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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   虽然才刚刚七点,但是冬天日子短,单位里又有很多树,显得格外黑。
      杨彦指着左手边的一个小院子,说:“这就是我们科室。”
      张文浩和卢珍走过去看,见院子门上挂了一个牌子,写着“上海市菜篮子工程水产基地”。
      杨彦又带着两人往里走,绕过一个鱼塘和一片灌木之后,出现了一片亮光。
      又是一个小院子,门口也挂着牌子,上面写着“观察鱼培养中心”。
      “就是这里了,”杨彦说,然后敲门大声喊,“郑师傅。”
      一个工人出来开了门,说:“杨老师,还没下班啊。”
      杨彦指指张文浩和卢珍说:“我带两个朋友过来看看鱼。”
      两人赶紧向工人笑着说:“不好意思,添麻烦了。”
      工人说:“没事,快进来吧。”
      观察鱼中心分前后两块,前面是海马,后面是七彩神仙。
      一排一排的玻璃缸,每个缸都有两只海马竖在里面。
      杨彦说:“这是一公一母,是一对儿。”
      “怎么知道哪个是公的哪个是母的?”卢珍问。
      杨彦说:“你看那个肚子上有个小口子的,对,能看清吗?那就是公的,那是育儿袋,小海马就是从那里钻出来。”
      “嗯?”张文浩说:“小海马是公海马生出来的吗?”
      杨彦笑着说:“也可以这样讲。”
      卢珍点着缸里的海马,笑着说:“张文浩,这是你故事里的两匹马变的吗?”
      说完,三个人都小声笑起来。
      后来又去看了七彩神仙,杨彦像个解说员一样又详细介绍了一遍。
      等三个人从院里出来,已经八点钟都过了。
      张文浩拿出手机,说:“不早了,我直接叫个车回学校了,你俩先回去吧。”
      杨彦和卢珍还是等叫的车子到了,张文浩上了车,两人才往回走。
      车子在前面调了一个头,从后面超过两人时,张文浩把副驾的车窗降下来,向两人摇手。
      张文浩从后视镜里看到杨彦一直举着右手,旁边的卢珍说了一句什么,杨彦尴尬的把左手也举起来,两只手一起抱在了脑后。
      张文浩轻轻的笑了笑。
      夜色里杨彦和卢珍的身影看起来挺般配,年龄也合适,他想,人人都可以很幸福,除了他自己。

      背了一个多月的单词,杨彦终于迎来了他的中级职称考试。
      考试在虹口那边的一个职业技术学校进行,那个学校离同济不算太远。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电话给张文浩了。
      对方最近频繁的漏电话,虽然都会在事后回消息过来解释,但是不接电话然后回消息,这种方式明显有敷衍和疏远在里面。
      还好,这一次张文浩接了。
      但是接了不说话。
      杨彦不明所以,试探着喂了几声。
      张文浩不耐烦的说:“说话啊。”
      杨彦很尴尬,他没想到张文浩会用这种口气和他讲话,他甚至觉得对方把他误会成了别人。
      “是我,杨彦。”
      “我知道,有事情吗?”
      杨彦想了想,说:“没什么事情,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觉得自已想多了,前段时间相处的太愉快,一起吃饭,一起背单词,一起看海马,他以为两人至少是朋友了。
      他颓丧的看着电话,然后扔在一边,问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两人是朋友?最近对方表现出的疏远已经很明显了,自己为什么还要去讨没趣。但是为什么会忽然疏远,杨彦从看海马的那天晚上一直想到刚才那通电话,想不出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如果一定要说做得不好的地方,大概就是联系对方有点频繁了,他让对方烦了。
      行,那就不联系了吧。
      他一个人默默的煮了面吃,又去看了一会儿书,就提早睡了。
      第二天早起,手机上有张文浩的未接来电,显示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打来的。
      他不想回,他想有个平静的心情去考试。
      去考场的路上,张文浩的电话又来了。
      他挂断,对方又打。
      他看着不停嗡嗡响的电话,他感觉接不接都会影响考试了。
      还是接吧。
      “喂。”因为在公交车上,他低声说。
      “杨彦。”张文浩的声音带着湿气,透着点委屈。
      杨彦有种错觉,对方在跟自己撒娇?
      “怎么啦?”他问。
      “对不起,我昨天态度不好。”对方开门见山,直接道歉。
      没有没有,没有态度不好,都是我太小气,我还想东想西,还担心今天考试没心情,现在我觉得有心情了,太有心情了。
      杨彦一秒钟没犹豫,立刻原谅了对方,甚至还想再快点。
      本来一车子人,杨彦觉得也不挤了,旁边那个大妈也不胖了,前面那小伙子也帅了。
      他对着电话笑了。
      等不到他说话,张文浩继续主动,问:“你是不是要去四平路上的职校考试?”
      张文浩昨天心情很差,跟导师吵了几句,本来是学术的问题,结果导师居然没有武德,直接说,不要以为你爸爸给学校捐了点东西,就拽起来了。
      张文浩太震惊了,什么爸爸,什么捐了点东西,简直莫名其妙。
      他气得摔门而去。
      杨彦就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了,他一肚子情绪没地方去。他想着自己前段时间一直刻意的疏远这个人,但现在看到对方来电话,居然像看到亲人了一样,想毫不客气的把气都撒在对方身上。
      但是杨彦只说了句“不好意思打扰了”就把电话挂了,本来他就气,结果更气了。
      气到晚上又没那么气,又开始反省自己,觉得自己态度太差了。尽管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还是打了个电话,他怕道歉道晚了,杨彦不理他了。
      结果杨彦没接,他一晚上没睡好,想东想西,觉得杨彦是不是被他伤到了,再也不想理他了,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他其实不是真得不想理对方,他只是有些纠结,想吸引对方注意又怕对方太在意。
      一早起来,又赶紧追电话。
      当听到杨彦笑着问:“你怎么知道在四平路上的那个职校?”
      他一下子就开心了,说:“刚刚晨跑从那里路过,看他们大门口挂着横幅,几点考完,过来一起吃饭啊。”
      “上午考计算机,十一点就结束了,下午考英语,一点开始,三点结束。”
      “那行,正好我全天没事。”张文浩说:“中午你就别过来了,我去找你。等下午考完,你再过来。”
      挂了电话杨彦松了一口气,还好,昨天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
      几年没有考过试了,感觉有点奇怪,一屋子都是三十来岁的人,还有年纪更大的,监考老师跟他们一比倒幼稚的像个小学生。
      考完出来就收到张文浩的消息,说在校门口等他。
      往外走的时候碰到院里的同事,问他考得怎么样,又约他一起吃饭。
      他说:“我有个朋友在外面等我。”
      同事笑着说:“哟,你这整得级别挺高,还有陪考的。”
      见到人张文浩就迎了上来,笑着说:“考得好吗,大哥。”
      一般他调侃杨彦的时候就会叫杨彦大哥。
      杨彦笑了一下,跟同事打招呼分开走。
      “冷不冷?来多久了?”杨彦问。
      “不冷,我走过来的,还热。”张文浩伸出右胳膊划了一个圈,说:“吃什么,这一片是我的地盘,我请客。”
      “那客随主便吧。”杨彦说。
      张文浩笑了笑,说:“我知道一个地方,东西味道还可以,主要环境好,吃完了你可以在那休息休息,下午考试也有精神。”
      “好。”杨彦高兴的点头。

      张文浩带他去的馆子是临时在这里考试的人找不着的,在一个窄巷子里,没有门脸没有招牌,像一户人家的后院子,狭小却不拥挤,细长的石板路贴边种了一排冬青。
      “你吃什么?这里的意面和焗饭都不错。”
      “你一般吃什么?”杨彦看着张文浩问。
      “肉酱拌面加奶咖。”张文浩忽然压低了声音说。
      杨彦顺着张文浩的眼睛往前一看,角落里有一对年轻夫妇在吃饭,旁边的婴儿车里躺着一个睡得正香的小宝宝。
      “那我也肉酱拌面,我不大喝咖啡,但也可以尝尝。”杨彦也压低了声音,笑着说。。
      年轻夫妇向他们微笑点头。
      张文浩小声跟老板说:“两份肉酱面,两份芙蓉面包片,两杯美式,多放奶,谢谢。”
      然后向杨彦招手,说:“来。”
      后面有一个又陡又窄的楼梯,爬上去,是个小露台,露台的一半封顶做了个书吧,错落有致的摆着几个高低不一的书架,高处放着书,低处放着绿植和花,贴墙一条写字台和凳子,有一两个人坐在那里用电脑。
      露台的另一半摆了两张小台子,铺着漂亮的格子餐布,摆着玫瑰插花,配两把窝窝椅。
      冬日的正午没有风,阳光和煦,抬头就能看到蓝天白云,一切都是那么干净明朗。
      张文浩往窝窝椅里一躺,张开双臂,笑着说:“怎么样?”
      杨彦趴在栏杆上,指着前方说:“那是不是你们学校的楼?”
      张文浩头也不抬,说:“是,全是,那一片都是我们学校。”
      杨彦扭头看着张文浩笑。
      “你去过我们学校吗?”
      “去过,念大学的时候去打过球。”
      “打啥球?”
      “羽毛球,校际比赛。”
      张文浩抬起头,看着杨彦,说:“哎哟,看不出来,大哥。”
      杨彦抬起右手做了一个挥拍的动作,说:“开玩笑,海大羽毛球一哥好吗?”
      说到羽毛球就不得不想到胡不为,两人已经小半年没有联系了,曾经的形影不离到现在的形同陌路,居然发生的那么理所当然。
      不等张文浩说话,杨彦说:“嗨,不提了,面怎么还不来。”
      今天阳光这么好,心情这么愉悦,不想破坏了。
      正说着,东西上来了。
      张文浩一边拌着面,一边说:“我羽毛球打得也挺好的”。
      “哦。”杨彦抿了一口咖啡,说:“唉,完全不苦唉。”
      张文浩又说:“我最喜欢的还是游泳。”
      “哦?是吗?我也喜欢游泳。”
      “要不下午考完试去我们学校游泳馆游泳吧。”
      “哈?我什么都没有。”
      “现买喽,你多高多重,下午你去考试,我就去迪卡龙帮你买。”
      “别了吧……”
      张文浩指着杨彦说:“大哥,你肯定不会游泳。”
      杨彦笑了,只好说:“会不会冷?”
      “恒温池啊,冷啥冷。”
      “好吧。”
      中午吃好,杨彦就窝在椅子里打了个盹,张文浩给他拿来薄毯子和眼罩。
      他笑着说:“哪来这么齐全的东西。”
      张文浩指指书吧,说:“里面都有,眼罩是一次性的,放心用。”
      杨彦戴上眼罩,裹好毯子,说:“还真困了,十二点半叫我啊。”
      张文浩拿着一本书窝在对面椅子里,说:“放心。”

      下午考试结束,张文浩照常在校门口等他。
      同事说:“哎哟,场场陪啊,这啥社会主义兄弟情。”
      同济在上海的高校里算大的,两个人从侧门进去,走了十来分钟才走到研究生院。
      张文浩说:“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到我们寝室去坐坐吧,我再去借个学生证。”
      杨彦对着楼下的玻璃门照了照,说:“你觉得我像学生吗?”
      张文浩瞥他一眼,说:“像,怎么不像,研究生证啊,三十几岁不是很正常吗?”
      杨彦一听,笑了,说:“我还没有三十岁好吗?”
      张文浩学着沈腾的语气,说:“都啥时候了,别在意那一岁两岁的。”
      杨彦一伸手就捏住了张文浩的后脖子。
      张文浩缩着脖子往前走,笑着说:“大哥,要不我叫你弟弟吧,这总行了吧。”
      从楼上下来几个人,看着两人笑,说:“哎哟,张文浩,这是怎么啦?”
      另一个人又说:“赶紧去找师姐们来救援。”
      张文浩笑着抬脚要踹,说:“滚吧你们。”
      等人家走出了门,又喊:“唉,等等,薛远,学生证借来用用。”

      同济的游泳馆是五十米的标准泳池,看上去非常的大。
      “哇,这池子真不错啊。”杨彦说。
      张文浩看看他下半身,问:“泳裤大小合适吗?”
      杨彦弹弹腿,说:“挺好啊,泳裤大点小点也没所谓。”
      泳帽和泳镜都是张文浩的。
      杨彦站在池边戴泳镜,说:“这泳镜不错啊。”
      张文浩一脚将他踹下了水。
      “喂!张文浩!”杨彦大叫,一阵慌手慌脚,才在水里稳住了,一边踩水一边手上继续调整泳镜松紧,说:“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你礼貌谦逊温文而雅,我一定是眼瞎了。”
      张文浩笑着说:“我本来就礼貌谦逊温文而雅。”
      说完,纵身一跃,跳过杨彦扎进了水里,等再出来已经游出去十几米了。
      张文浩自由泳游得又快又好,杨彦离岸还远,他已经调头回来了。滑过杨彦身边时,张文浩在水里扭头看他,然后微微的笑了。
      杨彦浑身一麻,差点硬了。等游到深水区岸边,杨彦贴着泳壁趴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
      杨彦什么鱼没见过,但刚刚张文浩在水里滑过去的样子实在是太美了,简直像一条人鱼王子,于碧海蓝天间向他而来。
      杨彦正喘气,人鱼王子游过来趴在他旁边,笑着问:“还没游就游不动了?”
      杨彦说:“好久不游了。”
      “那以后经常来啊,我们学校这池子不错吧。”
      杨彦扭头看张文浩。
      戴着泳镜的张文浩气质全变,英气逼人,像一根钢针一样深深扎进了杨彦的心脏。
      张文浩说:“来吧,游起来,干泡着会冷。”
      本来两人预备游到五点,结果才游了个把小时,就听到岸上传来一声大喝,“张文浩!”
      杨彦跟张文浩同时从泳池的两端扭过头去。
      杨彦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姑娘站在池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文浩,大笑着说:“终于抓到你了。”
      张文浩刷刷游到杨彦身边,小声说:“快走快走,游不成了,真倒霉。”
      “谁啊?”杨彦小声问。
      “导师的闺女。”
      “追你啊?”杨彦看着张文浩问。
      “不知道,反正就是个小神经病。”
      两人快速上了岸,张文浩在背后推着杨彦,一连声说:“快点快点。”
      那个姑娘沿着泳池边向他们跑过来。
      救生员向她吹哨子,喊:“不要跑!”
      张文浩拉着杨彦一步冲进了男更衣室。
      姑娘在后面大叫。
      两人洗好澡,张文浩对杨彦说:“你帮忙出去看看,看那个小神经病在外面吗?”
      杨彦说:“我又不认得她,知道谁是谁啊。”
      张文浩说:“刚不是见过了吗?”
      “穿着泳衣戴着泳帽泳镜再换成大棉袄,我到哪里认得出。”
      张文浩指着自己脸说:“小神经病脸上有一块胎记,就这里,很浅,不过仔细看还是看得出的。”
      杨彦只好先出来侦查敌情,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可疑人物,于是进去叫张文浩出来。
      张文浩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头遮住下巴,风帽也戴上,一路冲冲冲,走到游泳馆门口还是被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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