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病专家》夏折菡

35、35

　　张文浩好久不出门了，杨彦找到他之前，他还得大晚上下楼扔垃圾，之后，连大门把手都没有碰过，哪怕去医院，也是杨彦先开门出去楼上楼下瞅瞅没人，才叫他出来。
　　今天和杨彦一起出门，还有点紧张。
　　“外面有人吗？”他问。
　　杨彦笑着说：“外面肯定有人啊，没事啦，没人会注意的，大晚上，也看不清，再说了，现在已经好太多了，真的。”
　　张文浩摸摸自己的脸，问：“那还用戴口罩吗？”
　　杨彦吻吻他的脸颊，说：“我觉得没事。”
　　但张文浩还是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说：“我还是戴上吧。”
　　“嗯，想戴就戴吧。”
　　张文浩下楼走很慢，走两步前后看看。
　　杨彦上前牵他的手，张文浩露在口罩外面的两只眼睛弯了弯，但是出了门洞，他就把手从杨彦手里拿开了。
　　杨彦也没在意，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两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走着。
　　八月中旬的天气，还是挺热的。
　　虽然两人都穿着长袖长裤，特别是张文浩还戴着帽子和口罩，看起来的确有点奇怪，但也没多少人会一直盯着看，最多从旁边路过瞥两眼。
　　张文浩走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外加总得来说路人都还算友好，他就把口罩摘了下来。
　　杨彦看着他笑，他问：“看得出吗？”
　　杨彦说：“看不出。”
　　两人一直走到小区前面的小广场。
　　夏天的晚上，很多人带着孩子和宠物在户外纳凉。
　　张文浩拉了拉杨彦的袖子，不想往人太多的地方走，于是两人围着小广场边上转了两圈。
　　杨彦指着对面的一条椅子说：“要不要过去坐坐。”
　　张文浩点头。
　　刚走了两步，一只小狗跑过来，围着张文浩的腿转。
　　张文浩开心的蹲下来，杨彦也蹲下来，拦住他的手，说：“你不要摸他，看看就好。”
　　因为病，杨彦非常注意他的个人卫生。
　　立刻就有一个小朋友跑过来蹲下跟他们一起看狗，不一会儿，接二连三来了三四个小朋友，围着一圈，叽叽喳喳的说，“好可爱啊好可爱啊。”
　　张文浩笑着，一抬头跟其中一个小朋友怼了一个正脸，那个小朋友一愣，随即大叫，“哇，你好丑啊，你脸上都是小鸟拉的便便。”
　　张文浩瞬间收了笑容，立刻把脸捂住。
　　几个小朋友一起大笑，说：“小鸟拉的便便，哈哈，小鸟拉的便便。”
　　张文浩猛得站起来。
　　小朋友们一哄而散，其中一个小朋友的妈妈走过来说：“不好意思。”
　　张文浩赶紧别过脸快步离开。
　　杨彦跟那个妈妈说：“没事没事。”说完就去追张文浩。
　　张文浩迅速把口罩戴上了，又用两只手把帽子拉的紧紧的，低着头走得都要跑起来了。
　　“文浩！”杨彦喊。
　　路上的人都扭头看他俩。
　　杨彦只好不喊了。
　　等他追上张文浩都快到家了。
　　张文浩迅速上楼，但是他没有钥匙，只好站在门口等杨彦。
　　楼上的那个大爷和老伴下来，盯着张文浩看，张文浩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们。
　　杨彦跑上来，大爷和老伴又看他。
　　平时杨彦进进出出总碰到他们，互相都打招呼，所以大爷看到杨彦跑的满头大汗，关心的问：“穿这么多做啥？”
　　杨彦不做声，勉强笑了笑，立刻掏钥匙开门。
　　张文浩埋着头迅速进去了。
　　杨彦听到大爷跟老伴说：“现在年轻人真不懂礼貌。”
　　张文浩进屋之后立刻进了房间，杨彦喊：“把衣服脱掉啊，你那个裤子刚刚小狗蹭过了。”
　　张文浩听了，立在房间中间不动了。
　　杨彦把自己的衣服脱掉，进来把空调打开。
　　然后对张文浩说：“来，宝贝，我帮你把衣服脱了。”
　　张文浩连口罩和帽子都不肯取。
　　杨彦刚把手伸过去，他就往后一退把头别开，一直退到墙边，退无可退了，才委屈的哭出声来。
　　杨彦摸摸他的头，温柔的帮他脱衣服，然后抱住他。
　　张文浩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后没劲了。
　　杨彦抱他去洗澡。
　　张文浩一直用背对着杨彦，最后很小声问：“彦，你觉得恶心吗？”
　　杨彦从后面抱住他，吻他的头发。
　　差不多隔了将近一年，两人又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爱。
　　杨彦本来还想再多几个回合，但是考虑到张文浩的身体，也只好忍下了。
　　杨彦柔声说：“宝贝，去洗一洗吧。”
　　张文浩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杨彦亲亲他，去打了一盆温水，拿医用纱布给他从头到脚细细擦了一遍，又给他涂了药，帮他穿上睡衣，给他抱到沙发上，换好床单又给他抱回来。
　　整个过程张文浩都软绵绵的，也不睁眼，就那样任杨彦折腾。
　　杨彦把他抱回床上后，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深深的吸气。
　　两人同时说，“我爱你。”又同时说，“我也是。”
　　张文浩闭着眼睛笑。

　　接下来几天，张文浩虽然心情愉快，但是再不提出门的事情了。
　　杨彦也不提，每天吃好晚饭就急吼吼洗碗，急吼吼洗澡，然后拉着张文浩做运动。
　　看着张文浩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更主动，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水平，杨彦飘得不要不要的，摁着张文浩让他叫老公。
　　张文浩一晚上骂他一百遍不要脸。
　　两人好像同时把那天小广场的事情给忘记了。

　　八月底的一天，张文浩刚把饭煮上，拿起葱正准备摘，就听大门邦得一声响。
　　他赶紧跑出来看，只见杨彦抱着一个超级大的纸箱子卡在了大门口。
　　“宝贝，快来搭把手。”杨彦喊。
　　张文浩赶紧放下葱过去帮忙。
　　他以为很重，还使了挺大的劲，结果抬了个寂寞，那么大个箱子，没有什么份量。
　　“啥东西啊？”他问。
　　“等一下啊，还有一个。”杨彦噔噔噔又下楼去了。
　　张文浩现在已经敢在白天的时候下楼扔垃圾了，所以就换了出门的拖鞋走到楼梯拐弯处去接他。
　　两人把第二个大纸箱子抬进门。
　　“到底是啥啊？”张文浩问。
　　结果杨彦又说：“等一啊，我还买了菜。”说完又噔噔噔下楼了。
　　张文浩对着他喊，“你有毛病啊！”说完呯一声把门踢上。
　　一会儿杨彦一只手拎着菜跟西瓜，一只手拿钥匙的进来，说：“干嘛关门啊，敲还不给开。”
　　张文浩背着他摘葱，不理他。
　　杨彦笑着把菜和西瓜都放在料理台上。
　　张文浩瞥一眼，没好气的说：“现在西瓜不好吃了，都熟过了。”
　　杨彦说：“那你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再去买。”
　　张文浩把几根葱掷在水池里，出去了。
　　“怎么了嘛？”杨彦把葱捡起来继续摘。
　　张文浩用脚把放在客厅的两个大纸箱子踢开，进房间去了，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拿着把裁纸刀蹲在那里开箱子。
　　杨彦在厨房看着他笑。
　　张文浩从纸箱子里抱出个国宝大熊猫卡通人偶的大脑袋，大声问：“彦，这是你买的吗？”
　　“对。”杨彦在厨房里答。
　　“你买这个干嘛啊？”
　　杨彦靠在厨房门框上，对他挤挤眼睛，说：“情趣。”
　　张文浩立刻将猫头扔在纸箱子里，红着脸说：“不要脸。”
　　杨彦哈哈大笑。
　　张文浩又开另一个箱子，里面还是一只大熊猫。
　　“到底干嘛的呀？”张文浩跑过来跟杨彦撒娇。
　　杨彦在他嘴上嘬一下，说：“快帮我把番茄洗了，吃了晚饭就揭晓答案。”
　　看着沾沾自喜的杨彦，张文浩基本可以猜到了，杨彦要带他出去玩。
　　张文浩嘴上骂杨彦有毛病卖关子，心里却乐得不行，不管这个方案是不是可行，是不是显得可笑又愚蠢，但是至少说明他的爱人在意他的感受啊，像个小学生一样在积极开动脑筋想办法啊。

　　吃了晚饭，杨彦照例急吼吼洗碗，急吼吼洗澡，只是后续的事情不是急吼吼拉着张文浩滚床单了，而是来试这个人偶服。
　　张文浩很配合，没有追问他到底是要干嘛，杨彦想他肯定也猜到了。
　　张文浩皱着眉头说：“有味道。”
　　杨彦抱着衣服闻，说：“没有了吧，我放在办公室晾好几天了，主要这个不好洗，不然我肯定就洗了。”
　　“你放办公室晾？你同事没笑你吗？”
　　“笑啊，随便他们啦，无所谓。”
　　杨彦帮张文浩套上衣服，前后看，说：“哎，本来我想买条鱼的，比如中华鲟啥的，但是没有。”
　　张文浩说：“鱼都没有腿，套上也没法走路啊。”
　　“没有腿有鲚啊，我觉得是可以做的，这次急，以后再慢慢在网上找，看有没有地方订做。”
　　杨彦把大脑袋拿出来，说：“来，套上。”
　　张文浩很乖的套上，结果一套套歪了，变成个拧着脖子的傲娇熊猫。
　　杨彦哈哈大笑，帮他把脑袋掰掰正，然后捧着这个大脑袋，隔着做成透气孔和视窗的熊猫嘴吻他。
　　杨彦放开时，张文浩深深的叹了一口幸福的气。
　　幸福的晕了头，出门就在门框上撞了他的大头，然后在楼道里一直撞来撞去。

　　穿人偶服的好处就是，两人在路上走，可以光明正大的手拉手，其实也不是拉，就是两只手碰在一块儿，因为那个人偶服做得很逼真，胖胖的，根本没有手指，就是个熊掌。
　　路上所有的人都看着他俩笑，大家不会知道是两个男人在牵手，只会觉得是两只大熊猫在牵手。
　　两人过马路的时候，因为视野受限，要看清前后左右，必须把整个身体转过来。
　　有右转的车子专门停下来等他们，副驾坐的那个姑娘还降下车窗伸出手机拍照。
　　杨彦向这部车子鞠躬致意，结果一弯腰，脑袋差点掉下来了，张文浩赶紧伸手帮他扶住脑袋。
　　过路的人都笑得不行了。
　　两人走了一身大汗才走到了小广场。
　　立刻就有一群小孩子围上来。
　　张文浩因为上次的事情对小孩子有阴影，立刻往旁边躲。
　　杨彦就拦在小孩子跟张文浩之间。
　　结果小孩子们以为两只大熊猫跟他们闹着玩呢，又笑又叫得玩起了大熊猫版的老鹰捉小鸡。
　　又跑来几个孩子，还有个妈妈也加入进来。
　　一群人在小广场上疯跑，旁边好多人举着手机录相。
　　小孩子们玩起来不知疲倦，头发害得透湿了还在跑。
　　张文浩基本就是被杨彦护在后面，原地躲。
　　只有杨彦，左跑右跑，穿着人偶服累了个半死。
　　最后被个小孩子绊到了，直接往后跌了个屁股墩，脑袋就掉下来了。
　　小孩子们吓得四散逃跑，后来发现里面原来是个人，又都跑回来。
　　几个小孩子跑去捡脑袋，几个小孩子跟张文浩一起拉他。
　　那个妈妈也过来帮忙，将杨彦拉起来，一看，笑着说：“原来是你。”
　　杨彦记得是上次那个为熊孩子道歉的妈妈，于是也笑着说：“你好。”
　　那个妈妈说：“不好意思，上次你朋友……”
　　杨彦在张文浩看不到的地方用熊猫手捂住嘴巴，悄悄摇了摇头。
　　那个妈妈会意，笑笑不说话了。
　　这时张文浩被几个小孩子拉得坐倒在地上，另外几个小孩子要摘他的脑袋想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是个人，张文浩死死抱住脑袋，大叫：“彦，救命啊！”
　　杨彦赶紧过去护住他，对小孩子们说：“他是真的大熊猫。”
　　那个妈妈也过去蹲下来，把自己儿子抱住，说：“小勺子，不许没有礼貌。”
　　小勺子问自己妈妈，“他是真的大熊猫吗？”
　　小勺子妈妈摸摸张文浩的大脑袋，说：“真的啊，哇，原来他是真的大熊猫。”
　　小勺子赶紧过来摸，也跟着说：“哇，是真的大熊猫唉。”
　　所有的小朋友都跳着脚的跟着说，“是真的大熊猫，是真的大熊猫。”
　　忽然有个小朋友大叫：“不对，我刚刚听到他讲话了，他讲的是人话。”
　　杨彦说：“大熊猫会讲话有什么奇怪的，所有的动物都有自己的语言啊，都会讲话啊。”
　　小朋友思维清晰，说：“可是他讲的是人话。”
　　杨彦坐在地上，把小朋友拉过来抱在怀里，说：“叔叔问你，有一个动画片你看过没有？”
　　小朋友问：“什么动画片？”
　　杨彦说：“熊猫家族，看过吗？”
　　其它的小朋友也围过来，七嘴八舌的说，“什么动画片，没看过啊，好看吗？”
　　杨彦说：“那里面的熊猫爸爸就和人类生活在一起，还坐地铁去上班。”
　　小朋友们惊奇的叫起来，说：“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