过身,发现自家师父正靠在一大簇湘妃竹上小憩。他蜷起一条腿,一只手臂放松地搭在上面。胸脯随呼吸轻轻起伏,平缓均匀。修长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底撒下小块青色的阴影。月光下,银白狐面泛着冷冷的幽光。
他沉默地看着师父歪靠着竹子的脑袋,大概在思考这个睡姿落枕的可能性。胡兮似乎睡得很沉,萧辞转身、走动划出的水声也没能将他吵醒。
广袤的夜空被潇潇簌簌的竹叶挡得只剩井口大小,一两颗不甚耀眼的星挂在上面,略显寂寥。远处的山被写意地勾勒出一点轮廓,浓墨淡墨交错纵横,铺下一片烟青的阴影。萧辞曾经以为自己“性本爱丘山”,一心想逃离官场和世俗,远走深山。如今,他真正回到茫茫大山之中,却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畅快,反而愈发沉重。
原来,逃得出世俗的樊笼,也未必逃得出人心的禁锢。
萧辞在水中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按得脚底阵阵酥痒。
突然,他心中一动,慢慢地向胡兮的方向走去。
“睡得这么沉,那我是不是,可以一睹真容了?”他盯着胡兮的面具琢磨着。胡兮睡得离温泉很近,里面的人只要站起身,不用出来也能碰得到他的脸。
萧辞走到胡兮身边,俯下/身子,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认他不会醒来,才小心翼翼地将手指勾到面具上……
“只要轻轻一翘……”萧辞想着,眼睛直直地盯着胡兮的脸,那眼里的好奇和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萧辞刚准备揭开那碍事的面具,一只白净修长的手便覆了上来,死死地扣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再有半分动作。凉意从那只手上侵袭而来,浸透了他被温泉蒸得暖热的皮肤,穿过血肉骨骼,浸染了他的心脏。
胡兮就在萧辞的注视下睁开眼。那双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狐眼就这么半眯着看他。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挑,好似笔锋轻扫,缓缓勾勒出的一道锋回。漆黑的瞳孔如深潭一般,让人捉摸不透,却又让人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即使清冷如胡兮,以这样的方式打量人,也免不了染上暧昧和轻佻。
萧辞怔怔地望着他,听见自己有些发乱的心跳声,耳根发烫。
“等等,我是不是还没穿衣服……”
“不对…我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