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年》Geese

3、第 3 章

　　陆离正潜心思考，余裴的语文应该在哪个区间徘徊，穆英的声音突然停住了，陆离飞速旋转的大脑也是一滞，细细听教室里的动静，随即就是一声略带愠怒的恐吓声：“曾奇野，你再东张西望就给我出去。”
　　曾奇野打了个颤，没敢反驳一句话，只是很自觉地抱着书到后边儿罚站去了。
　　余裴微微抬头，往前门的方向看了看，什么也没有。
　　他这个视角当然看不到陆离，只是几分钟前他的后桌曾奇野嘀嘀咕咕地给他说，前门飘过一个黑衣帅哥。
　　黑衣帅哥自然就是因为看门牌号而在前门停了两秒的陆离。
　　教室里的人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自己触了穆英的霉头，成了无辜的炮灰。
　　一班的数学老师刚好讲完课，让他们自己上自习，教室里一片安静，穆英的声音也传到了隔壁，坐教室后门旁的男生探头出来张望，正好和陆离的目光对上。
　　陆离面无表情和这人对视了好几秒，直到一班老师走到那男生桌旁轻轻地敲了一下桌面，那男生才将目光移开。
　　陆离有些无聊地左右张望，正琢磨着什么时候才下课，手机却突然不争气地振动起来，一看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陆离按下接听键：“喂？穆老师。”
　　穆英的声音温柔地像要滴出水，似乎刚刚那个发飙的人不是她。
　　看样子穆英并没发觉陆离在前门短暂的停留，这时候终于想起督促他来上课了。
　　“陆离啊，休息得怎么样了？”穆英轻声问道，声音里是无尽的温柔。
　　陆离咽了咽口水，他不禁惊叹于穆英的变脸速度：“哦，我已经到教室外面了。”
　　穆英似乎有些意外，挂断电话，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来，见陆离果真在外面，松了一口气，对陆离说：“你进来吧，跟大家做个自我介绍。”
　　隔壁班坐后门的男生又探头出来看了一眼陆离，目光里包含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陆离微微蹙眉，懒得理会，大跨步走进了教室。
　　陆离踏进九班，和穆英并排站立，穆英得体地笑着，抬手示意道：“给大家介绍一位咱们班的新成员，陆离。”
　　班里有几个女生脸上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并且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哇，好帅啊，完全就是我喜欢的小白脸款式。”
　　“就是就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唇红齿白吗。”
　　“不，我的心是属于裴哥的。”
　　“你想得美。”
　　穆英咳了一声，议论声逐渐低了下去，目光所至之处，也没人的目光再敢随处飘忽。
　　穆英用眼神示意陆离，陆离接收到之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做个自我介绍总没错吧？但是公然占用课堂时间真的合适吗？
　　“大家好，我叫陆离，比你们大一岁，从大学退学回来的，你们现在可能还不认识我，但你们肯定认识你们的学长程川，我俩是室友。”
　　陆离从容不迫地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朝大家点点头。
　　大家又一左一右地开始议论。
　　“什么？程川？去年的省状元？”
　　“应该是吧，去年只有一个程川。”
　　“那这小哥岂不是也是B大的……”
　　“学霸啊。”
　　江逾白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他转过头去对余裴惊叹道：“那可是程川学长啊，理科省状元啊，可望而不可即的神人啊。”
　　假如江逾白的前边左边右边有人的话，他大概不会选择和余裴分享这份激动之情，可事实是他只有后桌。
　　余裴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在陆离脸上扫了一圈。
　　穆英带头鼓起了掌，微笑道：“从今天起，陆离同学就要和大家一起学习，一起度过剩下的高中时光。希望大家互帮互助，共同奋进。”
　　“好！”
　　“好！”
　　二十八个人很热情地配合着穆英鼓掌，人虽不多，掌声却很给力。
　　陆离满脸写着“高兴”，在众人的注视下被穆英安排在余裴旁边空着的位置。
　　“陆离啊，我替你们班主任做个主，你就坐余裴旁边吧。”
　　陆离从一听到余裴的名字起眼皮就猛跳不止，他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人非人哉，他俩一定不对付。
　　陆离想推脱：“穆老师，后面不是挺空的吗，我坐个空位就行了。”
　　穆英继续微笑道：“我看就这里吧，我当然不是担心你跟不上，只是让余裴帮你拉拉进度，让你更快地适应。”
　　“我坐哪儿都行啊，我能适应的，再说了我这个身高坐前排不合适吧。”
　　“班里就那么点人，后排的同学看不见黑板的时候知道自己挪，你就别推了。”
　　陆离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沉默了一阵，穆英趁热打铁：“再说了，你俩不是相处得挺好吗，争取互帮互助，齐头并进。”
　　曾奇野早就趁乱跑回了座位，在余裴的后边起哄。
　　“裴哥啊，什么相处得挺好啊，你俩见过啊？我们两个成天都黏在一起，我怎么不知道。”
　　余裴不耐烦地说道：“滚。”
　　“这里没人坐，空了好久了，你来嘛，让裴哥也体验一把下有同桌是什么感受，他都没人气了。”曾奇野招呼陆离道。
　　余裴面无表情，剐了曾奇野一眼，低声说：“你最好闭嘴。”
　　曾奇野嘴里一堆话顿时不敢说了，全都咽回肚子里了，捂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坐余裴后面的江逾白可算是没长眼，又或许是故意的，他对陆离说：“陆离，你就坐这儿吧，你让我感受一下周围有人气是个什么感受。”
　　陆离见这些同学一个比一个热情，心想今天是推脱不过去了，索性把背包塞进桌盒里，然后在余裴旁边坐下。
　　九班的座位安排是后排对齐，前排随意，余裴这列正好多出来一个曾奇野坐第一桌，造就了他四面无人，左，前，右，右后，都是空荡荡的。
　　而陆离这个位置，由于地处老师手边，当初就倍受冷落，没人愿意选这个位置，正好陆离来了，填补上了这个空缺。
　　高三九班加上陆离，好说歹说总算有29个人了。
　　安排好座位，下课铃也很合时宜地响了起来，穆英好就好在从不拖堂，很潇洒地提着包离开了。
　　穆英离开教室五秒后，广大群众纷纷舒了一口气，由战备状态转变为和平状态。
　　曾奇野用英语卷子扇着风，冲陆离道：“人家班的英语课叫快乐天堂，我们叫刺激战场，每次她走到楼梯口了，科代表就会跟大家通风，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陆离确实也感觉到了穆英非同一般的威压，觉得这个形容竟然很有意思。
　　江逾白冷不防地冒出一句：“你次次送一血。”
　　这倒是真的，曾奇野这人成绩不错，就是英语有点拉后腿，因此成了穆英的重点关注对象。
　　曾奇野不乐意：“我这还不是为了最终的胜利，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江逾白幽幽叹了口气：“次次搞得全班团灭。”
　　穆英此人极爱点人回答问题，点人没有规律，看谁有眼缘就点谁。
　　陆离不禁笑了：“你就是曾奇野吧？我在教室外边听见穆老师叫你名字了。”
　　曾奇野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企图抱着余裴痛哭，然而余裴根本没打算给他这个机会，以极强的预判能力，提前起身，曾奇野一个踉跄，余裴片叶不沾身，潇洒地走出了教室。
　　陆离的目光不自觉地粘在余裴的身上，愣是目送他出了教室。
　　曾奇野扑了个空，趴在桌上佯装号啕大哭：“你个负心汉！又要去哪家鬼混了！”
　　余裴清冷的嗓音自教室外传来：“数学办公室。”
　　曾奇野立马止住哭声，规规矩矩地坐回座位，号叫道：“你走了就别回来了！”
　　江逾白则坐在座位上，一手撑着头，用玩味的眼光打量着陆离。
　　陆离被看得有些不舒服，耸了耸肩问道：“那个，你有事吗？”
　　江逾白顿时精神高涨，神神秘秘地问：“你和程川学长是同学啊？
　　陆离点点头，眼里突然冒出了期待的光，他很想跟这位同学讲一讲程川的混账事。
　　“按理说你的成绩很好啊，还回来遭这罪干嘛啊？”
　　“……”
　　来读高四之前，陆离就已经预见了这种提问方式会以极高的频率出现，可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回答。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陆离在脑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短暂的大学生活。
　　开学第一天本来辅导员带队参观校园，三令五申不要迟到，结果陆离睡过头，直接睡过半天，第二天和辅导员吵架，吵得辅导员一个糙汉子和自己相对落泪，还是辅导员先哭，自己象征性配合了一下，还给辅导员递纸巾了，结果辅导员更气了。
　　之后和辅导员各种冲突不断，事后陆离算是明白了，这辅导员绝对是嫉妒自己的天人之颜，以及卓越的成绩，所以吹毛求疵，无中生有，处处找茬。
　　对比，室友程川也表示赞同。
　　某天，程川突然很正经地跟陆离说：“陆儿啊，我看要不你退学得了，过一年再考回来，总不见得辅导员还是他。”
　　一开始，陆离觉得程川是在开玩笑，后来发现这傻缺二百五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帮自己准备复读工作。
　　“陆儿啊，你看，这是我毕业的学校，在涪州，虽说地方偏了点，但是人杰地灵，钟灵毓秀啊，你看看我，省状元，我看你回去还能遇上我的一个小老弟，也是成绩一绝，那成绩，文科一绝，不过语文稍微拉胯了点，你去的话带带他的语文……依我之见，你俩的名字还挺配，你还记得咱们高中必背篇目《离骚》吗，喂，陆离你在听没有。”
　　“陆儿啊，报名工作帮你做好了。”
　　“陆儿啊，帮你联系好招宣处穆主任了。”
　　“陆儿啊，票买好了，你择日就走吧。”
　　陆离是被程川推进机场的。
　　回望了自己的心酸血泪史，陆离不禁抹了一把泪，简短地回答江逾白：“你们川哥让我来的。”
　　江逾白听得云里雾里，显然不明白陆离的意思。
　　其实陆离也是随口一说，这事说来也话长，非要追根溯源，也不知道该究谁的责，不过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受不了辅导员的气，也有不甘心。
　　考上B大就够了吗？他真的做到自己满意的地步了吗？陆离思索不透，越想越郁闷，索性趴在桌上思想漫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