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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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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浩被姑娘抱住胳膊,一脸无奈的看着杨彦。
杨彦眉头紧皱。
张文浩使劲把姑娘的手往下撸,说:“矜持点好不好小姐。”
“我问你,你为什么躲着我?”
“我哪有躲你啊,我天天都在上课好吗。”
“上次我和你说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啊?”
“就是你做我男朋友的事情。”
“小姐,你才多大啊,十六岁有没有啊?”
“有!”
“有也不行,我对你没兴趣。”
“兴趣可以慢慢培养嘛。”
“我说你们高一是不是作业太少啊?”
姑娘放弃正面扛,换了个话题,说:“唉,张文浩,我已经和我爸爸说过了,我爸爸很喜欢你,他觉得如果你做我的男朋友很好唉,他同意。”
姑娘非常执着,抱着张文浩的胳膊不撒手,沉浸在自己的幸福中。
“神经病啊。”说到她爸爸,张文浩终于有点恼火了,将胳膊使劲一甩,说:“我有喜欢的人。”
杨彦抬头看张文浩。
“你骗人!”姑娘踮着脚,整张脸都怼到张文浩鼻子前。
杨彦心里很是不爽,上前将两个人拉开,对着姑娘说:“小朋友,喜欢人不是这个样子的好吗?你让对方很不舒服。”
“你是谁?”姑娘凶巴巴的说:“我跟张文浩讲话关你什么事?”
杨彦耐心但刻薄的说:“虽然你还小,什么都不在乎,但是你这样真的很丢脸,丢你自己的脸,也丢你爸爸的脸。”
姑娘一下子炸了,她是被捧着长大的,从来没有人会这样跟她讲话,她高声尖叫起来。
杨彦帮张文浩捂着耳朵,推着他快速离开,走出去很远,才放开了。
张文浩两只耳朵被捂得通红,他使劲甩了甩头,像耳朵里进了水一样,然后笑着跟杨彦说:“你听,小神经病还在叫。”
谁知杨彦面无表情的说:“一个姑娘你搞不定啊,还跟她废那么多话。”
杨彦从刚刚出来再次碰到姑娘就显得非常不高兴,张文浩没有见过杨彦生气的样子,于是收敛了笑容,说:“怎么了?”
杨彦在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在刚刚之前,今天一天过得太愉快了,让他产生了一些错觉,滋生了一些想法,他差点没控制住。
他吓了一跳,觉得这样很危险,不是这些想法很危险,而是就目前他跟对方的这个关系程度就让这些想法曝光,很危险,非常危险。
杨彦立马整理了一下心情跟表情,说:“没什么,就是被这小姑娘气的,饿了,带我去吃东西。”
张文浩笑了一下,说:“走吧,带你去吃网红碳锅牛蛙。”
只要是水产品,杨彦没有不知道的,最近开始流行吃那种上三层下三层的牛蛙腿都要扑出来的碳锅,他们主任还在想要不要搞牛蛙呢。
想起刚刚张文浩说的那句我有喜欢的人,虽然努力对心情做了调整,但杨彦还是有点开心不起来,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张文浩刚刚就觉得杨彦不高兴,虽然喊饿了要他带着去吃东西,但他说了去吃牛蛙之后,对方只说了句好的,后面就不说话了。
他看看对方,说:“你还好吗?”
几乎同时,杨彦开口,说:“你有喜欢的人?”
双方都是一愣,又一起说:“什么?”
张文浩想笑,但杨彦却把脸扭到另一边。
等张文浩尴尬的收了笑容,杨彦又扭过脸来,带着点勉强的笑,说:“你刚刚说你有喜欢的人?”
张文浩看了看杨彦的眼睛,笑着说:“故意说给小神经病听的。”
杨彦闪开眼神,笑了一下。
然后两人依旧不说话,脚步却比刚刚慢了很多。
终于走到牛蛙馆门口,张文浩停住脚步,扭头问杨彦,“你在意?”
杨彦看了张文浩好一会儿,拉了他的胳膊,笑着说:“先吃东西。”
张文浩拖住杨彦说:“你有话就说。”
杨彦拉住他的手往前挣,坚持说:“先吃东西。”
张文浩笑着使劲拖杨彦。
杨彦大笑,将张文浩的两只手都抓住,说:“先吃东西,都走到门口了,别想着不请客想跑。”
张文浩呲呲笑着,整个人往后倾。
杨彦忽然将胳膊一抖,两手一松。
张文浩大叫,杨彦上前揽住他的腰。
张文浩抬脚就踹,杨彦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笑着说:“好了好了,乖。”
张文浩红着脸说:“你滚。”
两人在门口闹了好一会儿,互相看着,进了馆子。
张文浩问杨彦:“喝什么?”
杨彦说:“可乐吧。”
张文浩说:“你是不是从来不喝酒?”
“嗯,滴酒不沾。”
张文浩笑了,点了一大瓶可乐,边喝边吃,高兴的说:“想吃这个很久了,哇,好爽。”
杨彦指指馆子墙上的牌子,说:“拍照晒朋友圈可以打八折,我们要不要拍?”
其实他是有私心的,打折是一方面,他只是更想和张文浩拍一张照,张文浩的脸被碳锅烤的泛着红,嘴唇也红,非常好看。
“好啊,打八折唉。”张文浩说完,主动把脑袋挨过来。
杨彦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合影,现在手机都自带美颜,照片里的两个人都很帅气,连锅里的牛蛙腿都分外诱人。
杨彦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图。
在坐公交车回来的路上,杨彦看到胡不为给他的这条动态点了赞。
杨彦看着公交车外的向后退去的热闹马路和闪烁的霓虹灯,在心里默默的说,再见,那些过往。
尽管被小姑娘胡闹了一通,但是把杨彦惊艳到的那个人鱼王子还是出现了在他的梦里,这个梦很长很深,非常旖旎,让杨彦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到第二天天光大亮,阳光照到了脸上,他才不舍的醒来。
在同济游过那次泳之后,杨彦就像个忽然被某个游乐场深深吸引的小孩,隔三岔五去一趟都嫌少,恨不得天天去,每时每刻都呆在那里。
他甚至希望能够再碰到那个霸道的小姑娘,让他有机会挡在张文浩前面维护他,宣示对他的所有权。
每次走到树阴下,人少处,他就不自觉想要靠对方更近一点,两只手不受控制的要去触碰对方的身体,有几次,他试探着揽对方的肩摸对方的头,甚至于在一次提醒对方注意脚下的时候牵了对方的手,走出去好远才放开。
张文浩从来没有拒绝他。
杨彦越来越觉得张文浩对他的迁就,纵容甚至是故意吸引。
这让他很兴奋,快三十岁的人忽然有一种十八岁少年的冲动。
他想试着表白,但又非常害怕。
他觉得最近半个月和张文浩的关系突飞猛进,快的有点不真实,又非常舒适愉悦。他怕自己的冒进打破这些美好,万一张文浩没有准备,不回应他,疏远他,甚至拒绝他,他该怎么办,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就没了退路,再想回去就不可能。
就在他犹豫不绝,进退两难,患得患失的时候,张文浩放寒假了。
同济周边是非常热闹的地方,从早到晚都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但是有一条从旁边小区穿过的小路到了晚上人很少,很安静,是他俩一起发现的,然后就走成了习惯。每次一起吃好晚饭,不用说话,就会不约而同的往这条小路上走。
张文浩边走边踢小路上的落叶。
杨彦看着他,问:“放假的有什么安排吗?”
张文浩头也不回,说:“我要去看我外公外婆……”
顿了顿,加了一句,“还有妈妈。”
两人认识的时候都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尤其是杨彦还年纪不算小,都独自生活在上海这个超级大都市,互相给的感觉都是孑然一身,没有父母,没有兄弟更没有姐妹。
虽然没有聊过家里的事情,但是既然是个人,就不会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所以张文浩说的理所当然,杨彦也反应平淡。
“哦,挺好。”
“我明天一早就走,开车走。”
“那路上注意安全。”
张文浩转过身倒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杨彦。
杨彦跟上前,问:“怎么了?”
张文浩顿了顿,笑着说:“没怎么。”
他明显感觉到张文浩的犹豫,他想,他和张文浩,应该在挣扎、担心、害怕,同样一件事情,而张文浩应该比他顾虑更多,毕竟,他才二十三岁,他还在念书,他有车子有房子,有狂热的追求者,还有外公外婆和妈妈要去看。
杨彦的心里,又开心又难过。
临近春节,杨彦他们这个搞市民菜篮子的办公室尤其事情多。
主任每天忙东忙西,还要被自己家里的小鬼追债。
那天,大家忙了一上午,下午还有好多事情,于是就在办公室里简单搞个乱炖火锅,正吃着,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大北风一下子灌进来。
“王在辉!”来人直呼主任大名。
杨彦以为是谁,起身一看,只见一个十八九岁不到二十岁人高马大的男孩子气势汹汹的一步跨进来。
坐得离门最近的史老师立马站起来,拉住对方,一连声喊:“王位,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跟你爸爸讲。”
黎健也赶紧上去揽住小孩的肩膀,笑着说:“吃过了没,没吃正好一起吃。”
“你给我走开!”小孩将黎健一把推开,对叔叔辈的史老师没说啥,但是对黎健,他没客气。
杨彦想起来,自己应该见过这个叫王位的小孩。当时对方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偶尔跟他爸爸到院里来玩,总是搞得鸡飞狗跳,不是打破玻璃缸就是把一麻袋鱼食都撒进塘里,连院长都怕了他了。
王主任人前总是高高在上,唯独这个儿子让他抬不起头来。
同科室的史老师跟他同岁,当年一起在江苏盐城插队,后来他先返城,先进农科院,先评职称,先一步当官,现在他是正科,对方只是个科员。但就是这个处处矮他一头的人,却有个好儿子,人家儿子去年就进了华东师范,而他的儿子复读不说,现在还来踹他办公室的门。
他总是被同事调侃,人家是家里有王位要继承,你家里是有王位想甩。
本来儿子的出生证明上他写的是“王渭”,结果儿子先认得“位”,就再不想写“渭”这个字了,觉得太麻烦。他骂,侬连写个名字都嫌麻烦,侬还能干啥侬港。他骂没有用啊,他在单位是主任,在家里毫无地位,孩子爷爷说,王位就王位嘛,念起来不是一样嘛。然后就拿了户口本带着孩子去派出所把名字改了,就宠成这样,他这当爹的在儿子这里还有地位还有尊严啊,统统不存在。
“王在辉!你把我的平板藏哪儿去了,赶紧给我拿出来!”王位大喝。
之前有一部台式机,因为上次高考考的一塌糊涂,他一生气就给砸了,本来王位就不把他放在眼里,电脑被砸后父子两基本行同陌路。
结果他前脚砸了台式,孩子爷爷后脚就悄摸的给买了个平板,说这个好藏,不会被砸,他简直不想活了。
“我没藏!我现在根本不想管你!你就是玩游戏玩到死我也不管!”王主任难得硬气一回,是真没藏,现在搞鱼搞虾搞得忙死,再说临近春节,他也想过个安静祥和年。
“那我平板去哪儿了?”
“我怎么知道?”
父子俩都怼一块儿去了,饭也吃不安逸了,几个同事赶紧上前劝架。
“哎呀,有话好好说呀。”
“王位,你怎么这样跟你爸爸讲话,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
“就算你爸爸把平板藏起来不也是为你好,你这还有四个多月高考了,是不是?”
王主任大喊:“我没藏就是没藏,什么叫就算我藏了。”
王位说:“我平时也没玩啊,该上课上课,该学习学习啊,这快过年了我才拿出来看了几天。”
同事们又说了。
“哎呀,也是啊,过年就让孩子放松放松吧。”
“平时学习也累啊,脑子也是要休息的。”
正闹成一团,院子里传来一连声喊。
“王位王位,乖孙。哎呀,王在辉,侬快出来扶阿拉一把,阿拉这气要喘不上了。”
王主任的脸早就被儿子丢没有了,现在又再加一个老子,他都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啥孽。
“还不快去扶爷爷!”王主任对站在门口的儿子喝道。
王位倔强的一扭头,出去了。
一出来他头大了,他爷爷举着他的平板,一路小跑而来。
他赶紧上前扶住气喘吁吁的爷爷,问:“爷爷,平板怎么在你那儿?”
爷爷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进去说,进去让爷爷坐下歇口气儿。”
王主任也上来扶老头,一群人搬椅子,黎健还给倒了一杯水,王位赶紧蹲下来给爷爷捏腿。
老头歇了好一会儿,又摸孙子的头,摸了半天,一脸宠溺。
众人也没有办法,只好耐心等待。
老头又喝了好几口水,终于开口了,说:“乖孙啊,爷爷看侬复读这一年老乖了,成绩也提高老多呃,前两天爷爷还在和侬爸爸港,侬终于长大了,懂事了,今年肯定可以考个好学校了。哎,这两天看侬又在玩游戏,爷爷这心又一下子提上来了,爷爷怕侬这大半年的功夫都白废了,读书老苦呃,但我们苦都苦了,就要苦得值得,苦出结果来……”
王主任先受不了老头的长篇大论心灵鸡汤了,说:“爸,侬拿了王位平板也不吭一声,侬还嫌我们父子俩关系不够差是不是?”
“阿拉还没来得及港,小位就一阵风一样出了门,喊也喊不应,追也追不上。”老头自知理亏,拉着王位的手说:“小位,侬快给爸爸道个歉,这次是爷爷不对。”
王位抬起眼睛看了一下他爸爸,又垂下去。
老头推推他,说:“说啊。”
王位扫了一眼周围,还是不做声。
王主任等半天等不到儿子一句话,先放弃了,说:“算了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赶紧陪爷爷回去吧,我这还有好多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