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眸·回望·血海棠》芸语涟漪

6、叁 第三章 遥忆前尘俱往矣，殇月璞玉玲珑心（上篇）

　　掌间的漆黑，触摸不到光明，血腥的气味如同鬼魅一般缠绕着自己一寸寸吞噬着自己的心灵。泪，悄无声息，黯然神伤间怎料往昔梦中的幻境又再次一幕幕如浮光掠影般的划过心间，竭力的摇头，她口中絮叨的言词越来越不清晰，剩下的徒有嘶哑的哭泣……一双温润的手掺上自己的右臂，点点灼热之感渗入芊芊的心底，此刻的芊芊泪眼迷离，抽泣的声音逐渐微乎其微，她痴痴的看着眼前的人，不知泪水滚落如珠滚落倒像极了一副受尽委屈的摸样。可芊芊眼前的她，却依然是那般镇定，一双似笑非笑含情目，冉冉白衫下散发着隐隐楠木香，那种味道很独特，令人心旷神怡，不觉间又贪婪的吸了口气。
　　“为何要哭？”白衣人靥辅巧笑,清眸流盼，那般轻描淡写的询问道。
　　杨芊芊猛的一怔，面对眼前横尸，此人居然如此冷漠无情？便猛的一把推开了她，狠狠的抹掉脸上的血泪，银牙一咬，咆哮：“若是换做你杀了人，你心里就不难过吗？”此刻换做那白衣人迟疑，似乎倒是重来没有想过此等问题，生在这秦朝末期的纷争乱世间，别人的生命，到又有几人会去珍惜？
　　“你说啊……”芊芊附在她的耳侧，喃语。双眸却笔直的盯着那些无能的秦兵，秦兵们见到自家头领都已经命丧黄泉，自然都不敢轻举妄动，却也没有退缩之愿，要知道泱泱大秦岂会若得下临阵脱逃之兵？白衣人抚了抚衣袖，玉体迎风，秀发妖娆，望着杨芊芊却似思考了很久，终是诚实的回答道：“姑娘所问之事，在下还都从未想过。在这秦始皇嬴政的统治之下，以百姓为刍狗。你说，这样的世事，区区几条人命又算得什么？”忽而，她认真的看向芊芊，又道：“在下倒觉得，姑娘你很特别！”
　　特别……也不知这句话到底是褒是贬？芊芊琢磨不透，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她，剑锋上的血液一点一滴的滑落到泥土中，在荒芜的黄土地上格外醒目，一片殷红，正缓缓的开启着宿命的轮回，只是当时的惘然，如何也看不透结果……“以百姓为刍狗？”芊芊审度着白衣人那意味深长的一句话，黯淡的眸子中目光变得坚定，如同一支利剑瞬间划破生命的间隙，小慈悲在大仁义前顷刻荡然无存。杨芊芊扬起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唇边携带的全是讥讽之感，她正视着那群神色张慌的秦兵，他们的目光也一直注视着杨芊芊，一刻也不敢动摇。看着芊芊犀利的眼神，他们不寒而栗，暗暗的连退几步，手中的铁戟一刻也不敢懈怠。

　　“好了，无需多言了，你走！”芊芊以命令的口吻对白衣人吼道，忽又瞄下下方那具冰冷的尸体，“不然，这条人命可就是枉送了！”
　　“你居然让我走？他们会善罢甘休吗？你，岂不是又要沾染血污，难道姑娘愿意继续为了在下一人而伤害人命么？”
　　白衣人句句铿锵、掷地有声，她秀颊上荡漾着笑容，一丝自视能洞悉人心的自信无疑的表露出来，芊芊并不怎么喜欢比自己还要高傲的人。看来此人是自信满满的芊芊不会轻易让她走咯？心莫名一动，不！倒还是不能让她得逞，芊芊即便道：“愿意不愿意之说，这就无需漂亮姐姐你劳心了，你走吧！我自然会有脱身之法。若你再犹豫不绝……”芊芊心一横，微蹙眉，明眸扫过白衣人满载笑容的脸颊，忽而将那三尺长剑架在自己白璧无暇的咽喉之前，倒是摆出了以死相要挟的架势。杨芊芊的举动似乎超出了白衣人的意料，她的笑容瞬间凝固住了。
　　已至正午，日阳高照，金色的阳光散漫这片原野上，秋风送爽，芳草泛起了层层涟漪。
　　“走啊——”此刻芊芊的语气中更多的只剩下哀求。不是伤痛，亦不是刻骨铭心的感怀，萍水相逢时有的只是人性最初的感动，她心中暗自埋怨道，“还真是固执呢。漂亮姐姐……莫非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不成？”沉思后，风流蕴藉的她无奈转身，那动作仿佛早已重复了千百遍，竟然回转的没有一丝瑕疵。眉若远山，她心存感激的再一次回眸，杨芊芊留给她的却是坚定的背影，手中那柄剑，欲断余念，你可知还有一句很重要的话都没有对你说清楚？却必须要离开，眉间的笑意萎靡在不经意的瞬间。芊芊一直沉默着，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对身后那人的关切深埋在心底，不愿再回眸，她只是决绝对面着那些秦兵，凭着意念猜度她已经走远——

　　身后，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潮湿的空气中徒留那抹暗暗的楠木香，失落间松了口气，眯眼浅笑持着剑左右打量，突然道，“你们。觉得，你们呀——”芊芊如削葱根的手指比划着，一一指着他们，“都打的过我们么？俗话可说的好，枪打出头鸟！谁敢先上啊？”
　　“我——”远处一个沉稳冷峻的声音传来。
　　扑面而来的劲风卷积着纷纷扬扬的尘土，大地也有节奏的微微震荡着，飘然的裙袂间，芊芊挑起她远山蛾黛眉，一匹极健壮的棕褐色的骏马映入眼帘之中，马鞍上稳当的坐着一位神色威严的武装打扮的男子，他娴熟的驾驭着野性的它，如疾风掣电一般飞驰而来，一手扯住缰绳，另一手中则握住一柄银枪。坦然的目光，飒爽的风姿，这便是所谓的大将风范吧！杨芊芊素颜凝重，心中忐忑不安：这下真的大祸临头了，这个人可是真的不好对付了……好在有先见之明撵走了漂亮姐姐，不然真是白搭了！唉，赶紧跑吧……可是芊芊的双脚却如同灌了铅，未挪分寸时，眼睁睁的看着那骏马嘶鸣一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
　　此刻，芊芊与那策马之人不过几步之遥，她发现他丰神俊朗、器宇不凡，不禁莞尔一笑。没有想到自己事到临头还有心思在欣赏帅哥，唉，真是新潮美眉花痴的本性啊。马上的他眼角瞟向众亲兵一眼便开始上下打量着杨芊芊，骏马蹄下的幽草被无情的蹂躏，芊芊悠闲的四处张望起来，恍若事不关己一般。只见，那群懦弱无能的秦兵前仆后继的跪倒在地，异口同声的高呼道：“魏将军——”魏将军？何许人也，史书上可有记载？杨芊芊挠挠头，似乎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可能是没有什么名气吧，亏他还长了这么一张对得起观众的脸蛋，芊芊嗤之以鼻，不由的想到“绣花枕头一包草”这么一说。那位魏将军倒也是毫不理会身侧的人，只是愣神的看着芊芊，静若处子动若脱兔的她，一弯浅笑潜入人心，一颦一笑皆挥洒着天地间的芳华为其点缀，令人不醉而痴。
　　“有这么好看么？”芊芊露出鄙夷的目光，在心中暗自嘀咕着。不过忽然想到自己以前还在现代的时候，虽说不是一笑倾城，但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也是不计其数，在加上自己那副大小姐得天独厚的摸样，真是莫敢不从啊。看来，自己是风采依旧咯，那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铤而走险一试“美人计”吧。

　　“您就是魏将军么？小女子久仰大名，今日有缘的见，真是三生有幸啊。”芊芊笑的婉约，嗓音清甜，一副楚楚可人的摸样。
　　腾身一跃，那人便下了马背，颔首一礼，刚准备开口，旁边一位秦兵抱拳抢先一步说道：“将军，您千万不要受到这妖女的蛊惑！就是她，我们才没能顺利的捉拿住行刺陛下的罪人。还有，就是她杀死了萧队长！”说罢，他指向那横尸在地的亲兵头领，芊芊愤恨的瞪向他，可这时那一群秦兵也都连声附和。
　　“闭嘴！”魏将军虎虎生威，那些秦兵立刻没有了声响。
　　芊芊得意的一笑，素袖掩面。那将军他却也不是一个任人玩弄的榆木，义正言辞道：“事情，真的，是他们说的这样？”
　　“……”芊芊语噎，一片沉寂。
　　“我在问你话。”一字一顿，寒意直袭芊芊心底。芊芊颤巍巍的回答：“不……不是这样的。”她不敢抬头。
　　魏将军面无表情，没有人猜得出他心里在算计着什么，良久，又闻得他道：“不是的？很好。那么，我愿意听你的解释……”

　　解释？芊芊不屑的看着他，这叫她如何解释呢？没错，眼前一切是她做的，但是，她却也没有错！不同的空间里，其实她一直都应该是一个局外人。
　　眼前的这位男子在她的心中显得那么稚嫩，花样年华的少女心思岂是他能够琢磨的透，情感的萌动却只为身份而利用，芊芊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他的目光很澄澈，此刻她才明白，他要的不是奢侈糜烂的醉生梦死，而是真挚深刻的情感，美丽的皮囊，终究还是抵不过一个理字。
　　“好了，我承认，这些其实都是我做的。就连刺杀计划也是我主导的。”既然都是难逃一劫，倒还不如让那位漂亮姐姐走的安稳些，芊芊揽下了所有的罪名，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释怀。

　　那匹骏马柔顺的鬃毛在风中飞扬，显得格外精神抖擞，性子却狂野而刚烈，不安分的嘶叫着，马蹄碎步沉稳有力的践踏着土地。魏将军不语，面色一沉，一把将银枪倒插在地，淡定的绕着芊芊踱步，目光中暗含丝丝肃杀。俯首在地的一行人低眉顺眼，死盯着地面的目光中尽是鼓噪焦虑。良久，魏将军站定，仰首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穹，道：“那么……带走！——”按耐已久的秦兵跪的腰酸背痛等的这是这句话，见到终于不必畏首畏尾，喜出望外，都蜂拥的上前擒拿杨芊芊，看来有了“靠山”后还果真是大不一样了啊！芊芊不屑的撇了撇嘴，垂下微翘的睫毛掩盖住了眸中的青光，从容不迫的将剑插入剑鞘中，讥讽道：“行了行了，你们大可不必刻意的表现的那么英勇！你们这些个人到底是英雄还是狗熊呢，我想你们将军心里自然都是很明白的……”芊芊故意夹枪带棒的损了那些人一顿，惹得秦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魏将军则在一旁忍俊不禁的干咳。她到底还是没有反抗，任由那些秦兵泄愤般的将自己五花大绑。
　　如今，看来果真是插翅难飞了……
　　萧瑟的时节聆听自然的声音，艳阳隐退后又是淋漓秋雨，垄断了一行秋雁的孤寂。无边萱草被风雨催打地萧索零落，满目寂然，贴面而过的风，带来阵阵凉意。冰凉的雨丝浸湿了霓裳，髻发微乱。
　　那十来个秦兵清一色的列队整齐的迈步，看上去就是一架架训练有素却丝毫没有情感的机器，无情便是无敌，不得不感叹大秦王朝的强大，可却也因为它的暴戾无情才令其逐渐在正义之师的铁马兵戈下崩溃。刚才那位魏将军早已策马远走，不知何处去了。粗大的绳索缚住芊芊，便由二位秦兵押解，尾随在列队的末端。芊芊不安分的动弹着，嘴里还则哇乱叫些什么，就一路从城郊来到了小镇上。街道上行人稀少，风雨中，不复平日的喧闹吵嚷。车轮轱辘、马蹄嘈杂，偶尔就只有一两辆马车飞快的擦肩而过，不做一刻的停留。难得看到三四位平凡的百姓，也都是迎着风雨在奔跑着，连目光都不曾投来。除了重重叠叠的山峦、树木，和古香古色的亭台楼阁，便只有芊芊这么一行人别树一帜的伫立在风雨中。
　　杨芊芊看着前方客栈门前随风飘摇的招牌帘，木门紧紧的将严寒隔绝在外，又见窗中一袭炊烟徐徐而出。又昂首迎上密集的雨丝，一点一滴湿润着在她的粉颊上。她的嘴角有些抽搐，不悦的吼道：“喂！你们是不是人啊。这么大雨天的，让我陪你们在这雨里冻着，饿着！你可知道，如果我这个罪大恶极的刺客要是还没有见到始皇帝就这样死掉了，你们谁担当的起啊？”
　　“安分点——”身侧的秦兵凶神恶煞的吼道，芊芊一振，狠狠的咬唇，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堂堂杨家大小姐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若不是为了寻回菲菲，谁愿意呆在着莫名其妙的的地方受罪，芊芊直到现在都很难接受自己置身秦末的事实，但如果真的是梦，就快些醒来吧。“哼，什么了不起的。一群败类。”她忍气吞声的瞪着他们，只能腹诽了。芊芊满腹怨气的安静了下来，领队的秦兵却和其他几个交头接耳起来，她厌恶的把头扭向一边，闭眼深深的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甘香。她的唇微微的上扬，她仿佛看到了水晶饺子，什锦汤包……不知何时才能大快朵颐一番？
　　一番商谈后，两位秦兵不由分说的上前扯住了芊芊，芊芊一惊，幻想如琉璃般破碎在眼前。一行人一路小跑起来，天幕阴云密布，如花针如牛毛的雨丝不绝的坠落……

　　芊芊吸了吸鼻子酸嗒嗒的，她浑身湿透，雨丝顺着毛发流进眼里一阵生疼，想要擦拭，双手却被绳索反扣在背后，无论怎么挣扎都是动弹不得。坐在潮湿的草堆上，一股刺鼻的霉气袭来，昏暗的光线中屋顶上方的破洞中照射进来，真是……如果要栖身在那所破旧不堪的庙宇，那还不如去淋雨。芊芊愤愤的看向那高大的佛像，那尊残缺不全的佛依旧拈花微笑，神色安然，难道他真的对这样不堪的环境一点都不在乎？居然……还有几只灰蒙蒙的小老鼠站在上面叫唤的得意，似乎对芊芊炫耀着自己的自由，芊芊冷哼一声，心里的怒火已经积蓄到了极限，居然狼狈到老鼠都欺负的地步了。她的目光扫过去，正看见那些自私的家伙升起了火堆，火光映照着他们，暖洋洋的。他们赤着脚，上身赤条条的，多年征战的新旧刀剑伤痕暴露在外。支起铁戟，将湿漉漉的衣服挂着那里烘烤着。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烤着一直不知何去抢来的老母鸡，油光铮亮，香气四溢，芊芊再也无法压制，怒嚎起来：
　　“我冷！我冷！我好冷啊！——我饿！我饿！我好饿啊！——”
　　秦兵的目光皆投了过来，正对上芊芊那气的通红的脸蛋，绝色倾城外那份稚气，引他们竟然都一齐哄笑起来。
　　“笑什么啊……”经他们这一笑，芊芊懵了，皱着黛眉不解的看着他们。

　　一个肥头大耳的秦兵支着自己健硕的体格，浩荡的向芊芊走来。“呃……呃……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啊！就是要动手，姑娘我也不会……不会怕你的。”芊芊刷的起身，躲闪了一旁，惊慌失措的看着那人。那魔爪一把擒住了芊芊，她闹腾着，最后干脆一口狠狠的咬在那秦兵的手臂上，她的目光如果一只受创的小虎，那位矜持大小姐终究也只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松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不松，我就不松……”继续咬住，含糊不清的回答，银牙已染上了点点殷红。
　　“你再不松……我真的不给你解绳子啦——啊——轻点啊！他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