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36、36

　　小勺子从妈妈怀里出来走到张文浩身边，问他：“你也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吗？你也坐地铁上班吗？”
　　杨彦透过视窗看着张文浩，微笑。
　　张文浩指着杨彦说：“我跟他生活在一起，我不上班，但是我会下楼扔垃圾。”
　　小勺子惊叹道，“哇，你好厉害，那你也是熊猫爸爸喽。”
　　张文浩根本不知道什么动画片，什么熊猫家族，更不知道熊猫爸爸，但还是点点头，说：“嗯，我是熊猫爸爸。”
　　“哇！”小勺子扑到张文浩身上，叫：“熊猫爸爸！”
　　张文浩伸手将他抱住。
　　其它的小朋友都跑过去往张文浩身上扑，一边扑一边叫，“熊猫爸爸。”
　　杨彦怀里的小朋友也挣扎起来跑了。
　　杨彦爬到张文浩身边，暗暗的保护他的脑袋，免得被小朋友们扑掉了。
　　小勺子喊：“熊猫爸爸，你能讲个故事给我们听吗？”
　　“嗯……”小勺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就讲个你刷牙的故事吧，好吗？”
　　立马有小朋友反驳，“熊猫爸爸不刷牙！”
　　小勺子力争，“熊猫爸爸刷牙，每个人都要刷牙！”
　　“可是熊猫爸爸不是人啊，所以他不刷牙！”
　　“但是熊猫爸爸跟人类生活在一起啊，所以他要刷！”
　　“不剧！”
　　“要刷！”
　　眼看着两个小朋友要打起来了。
　　杨彦喊：“熊猫爸爸，快告诉他们真相吧。”
　　熊猫爸爸张文浩说：“我刷牙的，我要吃竹子，竹子很硬，我要保证牙齿健康，所以我刷牙。”
　　跟小勺子争论的那个小朋友只好说：“好吧，那，熊猫爸爸，你给我们讲一个你刷牙的故事吧。”
　　张文浩不知道杨彦什么时候看过动画片熊猫家族，反正他没看过。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这个中文系肄业生编故事。
　　张文浩开始讲熊猫爸爸刷牙的故事。
　　他说：“我的牙刷这么大！”
　　拿爪子一比划。
　　又说：“我的牙杯这么大！”
　　又爪子一比划。
　　他比划一下孩子们就惊呼一下。
　　那个妈妈陪着孩子认真的听故事，杨彦则把脑袋套了回去，通过视窗深情的看着公开承认跟他一起生活的熊猫爸爸张文浩。
　　旁边围一圈人拿手机录像。
　　那天晚上，小广场的孩子们都不要回家了，都恋恋不舍的围着熊猫爸爸，问他，明天还会不会来。
　　张文浩看着杨彦，杨彦说：“明天来。”
　　孩子们振臂欢呼，“耶，明天还可以看到熊猫爸爸。”
　　小勺子还问熊猫爸爸有没有手机，他叫妈妈加了熊猫爸爸微信，说：“我出门之前就给你打电话好吗？熊猫爸爸，我想一过来就可以看到你。”
　　然后向他摇手，说：“熊猫爸爸再见！”
　　所有的孩子都喊，“熊猫爸爸再见！”
　　往回走了好长一截，张文浩都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满脑袋都是熊猫爸爸熊猫爸爸。
　　一进楼道，两个人都立刻将大脑袋取下来，都是一头汗，热得不行了。
　　进了家门，杨彦迅速的帮张文浩把人偶服脱下来，说：“快洗澡，洗了澡给你抹药，你这毛病不能捂。”
　　张文浩边往卫生间走边跟杨彦说：“快把空调打开。”
　　过了一会儿杨彦赤着身体进了卫生间，问：“身上还好吧。”
　　张文浩说：“就脖子有点蛰得慌，其它还好。”
　　杨彦拿过莲蓬头帮他洗脖子，笑着说：“本来就想跟你一起出去转转，没想到，转一圈当爸爸了。”
　　张文浩笑出了声。
　　过了一会儿，张文浩问：“真有熊猫家族这个动画片么？”
　　“真有啊，日本的。”
　　“你什么时候看的？”
　　“好久了，还在院里工作的时候吧，好像是有个同事把他的闺女带来玩，跟他闺女一起看的，不记得了。”
　　洗好澡，抹好药，杨彦出去洗手。
　　等回到房间的时候，张文浩半躺在床上向他招手。
　　杨彦一下子就想歪了，屁颠屁颠跑过去，边跑边□□。
　　“喂喂喂，你干嘛。”张文浩笑着从被窝里举起平板，说：“我们一起看熊猫家族。”
　　杨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第二天，杨彦从单位回来，带了几个搞冰鲜的冰袋。
　　一回来就放进急冻室里。
　　等吃好晚饭出发的时候，杨彦把冰袋拿出来，正好冻好了。
　　杨彦想得挺美，想给张文浩的人偶服里打造一个冷气环境，但是真等实践的时候，发现冰袋根本没有办法固定在衣服上。
　　用透明胶勉强粘住后走两步就掉下来了。
　　张文浩笑死了，说：“感觉，哎，像熊猫拉了一坨屎。”
　　杨彦说：“粗俗，一说还是学中文的。”
　　杨彦又想让张文浩穿个有兜的衣服，把冰袋揣在兜里。
　　他先放在自己身上试了一下，觉得会把那一小块皮肤冻伤，并且冷凝水会把衣服打湿，总之，不安全也不舒适。
　　最后，他有点丧气了，今天出门前显然是想不出好办法了，他怕张文浩的脖子更严重了，本来昨天蛰的就还没好。
　　张文浩自己在脖子上围了一个新毛巾。
　　杨彦用手摸了摸，觉得柔软度还可以，又问：“洗过没有的？”
　　张文浩说：“洗过了。”
　　“那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我再想办法。”
　　张文浩说：“不用了啦，难道我还真天天去啊。”
　　杨彦说：“说的也是，再说了，过几天你可以短袖短裤出门了。”

　　等两人手牵手到了小广场的时候，以小勺子为首的小朋友们已经列队翘首以待了。
　　远远看到他俩，就齐声喊，“熊猫爸爸！”
　　路人全部驻足围观。
　　小勺子悄声跟站在他旁边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说：“大哥哥，我悄悄告诉你哦，他是一个真的大熊猫。”
　　小伙子正在喝水，一口喷出来。
　　昨天跟杨彦两个人看了熊猫家族系列动画，给张文浩的想像力提供了更广阔的空间。他在动画片的基础上做了改编，容进自己的日常生活，带着这群低幼小朋友做了一次神奇旅行。
　　小勺子妈妈跟杨彦坐在外围，小勺子妈妈说：“你朋友讲得很好，今天白天做了不少准备吧。”
　　杨彦看张文浩的眼神专注而深情，充满爱恋。
　　反正他戴着头套，别人也看不出，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略有些骄傲的说：“我朋友中文系的，并且做过一年支教，其实和小朋友很处得来，前段时间只是生病了，还病得挺严重的，好不容易能出门了，结果被小勺子一句话给打击了，在家又呆了这半个月才又敢出门。”
　　小勺子妈妈说：“难怪，真讲得挺好的……哦，那件事情，真不好意思，还好你朋友又能出门了，让我和小勺子有了纠正的机会。”
　　杨彦很高兴，倒不是因为张文浩故事讲得好，得到小朋友妈妈和小朋友的认可，而是张文浩经历了这场磨难，在家里呆了将近三个月没有出门，从最开始连他都不敢面对，一直小心翼翼的问他我是不是很丑，是不是很恶心，到中期能积极配合治疗，虽然有反复，会发脾气摔药，但是其实杨彦倒高兴看到他凶巴巴的样子，而不是自惭形秽和感到卑微，再到前段时间，两人恢复性生活，张文浩逐渐在床上表现出原先的主动，再到现在，哪怕是面对一群小朋友，他也认真准备，积极表现，拿出自己最好的状态。
　　杨彦一直非常喜欢他们在刚开始相恋时那个阳光活泼又自负高傲的大男孩，而现在的张文浩，甚至比那时候更好，他首次战胜了病魔，学会了成长。
　　那天结束，小朋友们当然要求熊猫爸爸明天还要来。
　　张文浩连着去了一周，杨彦怕他吃不消了，因为不光呆在人偶服里闷热，张文浩为了不在和小朋友们相处的个把小时里上厕所露馅，出门前根本连水都不喝。
　　最后小勺子妈妈代表小朋友和熊猫爸爸及他的人类朋友达成一致，一周两次，分别在周三和周六晚上，如果下雨那一次就直接取消。
　　杨彦跟张文浩开玩笑说：“怎么感觉你这出去溜达一圈，不光当了爸爸，还直接找了份工作。”
　　张文浩说：“就是没人给开工资。”

　　初秋是杨彦很忙的季节。
　　好在他带的两个实习生已经转正了，中心又多了几个人手。
　　他尽量避免出差，实在万不得已要出差，也是出短差，两三天就回来的那种。
　　刘挺总是跟他说：“结婚啊，结婚了不就拴住了，不用这么牵肠挂肚的……你们前段时间都那样了，怎么不直接结婚？”
　　杨彦一听，笑着扭头问：“前段时间那样了，哪样了？”
　　刘挺说：“都怀上了又流了干嘛？”
　　怀上了……又流了……杨彦完全反应不过来。
　　“哎哟，你前段时间不还伺候月子来着嘛，还想瞒我。”
　　“伺候月子……哈哈。”
　　杨彦爆笑，怀上了又流了，伺候月子，这些话要让张文浩听到了，肯定一蹦三尺高。
　　刘挺说：“笑屁呢，再有了就结婚吧，我跟你说，再想请那么长时间的假不能了。”
　　杨彦笑得抹眼泪，说：“结婚生孩子我不也得有十几天产假吗？不一样吗？”
　　刘挺说：“一劳永逸啊，免得我三天两头担心我这活儿有人干没人干。”
　　杨彦说：“哎，主任，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张文浩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经坐过一个月子了。
　　他现在基本全愈，可以正常出门。
　　他还记得之前因为要照顾自己杨彦没能及时救助死了的那条中华鲟，所以他隔几天就问杨彦，“你要出差吗？”
　　杨彦回来晚一点，他也说，“最近很忙吧，有事情你就去忙啊。”
　　杨彦一边洗菜一边看着他，笑着问：“什么意思？总是急吼吼想赶老公出门。”
　　张文浩不吭气了。
　　杨彦吻他一下，说：“工作上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啦，你就安安心心写你的东西就好了，上次那个故事写到哪里了，快拿来读给我听听。”
　　熊猫爸爸已经坚持在小广场讲故事一个月了，什么小马过河，乌鸦喝水，小蝌蚪找妈妈这些现成的故事早就讲完了。有段时间，他都是上网搜，但是，搜着搜着就会发现，现在基本没有专门为低幼儿童创作的文学作品，影视作品有一些，但内容也堪忧，什么喜羊羊啊，熊出没啊，在张文浩看来，都不太适合像小勺子他们这种学龄前儿童看。
　　张文浩跟小勺子妈妈讨论过这个问题，小勺子妈妈也有同感，并且做为一个愿意在孩子身上花时间的家长，小勺子妈妈更愿意用书本文字来跟孩子进行交互式的亲子教育。
　　没有拿到硕士毕业证，暂时也不打算找工作的张文浩决定自己动笔。
　　杨彦鼓励他说：“你一定可以写出很好的东西，我还记得你以前给我讲过两只海马的笑话，到现在还印象深刻。”
　　很快，杨彦帮他推荐了一部动画片小羊肖恩，说是问了一个有小孩子的同事对方告诉他然后他也看了两集觉得可以的。
　　两人花了好几个晚上把小羊肖恩看完了，杨彦跟张文浩聊自己的想法。
　　他说：“我觉得动物跟人类共生这是个方向，有很多内容可以写，你看哦，熊猫家族是这样，小羊肖恩也是这样，我以前还看过一部动画电影蜜蜂总动员，哦，你先别管这个名字，那段时间什么什么总动员一窝蜂，这也是你们这些学中文的没底蕴，翻不出好名字。”
　　张文浩扭头看他，然后默默的向他竖了竖大姆指。
　　杨彦得意的向张文浩额头上吹一口气，继续说：“你看哦，我做的工作也是这样啊，中华鲟所属的鲟鱼类在地球上已经存在两亿年了，被称为水中大熊猫，唉，宝贝，你看，又是熊猫唉，但是却因为人类活动现在生存艰难，面临灭绝，你知道中华鲟是回游性的，最远可以游到金沙江，但是现在长江上左一个坝右一个坝，不光中华鲟，回游性的鱼类都繁殖受阻，这是很大的问题，会影响整个生态……我觉得共生是很好的方向，你可以想一想。”
　　张文浩受了杨彦的启发，又在网上搜了很多资料和文学影视作品做参考，决定先试笔写个小鱼生病的小故事，至于共生、平衡、可持续这些大话题，他得再好好想一想。
　　杨彦说要听故事进度，张文浩赶紧去拿平板，刚翻到最后新写的地方，正要读，手机响了。
　　杨彦支着耳朵，说：“谁手机响，好像是你的手机。”
　　张文浩只好跑出厨房去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