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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   有了房子有了床,但其它的东西全没有,洗澡也只能随便冲冲,也没衣服换,只临时从便利店买了牙刷牙膏。
      杨彦不想让同事尤其是主任知道,他在跟他吵过架了之后就一直倒霉,所以也不请假,每次都是下班之后往超市冲,去买生活必须品。但他的工作不是朝九晚五,有时候事儿忙完已经半夜了,哪还有店子开着门。
      他也网购了一些东西,住的地方一天到晚没有人,只能送到单位。
      有一次黎健拆了他的包裹,还笑着说:“哎哟,杨子,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前两天主任让你买的维生素。”
      杨彦只好说:“没事。”
      但黎健又接着说:“你买这样的垫子干嘛?这种垫子不行的,怎么不买几床好点的。”
      他知道黎健嘴贱,并且纯粹是故意的,维生素跟床垫子包裹能是一样的吗?
      他气得不行,气到不行却也只能忍着,他不能跟主任吵完又跟同事吵。

      他从来都不是难相处的人,大学的时候他积极阳光,篮球足球羽毛球,每个场子都有他的身影,他总是大笑着说我操,因为进了一个好球围着场子疯跑,跟队友击掌拥抱。
      那时候跟他同在校羽毛球俱乐部的胡不为总是提醒他,不要把我操挂在嘴边上。胡不为的话他都愿意听,但真的很难改。
      结果等出了大学校门开始工作,胡不为也不在身边了,也没人跟他说要注意言行了,反而自己全改了。
      对呀,这些领导这些同事谁会喜欢你一口一个我操,谁会包容你因为一件事情大喊大笑。现实中的工作的确跟大学时想象中的工作差距太大,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把二十岁出头时那点棱角全部都磨没有了。难得暴起,结果过了一天,不还是灰溜溜回来乖乖工作。

      如此这般折腾,杨彦一直花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把屋子里的东西置办全了。
      那天洗完澡坐在床边,他拿出手机,看了很久,最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这么长时间,胡不为没有联系过他,没有电话没有消息。
      进大学的第一天他就认识了胡不为,两人一起报了校羽毛球社团。
      两人不同班,甚至都不同系,但是接下来的几年,几乎是形影不离。
      胡不为是个富二代,沉稳又温柔,只比杨彦大几个月,待他像弟弟又像儿子。从提醒他要考试要复习到监督他注意言行到帮他给拍子绑线给他买新鞋到宵夜撸串买单,无不细致入微。
      杨彦很享受胡不为对他的这份好,时间长了,他觉得胡不为就是他一个人的,他甚至想过他和胡不为可以这样一辈子。
      大四的时候,艾克出现了。
      有了艾克,杨彦才发现,胡不为对他的那份好才哪到哪啊,胡不为把最深的情意和温柔都给了那个大一的学弟。
      毕业之后胡不为并没有因为艾克而留在上海,还是按原计划回到浙江临安接手家族产业,这让杨彦又有了一些希望和幻想,觉得也许艾克也好,自己也好,在胡不为的心里都是一样的,都没有他那个座落在临安老家山里的古月山庄重要。
      胡不为家的古月山庄他大学的时候就去过很多次,毕业之后也几乎隔个两三个月就去一趟。古月山庄的生意在胡不为的打理下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胡不为也越来越沉静,二十几岁的人过着六十几岁人的生活,早起打太极,心无旁骛,眼里只有工作,对于山庄里姑娘们对他的喜爱视而不见。
      但是对杨彦却还是一如既往,杨彦每次来,胡不为再忙都会带着他到山上转转,去市里打球。杨彦喜欢给他打电话,隔两天就会打,如果有空几乎天天晚上打,他知道杨彦的工作不如意,杨彦有时候一说说很久,他总是耐心的听着,微笑着劝解他,有时候为了哄他开心还会给他发个红包。
      杨彦没问过胡不为和艾克之间的事情,他不想问,他自欺欺人的固执的向胡不为要着他想要的温柔。
      直到今年年初他再次去古月山庄时,胡不为在山庄后面建了一个独门小院子,却不让他去住,还是让他住在山庄的客房里。
      他撒着娇的想要进去看,胡不为虽然微笑着但是态度很坚决,说,这个小院子是为艾克修的,不管艾克是爱他还是负他,这一辈子,他只等艾克。
      听闻此言,这七八年来在杨彦心中的那点幸福那点侥幸那点希望都在瞬间轰然倒塌。
      那次从山庄回来后,杨彦减少了给胡不为的电话,为了做得不那么明显,隔几天他还会联系胡不为,强颜欢笑。
      胡不为对他的态度没有变化,还是那么温柔。
      但是,这些温柔都是他问胡不为讨来的,他不讨,胡不为便不给。
      就像现在,他将近一个月没联系胡不为,胡不为也没给他支言片语。
      杨彦颓然的倒在床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他很有些难过,但是,难过也没有什么用。

      这一个月当中,他联系过张文浩一次。
      因为厨房的灯坏了。
      “你能自己换吗?”张文浩问:“不行的话,我就找个师傅过来。”
      杨彦说:“我能换,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张文浩语气里带着笑,说:“好的,我知道了。”
      过了几天,杨彦在运鱼途中接到快递员的电话,说:“你家里没人吗?有个快递!”
      杨彦从来不把快递寄到住的地方收,很是迷惑,怎么会有个寄到住址的快递。
      开着车他也没脑袋细想,他说:“麻烦你放在门口吧。”
      快递员说:“那行,丢了我不负责的啊。”
      快递员还算负责,等他晚上回家,发现一个纸箱子从防盗门的铁栅栏间隙里塞在了与木头门之间。
      他拿进去之后专门放在灯下好好确认了一下,收件人的确写着他的名字,但是寄件人只是一个淘宝店。
      拆开后,是五六个LED灯泡。
      杨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张文浩会寄这么多灯泡过来,他只是按照合同约定动房东家任何东西时要告之房东并得到房东的同意,并没有问他要灯泡的意思。
      他发消息给张文浩,“灯泡收到了。”
      张文浩回,“好的。”
      他不多问对方也没有多解释。
      等他洗好澡出来,手机上有张文浩的消息。
      “灯泡都是好的吧,我要确认收货。”
      杨彦回:“都好的。”想了想,加了一句,“我没有问你要灯泡的意思。”
      对方说:“嗯,我知道,但是这房子的灯都用了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我怕接二连三的坏,会给你带来麻烦,所以买多点过来,型号都是对的吧,我记不太清了,按照上次给房客买灯泡的记录来的。”
      杨彦回:“型号都对的,谢谢你。”
      对方回了个笑脸。

      那段时间,流行吃河豚,一直都有吃河豚吃死人的新闻出来,但是还是有人吃,所谓冒死吃河豚,仿佛是一种冒险精神和勇于尝试的生活态度。
      科室的小鱼塘里有几条河豚,黎健他们几个养着玩的。
      院长不让他们搞河豚,主任也不敢,如果从他们这个口子出去的水产品吃死了人,大家都别混了。
      但是总有客户说,搞点河豚来尝尝啊,吃死了也不需要你们负责。还开玩笑说,吃之前给你们写个免责声明好吧,签字画押摁手印行不行。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客户的一再要求并愿意出高价的情况下,主任答应帮对方搞一些,但是说:“这事儿就这么悄悄的啊,别到处说,也没有第二次。”
      对方是部队后勤,拍着胸脯说:“放心吧,我们说话你还不放心,说不需要你负责就不需要你负责。”
      那天主任瞒着院长搞了一百多斤河豚,叮嘱几个手下人,让大家都别吭气。
      杨彦跟主任不光不贴心关系还很差,所以主任压根就没让他知道这个事情,只让黎健他们几个在所里倒了一个手就悄悄给运出去了。
      等杨彦一早来上班,只有主任和一个平时看鱼塘的小工在。
      杨彦向主任点个头算是打招呼,主任做贼心虚的主动跟他说话,生怕他闲着了杂七杂八给他安排了一大堆事儿。
      杨彦按照主任的要求带着小工把几个鱼塘都清理了一遍。
      但是数来数去就是不对,他记得一直养在最里面那个池子里河豚有七条,怎么少了一条。
      这七条都是暗纹东方豚,性成熟之后肚皮会泛黄,误食百分百中毒。
      杨彦急死了,一边用捞子捞来捞去的找,一边喊:“王主任!王主任!”
      主任在里面喝茶,这么多天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杨彦叫他,还叫得那么急迫,于是走出来,问:“什么事?”
      杨彦说:“主任,这里少了一条河豚。”
      主任一听,心里咯噔一下,三步两步走过来,抢过杨彦手上的捞子在池子里翻一翻去,问:“杨子,你确定少一条?”
      杨彦点头,说:“确定。”
      主任一听慌了神,赶紧给黎健他们打电话,问他们鱼送到没,黎健说我们刚送好出来了,现在去下一家送罗非鱼。
      主任拉着杨彦说:“走走走。”
      在路上主任大概跟杨彦说了一下情况,杨彦把主任私人小桑塔那开得飞起来了,花了半个小时赶到部队后勤处,幸好那些鱼还没有下锅,不然这要毒翻几个部队首长,那简直,主任都不敢往下想。
      在对方后厨的几个大盆子里把那条肚皮泛黄的东方豚给捞了出来,还不敢随便扔,拿个塑料袋装好,要带回所里。
      主任不放心,让杨彦把几盆子的鱼都检查一遍。毕竟杨彦科班出身,在这方面还是专业的。
      当时杨彦没有多想,仔细将所有的鱼都检查了一遍,告诉主任没有问题了。
      主任再三说:“你确定?”
      杨彦说:“我确定。”
      等回来后,他听到主任关着办公室的门训黎健他们几个,才回过神来,自己胆子也是够大的,居然就那么笃定的跟主任说我确定,万一有事儿,是不是得自己负责。
      过了几天,主任打电话给部队那边旁敲侧击问情况,对方说:“吃了啊,都吃了,没白冒这个险,好吃。”
      这个东西不会说吃了几天之后再毒发身亡,要有事儿当场就有事。
      但是主任的这颗心还是放不下,他很有点担心这件事情会走漏风声,因为关键当事人杨彦跟他不对付,就算不是有意,也有可能嘴巴没那严,毫无顾忌往外说。
      他甚至准备了一整套说辞,万一院长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话。
      一个月过去了,他准备的东西也没用上。
      风平浪静,杨彦依旧任劳任怨的做事情。
      主任渐渐觉得杨彦是个可靠的人,以前他那不会看眼色的毛病现在看来也成了本份。
      主任换了个态度对他,搞得杨彦相当不适应。
      主任笑着说:“杨子,今天也没啥事儿了,这几天送鱼怪累的,你先走吧,回去休息吧。”
      杨彦看看手表,说:“还没到下班时间。”
      主任说:“没事,走吧,我们上班也不按朝九晚五的时间来。”
      杨彦也不想跟主任计较,倒显得他不懂事不领情,于是弹弹裤子上的灰,说:“那我先走了。”

      连着好多天晚上吃泡面,杨彦也是吃得够够的了,今天还早,他想去菜场买点菜,回家自己做饭吃。
      刚穿过马路,就看到之前帮他找房子的那个房产中介工作人员站在店铺门口打电话,见他过来向他略点点头,等他走过去了,又像想来似的使劲向他挥手。
      他左右看看,也没见有别人,于是指着自己问:“叫我?”
      对方收了电话,笑着说:“对,叫你呢,那房子住着怎么样啊?”
      杨彦不明所以的说:“挺好的呀。”
      对方走过来,给他递一支烟。
      杨彦摇摇手,说:“不会,谢谢。”
      对方将烟收回烟盒里,笑着说:“你那是不是还空着一间房呢,有没有觉得浪费啊……想不想找个人合租啊,可以帮你分一半的房租。”
      杨彦说:“我不想跟人合租,你知道的。”
      对方说:“我知道……但是空一间房很浪费啊,我跟你说,这人挺好的,不会乱来的,刚从学校毕业出来……”
      好了好了,杨彦是一遭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一听说刚从学校毕业出来,他头疼。
      他拒绝了中介工作人员,按原计划去菜场买菜。

      杨彦图省事儿,炒了一大锅青椒香干肉,做点饭,搞一点菜往上一盖,就能凑合好多顿了。
      他正收拾灶台呢,电话响了。
      是张文浩打过来的。
      他把手擦干净,把电话接起来“喂”了一声。
      他好像没有称呼过张文浩,怎么称呼呢,叫张先生吧,人家那么小还是个学生,叫张文浩吧,貌似又没那么熟,干脆就不喊。
      “是我,张文浩。”对方笑着说:“没打扰吧?”
      “嗯没有。”
      “今天房产中介的人打电话给我,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合租。当然,我就是帮中介的人随便问问,因为这个房子现在已经租给你了,一切都是你说了算,我其实不该在中间掺和。”
      张文浩很得体的解释。
      看着手里的电话,听着张文浩带些笑意的声音,杨彦忽然想到了胡不为。
      有些人的温柔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不管对谁,哪怕就是对一个要跟他讲价的穷酸房客,也还是那么温柔。
      杨彦顿了顿,说:“今天我碰到中介的人了,他问我了,我也不是不愿意合租,但是我的确有点担心和陌生人处不来,特别是刚从大学里出来的男孩子。”
      “好的,明白了。”张文浩说。
      杨彦怕自己拒绝的太生硬,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没礼貌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于是又补充道:“如果有合适的,我也愿意尝试,毕竟可以少一半房租。”
      张文浩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笑,说:“好的,知道了。那,不打扰了,有机会再聊。”
      挂了电话,杨彦继续一个人默默的收拾灶台。
      他记得自己念大学的时候好像有很多朋友,吃喝玩乐无论干啥从来都是一群人,哪怕毕业之后,胡不为也一直都在,不管什么事情什么时间,只要他打电话给对方,对方都不会不接,他可以一边吃饭一边跟对方聊天,一边洗碗一边跟对方聊天,甚至于一边睡觉一边跟对方聊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这些人都不在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么孤单的一个人。
      张文浩说,有机会再聊……
      但是他知道,不会有机会的,也没什么好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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