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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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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幸福安中,破浪乘风,高扬自信,我要成功!”
响亮的呼喊声在操场回荡,从高处俯瞰,每个班级动作整齐划一,步伐一致,排面整齐,除了高三九班。
凑近点看的话……
“余裴,我说你们学校什么德行,怎么天天早上饭还没吃就跑操。”
陆离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来了有一段时间了,作息已经适应得七七八八,唯独大早上跑操这一点他接受不了。
“保持清醒头脑,不过周一不这样。”陆离每天早上都会问一遍相同的问题,余裴每天早上都会回复他相同的答案。
“你发现没,今天又降温了。”陆离说道。
“昨晚上刮大风。”余裴回复道。
“对啊,我阳台上的花都给我吹死了,心疼……”
深秋时节,露浓寒意重,花坛里的灌木上结了一层霜。
“跑一圈就算了,这还三圈,一圈四百米,三圈就是上千米,呼,累死我了。”虽然嘴上说着累,陆离没有半点要闭嘴的意思。
余裴放慢了速度,和陆离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九班本就松散的队伍更加凌乱。
“知道累就少说话,闭嘴,别灌冷气。”
余裴不说还好,他这一说,陆离正好觉得自己肚子一阵抽疼,心脏也拔凉拔凉的。
“余裴,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憔悴,我快……累死了,怎么……还不叫停。”
余裴果真偏头打量了陆离一番,少年人的脸庞在微凉的熹微晨光里显得格外轮廓分明,陆离的睫毛很长,有些恰到好处的弧度,嘴唇很红润,看起来没有半点憔悴的样子。
余裴不自觉地偏开了头。
“立定!”体育老师很给面子,及时叫停。
陆离彻底累瘫了,只想一屁股坐在地上,余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陆离的手臂,“你最好安分站着,别让李辉逮到把柄。”
陆离打了个激灵,一提到李辉,他就打心底里生出一股恶寒。
是的,每次跑操结束,本该是学生们奔向食堂的美好时刻,可是偏偏有个不长眼的校长,定时定点开始所谓的励志演讲。
主席台上的中年男子兴致高昂,仿佛正在举报个人演唱会,台下的学生都是粉丝。
“同学们,大声告诉我,今天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二百三十六天”同学们有气无力地回答道。
“我们要怎么样!”
“顽强拼搏,不负青春。”设计好的套路,大家只管跟着台词说。
曾奇野作为干饭大队的领军人物,心里急得火烧火燎。
“也不知道是谁昨天说的,实干高于空谈,说这些有意义吗,还不如让我们先吃饱来得实际。”
“就是。”
江逾白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每天听李辉废话绝对是一天中最痛苦的事。
陆离看着李辉在台上激情四射地动员,而他无动于衷,他常常想,自己一定已经丧失了激情,丧失了少年活力,但转念一想,看了看余裴,陆离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个少年。
余裴可以称得上是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应,人家好歹喘个大气,喊声累啥的,再者吐槽一下李辉也是极大的快乐,他倒好,就像什么也听不见一样,闷头背单词。
陆离觉得这一定是一副穆英看了会感动得落泪的画面。
李辉好歹有点人性,掐着表放饭,操场上的学生如同饿狼归山。
余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前时不时一阵晕眩,头还昏昏沉沉的,吃早饭的欲望不是很强烈。
“陆离,你跟曾奇野他们一块儿去食堂吧,我回教室了。”余裴对一旁东张西望的陆离说道。
曾奇野和江逾白今天看起来倒是看淡一切,也懒得抢饭了,在人群中随波逐流,像两根在风中摇荡的纤弱苇草。
不过陆离有些纳闷儿,余裴的作息一向很规律,早餐也会按时吃。
“不吃早餐怎么行,搞学习也要注意身体,哎,你别走啊。”
陆离压根儿还没注意到余裴苍白的脸色,余裴就逆着人流拥挤而去了。
当代年轻人啊,为了搞学习,真是身体都不要了。
陆离没办法,一时跟不上余裴的脚步,被抢饭大队踩了几脚之后终于死心,只好顺着人潮拥挤,好不容易才追上江逾白和曾奇野。
江逾白和曾奇野见陆离一个人,也很纳闷儿。
曾奇野往陆离身后张望了一番,确认没看到余裴,问道:“我余儿呢,怎么没见着人。”
陆离也很想知道,“不知道,他可能回教室学习去了。”
曾奇野满脸写着不相信:“他可不是不吃早饭就死读书的人。”
江逾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他是不是不舒服,我刚看他脸色不太好看。”
余裴每天跑操的时候都一言不发,大气都不喘两口,陆离已经见怪不怪了,可仔细一想,余裴今天看起来是有点虚弱。
“可能不舒服?”陆离觉得可能是昨晚上风吹得太猛,这家伙没关窗户。
曾奇野:“依我之见,陆儿,你和余儿这么熟了,这都没发现。”
陆离心说自己和余裴也不太熟,嘀嘀咕咕地说:“也不是很熟。”
江逾白手捏成拳,挡住嘴低声笑了一下,“好吧,不熟。”
余裴强忍着反胃的恶心感,趴在桌上,他感觉胃像是被火烧燎一般的疼痛,好像坠在空中,已然与身体分离,席卷而来的晕眩感让他有些昏迷。
昨晚的风携着雨星,尽数吹进少年人的斜窗。
不过余裴那时候还醒着,他还照着台灯,随手画下一个标准的棱台,然后写下一串公式,抬手看了看时间,快两点了。
他没有关窗,躺在床上,一些过去的画面在眼前忽闪忽现,那是什么呢,余裴没再细想,有的东西不用细尝便是美好得让人动容。
什么时候才睡着的呢?余裴也没注意。
大概是低血糖了吧,胃怎么也疼起来了。
心跳得好快,好想吐。
可我从来都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坚持住,睡着就好了。
“余裴,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裴清晰地辨认出这是陆离特有的音色,通透澄澈,像是薄荷水加冰后泛起的小气泡。
陆离把从食堂带回来的早餐放在余裴桌上,一边拆从医务室买来的葡萄糖。
“诶我说你这么大个人了,自己低血糖也不说,得亏你兄弟了解你,低血糖也就算了,还不吃早饭,你这莫不是听天由命,就这么去了。喏,拿去。”
陆离觉得自己活像个老妈子,掰开葡萄糖封口,递给余裴,然后拿着余裴的杯子去直饮机接水了。
在经过江逾白和曾奇野的点拨之下,陆离得知了余裴低血糖的老毛病。
“诶我说,他低血糖怎么不说啊?怎么不吃饭啊?”陆离纳了闷儿了,抄着给余裴带的早饭站在餐台前。
曾奇野神神秘秘地对陆离说:“真正的高手,从不以弱示人。”
陆离更不理解了,摇了摇头:“所以我是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
江逾白吃笑,对陆离摆摆手:“好了,你快先回去吧,知道你归心似箭。”
陆离自然是想着早点回教室,也没把江逾白的调侃放在心上。
余裴接过葡萄糖,仰头一口灌进嘴里,笑了笑,说:“小问题,没听说过低血糖低没了的,再说了,听天由命也好。”
陆离想一巴掌抽死余裴,谁有事没事就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挥霍青春,仗着自己年轻。”
余裴正端着黑米粥,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
江逾白和曾奇野还没回来,估计还在路上,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如果陆离出门左右一望,会发现隔壁一班和十班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并且人家还排得整整齐齐地早读。
陆离悠哉游哉地靠在椅子上,翻看着昨天的历史卷子,历史老师还挺爱写评语。
“跳楼?”陆离有些不理解,“余裴,刘历史给我写的跳楼,是什么意思?”
余裴翻看了一下自己的试卷,没有“跳楼”,只有一句“太奇迹。”
“新词汇,超出理解范围。”
陆离翻得没意思,把历史书翻来翻去,正翻得无聊之际,突然看见余裴桌上的几页白纸,白纸上有很多立体图形,还有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陆离有些好奇,想要凑近了看,谁知余裴的反应比陆离快得多,他直接把把那几张纸塞进了桌盒,然后面不改色地说:“草稿纸。”
陆离没看清楚,只当是草稿纸了,什么人,打草稿还搞排版。
果然程川的小老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等到七点五十的时候,同学们差不多都到齐了,罗历史是最后一个进教室的。
陆离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昨天做的题他只错了一个,对于做对的题,陆离向来是听不进的。
刘历史把茶杯放在讲台上,打开PPT,然后站定身形,这才开口道:“同学们,这套题我们心平气和地来谈谈,我没有批评你们的意思。”中年男子用着涪州特有的方言,在陆离看来,更显罗历史的幽默。
刘历史这个人,陆离是听江逾白说过一些的。
学识渊博却淡泊名利,和他同一个大学毕业的老师现在都是德高望重的教授,可他选择回到涪州,当一名普通的教师。
“同学们,你们看这个第三题,A选项,老子跳楼都不得选。”
陆离一看,自己刚好就错在这个地方,原来跳楼是这个意思。
“这个题错了真的太奇迹,如果这个题错了,只能说你是个瓜的。”
全班一阵哄笑声,曾奇野转过头看了一眼陆离的卷子,“哈哈哈,你是个瓜的。”
陆离无话可说,用示意他看余裴的试卷。
同样错了这个题的余裴,面无表情地圈点勾画罗历史提到的关键词,对上曾奇野的目光,余裴淡定一句:“滚”。
陆离一看到答案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他用水笔一笔一划地在试卷上写:刘历史说:答题技巧变形,思想道德扭曲。我想送点分给你,你还不要。
陆离写得有些无聊了,凑头过去想看余裴在干什么,不出所料,余裴依旧在认真做笔记。
无聊。
“陆离同学,我看你心思不在试卷上。”
陆离被当场抓包,游荡的思绪瞬间回来了。
刘历史在电脑上展示错题,说:“大家要培养眼光,知道吗,我们文科班本来女生就偏多,以后选男朋友更要眼光,你不要看有的人现在光鲜亮丽,以后却是个瓜的。”
……总结来说,一节历史课下来欢声笑语。
陆离想睡觉的情绪更加强烈。
再偏头看看余裴,余裴同学依旧在用红色的水笔纠错,写笔记。
陆离不解道:“你写这么多笔记干什么?反正后期不会看。”
余裴笔锋一滞,瞥了一眼陆离干干净净的卷子,说道:“刘历史每月定期收试卷检查笔记,你要是真不想做笔记,就做好思想准备。”
陆离满头问号:“什么思想准备?”
“当然是被他思想教育的思想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