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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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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珍收拾东西的时候杨彦在自己屋子里看书,没有帮忙。
男生给女生搬东西是应该的,至于收拾东西,不是特别熟还真不好插手。
张文浩也只帮忙拆了几箱子书就走到杨彦这边来了。
朝北的房间面积很小,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连杨彦自己添置的一张书桌都是贴在床头,不需要凳子。
所以杨彦在床边的地上铺了几张泡沫垫,放了两个抱枕。
这会儿他就背靠着床,坐在垫子上。
抬头看到张文浩,拍拍身边的垫子,笑着说:“随便坐。”
张文浩笑了一下,走进来,靠在了书桌上,问:“在看什么书?”
杨彦将书抬起来把封面对着张文浩。
张文浩身体往前倾了倾,笑了,说:“看英语啊,大哥。”
张文浩讲话一向温和谨慎,难得用这种调侃的语气。
杨彦也笑了,说:“没办法啊,要考职称,忘得差不多了,说不定还指着你能帮忙辅导一下。”
张文浩说:“我不行,我是中文系。”
杨彦说:“呵,中文系,那写东西一定挺厉害,我刚入党,还在考察期,每个月都要写思想汇报,头疼的很,要不你帮忙写吧。”
张文浩大笑,指指隔壁,说:“这种活儿找师姐,一定没问题,你知道,她找得工作就是在区政府秘书处当秘书。”
杨彦说:“真厉害。”
这时候,卢珍走过来,站在门口笑着说:“快中午了,你们干了体力活,一定饿了吧,一起去吃饭啊,这次真得归我来请客,杨彦,你不要再偷偷帮我付帐。”又指着张文浩说:“你也不许。”
张文浩说:“我从来不干这种事儿。”
杨彦没忍住笑出了声。
卢珍说要好好表示一下感谢,让杨彦帮忙推荐大一些好一些的馆子。
杨彦想了想,说:“我知道有一家湘菜馆子不错,在恒山广场那边。”
张文浩把车钥匙抛给他,说:“开车吧,你开。”
说好的谦和谨慎温柔呢,再吃一顿饭估计都要跑光了吧。
杨彦笑了,再会装也毕竟只有二十三岁。
吃好饭,张文浩就不得不和杨彦卢珍告别了。
卢珍一直叮嘱,路上慢点啊,小心点开啊。
张文浩一头黑线。
杨彦笑着说:“没事的。”
张文浩向他勾勾手指。
杨彦走近,张文浩说:“我跟你说,卢珍的哥哥是英语老师,真要找人辅导你可以找她哥。”
杨彦本来想说职称英语挺简单的无非就是要补补单词至于辅导真不用了,但他又不想辜负张文浩的这份好意,于是点点头说:“行。”
本来杨彦对合租是有点心理阴影的,但十来天下来,在卢珍面前,那些顾虑慢慢都不存在了。
卢珍非常的忙碌,几乎每天都是早出晚归,杨彦暗中观察了几天,就摸清了她的规律。只要避开早晨七点到七点半和晚上九点半到十点这两个时间段出房间门,就不会碰到对方穿着睡裙从洗手间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的尴尬情况。
卢珍显然也观察了杨彦的规律,虽然杨彦并没有什么规律,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杨彦决不会在她用洗手间的期间出现在公共区域,更不会把衣服晾到大房间的阳台上。小房间窗户外面有个不锈钢的花架子,没花拿来晾衣服。
杨彦并没有太多话,但言行上绝对很绅士,完全可以和中文系硕士研究生张文浩同学那些谦谦话语媲美。卢珍心想。
其实最开始张文浩他并不这样,但是从因为装自己的男朋友,认得了哥哥和哥哥的男朋友贺冰洋之后,张文浩渐渐就变了。
刚认识的时候,张文浩还没心没肺的说他喜欢贺冰洋,要不是因为她哥哥他还要追贺冰洋。张文浩比贺冰洋小了差不多五岁,比哥哥更是小了有十几岁之多,所以大家都只当他是个小朋友,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卢珍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从张文浩后来看贺冰洋的眼神和渐渐对贺冰洋及哥哥变得谦和客气谨慎的态度,她明白,张文浩喜欢贺冰洋,非常喜欢,但是又极其克制,这对于张文浩这样性格的小朋友来说,真得是太不容易了。
卢珍知道张文浩总是开玩笑说自己是她男朋友,其实就是想有更多的机会见到贺冰洋又不让对方觉得唐突和尴尬。但是哥哥和贺冰洋的关系非常好,张文浩逐渐减少了与贺冰洋的接触,到最近,已经完全避免与对方见面了。
卢珍真得挺心疼张文浩小朋友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就不会认识贺冰洋,不认识贺冰洋,就不会喜欢上贺冰洋,不喜欢上贺冰洋,这些隐忍和烦恼也就都不存在了。
周末哥哥和贺冰洋跟卢珍约好要来看她的新环境,卢珍本来想和杨彦打个招呼,但是杨彦周五晚上很晚才回来,一大早就又出了门。
哥哥和贺冰洋来了之后,让她打电话问张文浩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饭。
张文浩迟疑片刻,问:“杨彦在吗?”
卢珍说:“不在,很早就出门了。”
张文浩说:“学校还有点事,我来不了。”
卢珍没有勉强。
晚上杨彦回家不算太晚,卢珍的房间门开着。
卢珍高兴的和他打招呼,说:“今天我哥哥过来了,我们一起做了一些菜。你吃过晚饭了吗?”
杨彦说:“还没。”
卢珍说:“那正好,我帮你留了一些,都是没吃的时候就留出来了,微波炉热热就能吃。”
杨彦道了谢,热了饭菜,坐在桌边开始吃。
杨彦说:“味道真不错,你做的?”
卢珍说:“主要是我哥哥做的,我和冰……我和另外一个哥哥打下手。”
杨彦说:“你哥哥挺会做菜的,你们兄妹几个啊,都在上海吗?”
卢珍笑了笑,左顾言他的说:“对了,今天张文浩打电话的时候有问起你。”
“哦?”杨彦筷子停了停,说:“问我什么?”
卢珍说:“问你在不在?你要不要回个电话给他?”
杨彦点点头,继续吃饭。
等吃好饭,洗了碗,冲好澡靠到床上了,杨彦才打电话给张文浩。
张文浩接了电话,说:“你回来了?”
“你找我有事儿?”杨彦把手机夹在耳朵下面,拿过枕头边的英语书翻起来。
“什么?”
“卢珍说你找我。”
“哦……”张文浩顿了顿,说:“我是听学姐说她哥哥今天过来,本来想提醒你别忘了说辅导英语的事儿,但是她说你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杨彦笑了,心情愉快,将手机换了一边耳朵,说:“我还以为你又停不好车子了。”
张文浩在电话那边愣了好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提高了声音,说:“喂!大哥,别这样好吗?”
杨彦大笑。
到了下个周末,杨彦休息,张文浩帮卢珍把自行车骑了过来。
杨彦并不知道张文浩是骑车子骑过来的,提前几分钟就下了楼,准备帮他停车子,没想到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对方头上冒着热气,脸和手又被大北风吹得通红,哼哧哼哧的骑着一部女士车子进了小区大门。
张文浩见了杨彦,下车推行,说:“哎妈,累死我了,今天风好大。”
杨彦接过车子帮他推,说:“怎么不开车啊?”
张文浩搓手搓脸,说:“后备箱放不下。”
杨彦说:“下个轮子不就可以放下了。”
张文浩说:“又没有扳手,怎么下轮子,再说我也不会下轮子。”
杨彦听了想笑,说:“那总归把座板调高一点,骑起来也舒服一点。”
张文浩双手捂着脸说:“都说没扳手了。”
杨彦看看张文浩,说:“那手套呢,也不戴一双。”
张文浩嘟哝,“没找着。”
“我就知道。”杨彦笑出了声。
走到楼道口,杨彦把车子扛起来。
“干嘛,还要搬上去啊?”张文浩问。
杨彦说:“最好别放楼下。”
“没有车库吗?”张文浩跟在后面说:“卢珍说她想骑车上下班,她能搬得动吗?”
杨彦说:“回头多买几把锁,反正就这一把小锁肯定不行。”
自行车搬上去之后暂时放在楼道拐角处。
卢珍在家里洗菜煲汤。
张文浩走进去就喊,“哇,好香啊。”
杨彦到卫生间放水,等水热了,喊张文浩洗手。
张文浩刚一伸手,就喊,“干嘛放热水啊。”
杨彦不做声。
张文浩说:“哎呀,刚刚是因为风吹的,一会儿就暖和了,我前几天还在洗冷水澡呢。”
杨彦看了看张文浩,正要说话,就听到有人敲门。
张文浩甩甩手上的水去开了门。
门口站个大妈,用上海话问:“那部车子是你们的吗?”
张文浩说:“是啊。”
大妈说:“楼道里不好停车子的哦。”
杨彦搭话说:“好的,不好意思,就临时放放。”
大妈说:“临时也不好放,这楼道么本来就窄,侬那部车子又毒,搞得人都木法走路,再万一有个紧急情况……”
杨彦换了鞋走出去,说:“那我现在就搬进来吧。”
大妈趁机探头往屋里看了看,说:“你们群租啊?”
不等张文浩否认,大妈又说:“我同你们港,现在不好群租的哦,查得很严的哦……”
杨彦搬着车子过来,故意说:“阿姨阿姨,让一让,让我把车子搬进去。”
杨彦进了门,大妈甚至也想挤进门,张文浩赶紧关门,说:“阿姨,不好意思哦,谢谢你哦。”
卢珍抓着一颗小青菜笑得直抖直抖。
张文浩指着门,苦笑着说:“一直是这样的吗?”
卢珍说:“是啊,有一次我去上班,刚走到小区门口碰到个阿姨,对方扯着我问东问西,还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我说阿姨我上班要迟到了,对方还不让我走呢,非要加我微信。”
张文浩说:“我谢谢她哦。”又扭头问杨彦,“是不是也有人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杨彦笑着说:“那倒没有。”
杨彦心想,上海的老阿姨们都很势利的,男孩子要是没房子没车子,学历再高长得再帅都没有用。想当初他刚进单位,有热心的中老年妇女同事还不太了解他的情况,就觉得他长得还不错,又高,没少帮他介绍女朋友,其实他对女孩子不感兴趣,但又推脱不掉,勉强去见过几个,对方不管啥条件,学历是高中也好,本科也好,长得是漂亮也好,一般也好,上来就问,你在上海有房子吗?有车子吗?一个月工资多少?父母还在吗?
杨彦落荒而逃,他啥都没有,甚至都不喜欢女生。
渐渐的同事们都知道他的一些基本情况了,没妈,有个老爸,务农,一穷二白,跟本科室的头还处不来,研究生嘛也考不上。
简直,就一无事处嘛,这样的男人,不配有女朋友。
张文浩见杨彦笑,于是说:“骗人。”
卢珍一边摘菜一边拿眼睛看,瞅瞅杨彦,再瞅瞅张文浩,笑了。
那天是立冬,又来了一场冷空气,三个人吃火锅,边吃边聊,有说有笑,居然从十二点一直吃到了下午四点。
卢珍说:“完蛋了,我每天晚上节食都白节了,这一天就都给补回来了。”
吃好之后,杨彦洗碗,张文浩想帮忙,杨彦把他推开。
张文浩说:“我总要做点事情吧,卢珍准备,然后你洗碗,那我呢,啥也没干。”
杨彦说:“你吃啊。”
卢珍在自己房间里哈哈笑。
杨彦对张文浩说:“要不你帮我把英语书拿来,考考我单词。”
张文浩说:“好呀。”
“书在我床头上。”
张文浩进房间拿了英语书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
“Abide by。”张文浩认真的读。
杨彦回头看张文浩,说:“发音挺标准啊。”
张文浩说:“那是……唉,别打岔,快说是什么意思。”
“忠于。”
“Be absent from。”
“缺席。”
张文浩又读了几个单词,杨彦说:“哎,你别从第一页顺着念啊,往后啊,搞几个有难度的。”
张文浩按杨彦的要求往后翻,跳着考。
杨彦基本都答对了。
张文浩说:“准备的差不多了嘛,什么时候考啊。”
“下个月。”
等杨彦洗完碗,小区里路灯都亮了。
卢珍终于开口了,说:“风好像停了唉,我们出去转转吧。”
“想去哪儿转?”杨彦问。
卢珍说:“就随便转转啊。”
杨彦问张文浩,“要不要加一件外套,晚上挺冷的。”
张文浩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头,帽子也戴好,说:“没事,这样不就好了。”
三个人先去问物业小区里有没有自行车库。车库没有,只有一个车棚,正对着门房,门房二十四小时有人,杨彦觉得再加把锁应该也可以了。
然后又漫无目的的走出小区。
杨彦说:“要不我带你们去我们院里看鱼吧。”
卢珍和张文浩同时说:“好啊。”又同时问,“都有什么鱼?”
风是小了些,但还是有,吹起来还挺冷的。
杨彦双手插兜在两人面前背着风倒着走,说:“有七彩神仙,还有海马。”
七彩神仙两个外行没有概念,不知道是什么鱼,但一听说有海马,都来了兴趣。
卢珍说:“还有海马啊,我还没见过活得海马呢。”
人行道上有个坎,张文浩拉了拉杨彦的胳膊,说:“小心。”
杨彦回头看了看,抬脚过去,继续倒着走。
张文浩说:“说到海马,我有个故事讲给你们听。”
卢珍说:“快讲快讲。”
张文浩右手握拳放在嘴前轻轻咳了一下,脸上带着笑,说:“从前,有两匹马正在旷野上吃草,忽然来了一群狮子,狮子向两匹马发起了攻击,马肯定打不过狮子啊,所以只好跑,跑啊跑啊,跑到了一个断崖前,断崖下是一片汪洋大海,没有路了,但是后面又有一群狮子在追击,两匹马不想被狮子撕咬吃掉,于是不顾一切的跳进了大海,他们一直往下沉一直往下沉,越变越小越变越小,最后变成了两只海马。”
张文浩讲的绘声绘色,卢珍完全沉浸在这个看似童话的故事里,没有反应过来。
结果,杨彦忽然大笑。
然后张文浩也跟着大笑。
两个人笑得前前仰后和,卢珍才终于反应过来,也跟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