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Geese

7、第 7 章

　　无论如何，陆离还是尽力做了几个小问，挑着最容易的那几个做的，尽量多写了几步，骗点步骤分。
　　反观余裴，一张卷子写得满满当当，字迹工整，有条有理，陆离不禁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陆离上完厕所，正往回走，突然被人叫住。
　　“哥哥”。
　　陆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又是张举，当然也是那天的后门男孩。
　　陆离扪心自问，虽说自己比他们大了一岁，但是自己看起来一点也不比这群高三的老，被叫哥哥倒也不至于。
　　“有什么事？”出于礼貌，陆离答复了张举。
　　张举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把一沓卷子抱在胸前，说：“蒋老师让我来送卷子。”
　　陆离伸手要去接，张举说着送卷子，手里的卷子愣是没有要递过来的意思，反而面带微笑，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离，一时间陆离有些心生厌烦。
　　虽说自己很理解大家的好奇心，对于退学回来的自己多半是抱着好奇的态度的，但张举这种明目张胆的搭讪行为让陆离感到不适。
　　厕所和九班教室隔了一条长廊，长廊左侧是一排办公室，右侧是一扇巨大的玻璃窗。
　　陆离正想离开，却从玻璃窗里看到余裴的身影，他刚好从旁边办公室出来。
　　余裴手里拿着一套历史题，陆离觉得他应该是刚刚问完历史。
　　陆离在心里对余裴及时出现表达了激动之情，心中沸腾无比，面上却假装波澜无惊。
　　刚才，余裴正和历史老师讨论一道论述题，无意之间往门口一看，就看见张举和陆离站在门口，关键是陆离的表情还不那么好看。
　　“刘历史，我们下节课再探讨这个问题吧，快上课了。”
　　刘历史倒也好说话，很爽快就放人了。
　　余裴没给张举开口的机会，乜了他一眼，干脆地从张举胸前抽出九班的数学卷子，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后送卷子直接让罗康放门口第一桌，或者直接送到我手上。”说完之后直接拿着卷子走了。
　　张举委屈巴巴地看着陆离，说道：“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余裴为什么老是对我这么凶。”
　　陆离心说这也不算凶，不过对张举还是有一丁点的同情心，他拍了拍张举的肩膀，“别往心里去，兄弟，他对谁都这样。”
　　“是吗，我看他对你就不这样，果然帅哥人人都喜欢吗。”
　　陆离也没听出来这话是夸他还是损他，心里仅存的那点同情心荡然无存，懒得再跟张举废话，大踏步向教室方向走去。
　　陆离到教室之后看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
　　“老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别跟我提补偿训练这四个字。”
　　“从来没觉得立体几何这么难过。”
　　“啊……”
　　班里哀嚎一片，曾奇野和江逾白二人成了难兄难弟，抱在一起唉声载道。
　　陆离拿起自己的卷子，卷面很干净，这是真的，懒得挣扎，不做无用功。
　　一眼就能看出有几个小勾勾，还有两个圈。
　　余裴做的都对了吗，陆离丝毫不掩饰炽热的渴望，眼看着余裴的卷子对折放在桌子上方，陆离恨不得能把卷子给展开。
　　虽然陆离自己不会做，但是欣赏一下大神的试卷也是美事一桩，学习一下解题思路嘛。
　　好想看看，怎么开口呢。
　　可以欣赏一下你人神共愤的解题思路吗？
　　可以欣赏一下你端庄优雅的字迹吗？
　　可以欣赏一下蒋老师给你画的勾是多么苍劲有力吗？
　　陆离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表情多么丰富，如同调色盘一般多彩，余裴抿嘴一笑，干脆地说道：“你要看就拿去看。”
　　陆离惊了一跳，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没想到被余裴看出了自己的意图，仓促道了声谢。
　　他先是大致浏览了一遍整张卷子，果然全是勾，满分儿，格式也很整齐。
　　陆离的敬佩之情油然而起。
　　“余裴，你说说你是怎么想的，这个题你怎么想到要这么添辅助线。”
　　余裴看了一眼题，思索了片刻，才蹦出两个字：“直觉。”
　　“那这个题呢，总不该也是直觉。”
　　余裴像是来了兴趣：“这倒不是直觉，三垂线定理。”
　　别说三垂线定理了，但凡跟立体沾边，陆离觉得自己是五感尽失。
　　“算了，我和立体几何无缘。”陆离趴在桌上，垂头丧气。
　　余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无意间瞥见陆离几乎空白的卷子，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别勉强自己，实在想不出来就算了，容易变态。”
　　说完，余裴就开始奋笔疾书，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陆离顿感伤痕累累的心再加一刀，全然无力。

　　夜风习习，吹落了滚烫的繁星，夹杂着桂花香，在公寓的阳台铺开。
　　“川儿啊，我今天算是见识到蒋江的厉害了。”
　　陆离依旧不死心，把立体几何补偿训练带回寝室继续啃。
　　程川：怎么了？
　　“这补偿训练，不是给人做的吧？太难了。”
　　程川：哈哈哈哈，该不会是发立体几何了吧？
　　“你可真了解我。”
　　程川：不懂就问呐，问蒋蒋，再不济，我那小老弟还是没问题的。
　　余裴吗。
　　“滚蛋，我要是知道从何问起也就好了，关键是我连自己哪里不懂都不知道。”
　　程川：无情嘲笑jpg.
　　“滚”
　　程川：你别急啊，要不哥来看看你，给你带来故都的风尘烟火，聊以慰藉。
　　“你信不信我让你来了就走不了。”
　　陆离有些许烦躁，摁黑了手机屏幕。
　　余裴吗，他满分，肯定会做。
　　不过，照他那冷若冰霜的性格，会讲题就怪了。
　　再说了，来补习最大的原因在于和辅导员动不动就天雷勾地火，再加上程川极力撺掇，他不在意涨多少分，只要不退步就行了。
　　再说了，余裴可是个弟弟，向弟弟讨教，合适吗……
　　“要证线面平行，可以用证明定理，也可以用性质定理，高中就这两种途径了。”
　　此刻，陆离和余裴挤在一张书桌上，借着微弱的灯光，余裴正给陆离讲解题目。
　　陆离有些后悔刚刚没把自己的台灯捎过来。
　　“你过这条直线，做一个平面和已知平面相交，证这条直线平行于交线，然后再看下一步。”

　　十分钟前。
　　陆离点开余裴的对话框已经三分钟了，对话内容编辑好了又删，迟迟没发送出去。
　　“叮咚”
　　冷面美人：记得设闹钟，别睡过头
　　陆离吓了一跳，手机差点飞出去。
　　冷面美人：你想说什么？
　　陆离眼一黑，一咬牙一跺脚，捎上卷子和笔，径直冲到余裴门前，敲开了门。
　　余裴大概是刚洗完澡，上身穿着白色短袖，下身裹着浴巾，整个人散发着热气，眼里有些疑惑。
　　陆离有些愣住，不禁咽了口口水。
　　“有事？”
　　“那个，有个不情之请。”
　　“……”
　　“你能给我讲个题吗。”
　　余裴也很大方，让陆离进了屋，自己进里屋，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短裤。
　　“从哪题开始。”
　　“第一个吧。”
　　“……”
　　陆离好不容易才有所领悟，突觉自己的修行有所提高，龙颜大悦。
　　一看时间，00:52，耽误了余裴不少时间，自己也该回去了。
　　陆离拿好卷子和笔，“麻烦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余裴倒不以为意，淡淡地“嗯”了一声，“那我不送了。”
　　陆离困得不行，心想着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梦里一定没有立体几何。一摸裤兜，完了，裤兜空空如也，钥匙……
　　一分钟后，陆离再次出现在余裴的眼前。
　　陆离觉得自己一定是给立体几何迷了心窍，所以才丢三落四。
　　“裴哥，您能好心收留我一晚吗。”
　　余裴：“你才是哥。”
　　余裴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还是收留了陆离，并且很自觉地去里屋睡了，外屋的大床留给陆离。
　　陆离和余裴推让了几番，声称自己必须坚持为客之道，非要睡里屋。
　　余裴则坚持把外屋让给陆离。
　　最终，余裴一句话让陆离败下阵来：“关爱老人，应该的。”
　　陆离愤愤地躺进被窝，这家伙，表里不一，表面是个冷面美人，实际上损得不行。
　　程川啊程川，突然觉得能见一面程川也挺好的。
　　不过他不懂，程川为什么非得撺掇他来安中补习！在蓟州补习不好吗！关键是自己还听了他的鬼话。
　　算了，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