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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疫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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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飞逝,星日更迭,玉旎跟随锦娘学习医术已过五载,期间,锦娘带着玉旎辗转搬了四五处住所,锦娘的解释是想多地行医,既帮助别人,也可以提高自己是医术和见地,玉旎也是乐意,她可以顺便打听父亲和小豆子的下落,然而事与愿违,时至今日,仍旧毫无线索。
锦娘本就淳朴,将毕生的医术倾囊相授。
玉旎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又勤慧,加上秉性纯良,很快便学有所成,同时长成之后的玉旎是亭亭玉立,花容玉貌,珠玑红唇,医术更是了然。
那几日医舍义诊,玉旎连日来忙于义诊,却忘却休息,待到夜间时分,竟兀自趴在诊脉案几上会面周公,梦中却见一只猛虎苦苦想追,不禁香汗淋漓。眼看猛虎就要追到自己,玉旎猛然从梦中惊醒,额头还不住的流着汗渍。玉旎惊魂未定,还在回想着刚刚的梦境,可脑中却都是空白,想不出任何事物。
玉旎回神之余,才发现身边站着一位女子,细看之下,此人唇似红霞,媚眼烨光,头顶牡丹花髻,插着碧玉孔雀尾发簪,一袭开襟红羽素呢裙,肩披金丝衣袂,衣袂的两头各缠着一个铜铃,铜铃生动悦耳,肌肤雪白,吹弹可破,此人正是当地的一名清倌看雪。
玉旎轻拭额头汗珠,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看雪见玉旎这般不禁掩嘴笑道:“我身上不大好,过来让你帮我瞧瞧,你这满额的汗珠,莫不是梦中追着情郎,追的太过用力。”
玉旎边拿出脉枕,边嗔道:“你除了取笑我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看雪坐了下来,将玉腕放于脉枕之上,轻皱弯眉道:“我最近总是胸闷,吃不下饭食,浑身没劲,是身子哪里出岔子了。”
脉象实而平稳,好似有圆珠子滚动一般,滑而难掌握,这个是明显的喜脉。
玉旎眉心一蹙,附于看雪耳边,细声问道:“这月月信可有准时?”
看雪细眼环转两圈,心中细数了下,“已过一月有半。”
玉旎环顾四下无人,接而问道:“看雪,你老实回我,这几月可发生什么事情?”
看雪是面如土灰,支支吾吾,却是什么也不肯说。
玉旎接着道:“你的是喜脉,现在尚可隐瞒,你是清倌,只卖艺不卖身,妈妈悉心护你,盼能遇到真心郎,早日摆脱乐籍,你缘何不爱惜自己。”
看雪泪眼盈盈,只顾擦拭泪滴,早已经是泣不成声,良久之后,看雪含泪诉说,“玉旎,此事你就当做不知,我自会处理。”说罢便拂袖而去。
玉旎与看雪本无话不谈,听到看雪这么说,便知道,看雪的情郎就是之前提过的落魄书生孙秀才,孙秀才多次考取功名却不得志,如今依旧空空如也,何况家中还有糟糠之妻,看雪教坊司的妈妈心疼看雪,不愿看到深陷情塚,便断绝了看雪和孙秀才的来往,却不曾想,看雪竟然私下来往孙秀才,而今有了身孕,怕是瞒不住了。
看着看雪远去的背影,玉旎心中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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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出门远诊,临行前交代玉旎好生照看医舍,锦娘经常四方游医,玉旎自然不会担心。
至于看雪,从那以后,玉旎就再也没有见过看雪,终日心中惶惶,自己独身在家,难免会胡思乱想。
噔噔噔~噔噔噔~
急促而又慌乱的打门声打破深夜的宁静,玉旎半起着身子,心中想着是何人在敲门,莫不是有什么急诊?可偏又锦娘不在家,对于夜半的敲门声还是有些打怵,迟迟不敢开门,就在玉旎踌躇之际,敲门声已然停止,只是隐约听到医舍外有一团急促的脚步声。
翌日,天还未大亮,就听敲锣打鼓的一阵喧嚣,在市稍的菜市街口,高高耸立着一根木桩子,走近些才发现木桩上还捆了人。四下还放满干柴,四名大汉手持火把的站立于东西南北四处。
玉旎穿梭过人群,方才发现被捆与柱上的不是她人,正是看雪。
玉旎疑窦之时,却见洛心姨兀自抹着泪儿,询问才知道,看雪自从知晓自己怀有身孕,日日盼望能与孙秀才喜结良缘,怎耐孙秀才有心却无胆,便约定下三更一起逃走,却不成想被孙家婆姨知晓,带着人夜半伺机路口,抓了现行,因为看雪未婚有孕,有辱风化,歌女还讲什么礼仪风化,只是孙家婆姨仗着娘家有些势力,想要烧死看雪罢了。
玉旎走近了些,因为玉旎医德,大家都尊重她,也便没有阻拦。
看雪浑身脏兮,往日风采消磨殆尽。
这时走出一个白须老者,背已佝偻,拄着拐杖,此人乃是乡长,他瞥了一眼看雪,又转向玉旎道:“玉旎姑娘,此事你不便插手,回去吧!”
说罢,便转向人群,“安静些,听老朽说几句,此女子流落红尘,勾引良家壮汉,未婚有孕,意欲诱骗他人随她逃逸,如今被抓,按照乡规,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恐难见先祖,唯有用烈火,方能洗净这满身污秽。”
“哈哈,伤风败俗?我本就是教司之人,勾人献媚乃是我应做的,要烧就烧吧!”看雪此时却像是发狂一般,与平日里温文素雅的女子截然不同。
“你这贱厮,到了这时还在嘴硬,等下烧了你,看你还怎么说。”说话的是孙家的婆姨,她竟拉着孙秀才在一旁观看。
孙秀才不忍看到,却不肯站出来承担责任,一直推说要走,但是孙家婆姨是摆明了要孙秀才看到这一幕,硬拉着不让走。
看雪这般怨恨,怕也是看透了情缘,心灰意冷。
四下无人言语,没人劝阻。
那是一个封建王朝,沦为教坊中人已然无颜,如今又做下这通奸的勾当,哪还有颜面苟活。
玉旎央求乡民,大家伙见这阵势,心中稍稍有了异,平日里将玉旎和锦娘当做活菩萨一样,而今,玉旎却帮助一个伤风败俗之人,一半人觉得玉旎心肠好,一半人觉得玉旎定是有看雪有着什么勾当,只是多数都是在凑热闹,自然不会有人带头多说什么。
“乡亲们,看雪她自幼无父疼惜,无母怜惜,为了几口薄粥,沦落红尘,充为清倌,但终归一介女流,也盼能有好归宿,看雪是我唯一知己,与我惺惺相惜。她善良,温柔,只是用错了方式,爱错了人,今日只盼乡亲能绕过看雪性命。”
众位乡亲似乎有些起了恻隐之心,所谓礼法,无非就只是一张嘴,一张纸,嘴上不说,纸上不写,也就无谓。
玉旎见看雪有救,不免内心欣喜,却不曾想,孙家婆姨竟夺下壮汉手中的火把扔与干柴之中,由于材多干燥,火势瞬间蔓延,玉旎慌了神,叫唤道:“救人,救人啊!”
可是已为时晚矣,不是不想救,而是根本就救不了。
这火好像是着了魔,水泼上去,只会烧的更大,看雪被这火灼烧的心肺难受,恨不得有人可以给她补上一刀,好早些结束她的生命,只听熊熊烈火之中传出一阵诅咒之声:“我死之后,必化成厉鬼,生生世世,不再轮回转世,定叫你们世世代代,不得安生。”
这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久久不曾散去。
孙家秀才看着孙家婆姨如此歹毒,毫无情义,又看着在烈火焚身的看雪,竟然一跃,跃入火海,紧随着看雪而去。
孙家婆姨见到这般,哭倒在地。
洛心姨已经是哭的不行,最后昏厥过去。
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看雪和孙秀才烧得骨头渣子都不剩,空气中弥散着一股的焦糊味,更多的是死人味。
大家就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对于此事至此讳莫如深,只字不提。
日子似乎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转眼又过半载,锦娘仍旧没有回来,玉旎每日不是问诊就是研习药材,日子过着也平静。
不知是否是看雪的怨灵报复,镇上发生了疫症,死了大半,医舍之中挤满了人,玉旎尝试了多个法子,却不见效果,始终找不到良方。
无奈,乡长只好上报县丞,由于当今圣上严惩谎报灾情和贪官,县丞不敢隐瞒一直上报给了朝廷。
当朝皇帝袁兆隆立即召集群臣,在奉天殿商议对策,金壁雕着金龙,横梁高耸而立,金銮宝殿,异常威严。
皇帝高坐金漆龙椅,问道:\"有乡发生灾疫,爱卿可有良策?\"
朝堂之下大臣议论纷纷,却也是踌躇无法。
皇帝再次问道:\"爱卿,可有良策?\"
有臣建议,偏僻小镇,宜自生自灭,太祖大怒,怒斥其仁义败下,于是勒令拉出午门斩首。
朝堂之下,跪着众臣,无论皇帝再问什么,一律齐声回答,臣等愚昧!皇帝自是愈发动火。
皇太子袁烁,生性宽厚仁爱,谋略有道,是皇帝悉心培养的储君,不过太子终没有辜负皇帝厚望。
太子主动请缨,愿率领御医前往救治,皇帝大喜:“吾儿这般为民,朕之福,百姓之福,武朝之福也。”
皇帝于是钦派当朝太子袁烁为钦差,魏国公林闻达长子林睿为护卫总督,协同十二名御医,二十四名校尉,八百里加急前往受灾村落进行救治。
县丞为太子又增加了些人手,救疗队伍壮大到七八十人。
当太子一行人来到村落时,方觉得村落像是被死神洗劫一般的寂寥,因怕被感染,所有人都蒙上了面布。
遍地躺着病患,面色发青,腹痛难忍,高热不断。
四下只有几缕冒出的黑烟,透过弥漫的烟色,偶发现患病者是凌乱的躺在路边,太子立刻命一太医查看。
太子便带着剩下的人探寻着生还之人,一路上挨家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