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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迷少女 ...

  •   第三章:诡迷少女
      【一】
      逃,逃,快逃!
      她不顾一切急速狂奔着,不断地拨开视野里的枯枝衰叶,拼尽全力跑向大业离山山脚。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翻云覆雨的御尘魔尊已经被洛问城杀了,没有人能再束缚她分毫了。她处心积虑苦等了一年多,终于能重获自由了!
      距御尘魔尊现世至今,也不过将近两年的时间罢了。这两年来,他像个提线木偶一般,毫无主见地听从父亲百里无愧的差遣,四处征战屠杀,以两万三千余名仙门弟子和一千六百余名平民百姓的性命,只为了换来一个“御尘魔尊”的名号,威震四方,扬名海外。
      可这些虚名——不,应该是骂名——又有何用?他令人闻风丧胆,又同时作茧自缚。被软禁于藏书阁十年,失去了玩伴,手足以及童年。待他重临人世,又被魔教视为踏平四境的工具。他从七岁那年,就从未为自己活过,如今他诈死脱身,为何不为自己活一次呢?
      因此,他隐秘地设下一个局,使众人相信御尘魔尊百里无祺完全彻底地死了。不过,话说如此,他还是想说,这些人真是愚不可及!他正值盛年,怎会心甘情愿地与世长辞?他如此修为,怎会被洛问城斩下首级?百里无祺,不过是换了副全新的面孔继续当人间的红尘来客罢了。
      再快一些,再快一些,在寂静无人的夜色里一路向前,向前。她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如同噩梦一般的炼狱,永远不再回来。
      流血漂橹、尸横遍野,他已经看腻了。终日被囚禁于黯淡无光的牢笼里,眼睁睁地看着数以千计的无辜之人被那个嗜血噬魂的魔头吞食,这一切使他愈发地厌恶红色。红色,本应该是喜庆吉祥、热闹红火的象征,是儿时记忆中过年的颜色,究竟何时变成了血腥、杀戮、贪婪的象征?
      对,这一切都是他害的,那个嗜血噬魂的魔头!世人所谓的魔头根本不是他,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傀儡,任凭那乱人心魄的红丝线摆布。使他成为御尘魔尊的,是寄生在他体内的心魔。
      御尘魔尊?真是荒唐可笑的名号!可笑,可笑!
      她仍然马不停蹄地冲向山脚,而其思绪却逐渐飘远,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天前的情形:她被几名灭云门的弟子发现,他们拽着她的头发,把她带到近侍沈诚面前。沈诚当时还红着眼眶,见到她后连忙拭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哽咽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魔尊大人的营帐中?”她听见自己虚弱无力地回答道:“我是……他养的咒仆……”
      咒仆这样荒诞的说辞,她居然也相信了。沈诚是他最信任最喜爱的部下,他实在不愿意见到她悲伤落泪的模样。不过,谁能想到他们所敬畏的魔尊大人,竟然会因为想要活命逃离而化身为一介女流之辈呢?这实属懦夫之举、小人之为,然而亚圣孟子有云:则凡可以得生者,何不用也?
      那么,就趁机离开这里吧!逃到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吧!
      可是……可是真的逃得掉吗?
      她蓦然停住脚步,层层叠叠的束魂网将她的视野占据得满满当当。束魂网于她而言其实并无威胁,毕竟她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凡身,可即便她逃走了又如何?父亲的那群走狗势必会将她抓回来,因为她可是唯一能“复活”御尘魔尊百里无祺的筹码,灭云门怎会轻易放过她?
      那……那届时不如告诉他们真相吧?告诉他们她就是百里无祺,不过是自己销毁肉身,凝聚魂魄,凭借阴阳玉镯的法力化身成了一名女子。等到她重回灭云门之时,于她而言,最多也只是回到原点罢了。
      “可是我不甘心,”她无力无助地蹲下身子,双手掩面,低声呻吟着,“好不容易逃出来了……我不想再为任何人活下去了。”许久,拂面而来的山风凉丝丝的,刺得她打了个寒颤,将她从旧日的回忆中唤醒。
      她下定决心,重新站起来,回望自己来时的道路,视线所及之处只是一片黑暗,像极了这十二年来的种种过往。她又凝视着山脚下的束魂网,泛着淡蓝色的荧光,宛如银河的碎屑一般,朦胧、缥缈、轻盈。
      一明,一暗。一个通往新生,一个连接炼狱。
      那么,就赌一把!
      她紧握双拳,深吸一口气,继续向未知的前路奔波,奔波。

      【二】
      这是灭云门动乱尾声时的一桩旧事,《玄史》之中并未记载。
      洛氏家主之弟洛问城率领的追杀百里无祺的那支精锐部队凯旋而归,而仙门百家却迟迟未派人前来接应。话说这支精锐部队中,隶属于名门望族的修士也还不少,其中甚至还有多名家主的亲生骨肉,按理说应该会有一群修士御剑前来接应,甚至还会有几名老泪纵横的家主哭天喊地庆幸骨肉尚存,可如今大业离山山脚下却悄无一人,算得上是空谷绝迹了。
      此战委实不易,暂且不论百里无祺蹊跷之死,单是洛问城一行人与灭云门余党周旋的这些天便折损了不少弟子。好在精锐部队锲而不舍又穷追不舍,硬生生地将灭云门余党逼上大业离山,并于山谷中将百里无祺诛灭。说来轻巧,可谁知他们一行人与百里无祺周旋了十天半个月,无援军无干粮,好不容易打赢了,也已经向别云门传递过消息,却连个送馍馍的人都没见着。这别云门,难不成想耗死他们?
      此刻正是辰时,洛问城在与百里无祺的一战中虽说没怎么费力气,但无苦劳也有功劳,这会儿总算落得了清闲,正在闭目打坐,调整内息。
      百里无祺死得可真是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此战他明明胜券在握,却故意输掉这一局,所求究竟为何?然而他既已亲手斩落百里无祺的首级,亲眼看见他化为灰烬,也不用再有所顾虑了。可为什么,洛问城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听到百里无祺战死的讯息,他的四名部下非但没有为了复仇以命相搏,反而乖乖地撤离了。百里无祺纵使再如何不得军心,也不会落得这般众叛亲离的下场。
      难不成……是他诈死?!
      想到此处,洛问城猛的睁开眼。他十分敏锐地感知到了什么,急忙起身走至门外唤来赵常旳。“常旳,”洛问城俯下身来,“劳烦你去把裴潇长老、荀秀长老和赵毅忠长老喊来,我有要事与他们商谈。”
      赵常旳疑惑地歪着脑袋,问道:“洛长老,您同时叫这么多长老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洛问城面色凝重地点点头,答道:“是关于御尘魔尊的要紧事。”
      赵常旳听罢更加不解,问道:“御尘魔尊?那个大魔头不是已经被洛长老您杀了吗?关于他还有什么要紧事?”
      洛问城一言不发,只是轻轻抚摸着常旳的头。
      赵常旳虽然不过十三四岁,但也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了,有些事,大人们不愿意说,他就不宜多加追问。他略有迟疑地点点头,便转身急匆匆地离开了。
      洛问城目送常旳离去,内心五味杂陈。
      若百里无祺真的是故意诈死,那么事情就不好办了。

      【三】
      赵毅忠猛然拍桌,不可思议地大声责问道:“你说什么?百里无祺诈死?”
      相较于赵毅忠的急躁,裴潇则是一手托腮,一手执扇,一脸释然。裴潇修为有成,结丹较早,虽说已是知天命之年,从外表看上去仍是二三十岁的青年人。
      赵毅忠不满地瞪他一眼,呵斥道:“亏你还笑得出来!要是百里无祺那厮没死,我们几个全都吃不了兜着走!唉,我也真是老糊涂了,居然没想到他会诈死,不然凭他的作风,一定会出尔反尔杀我们个片甲不留!”
      裴潇却丝毫不在意,笑道:“怕什么,若他真的死了呢?纵使他耍诈,我们也不是没有应对他的法子。”语罢,他将手中的折扇缓缓展开,扇上只书有一字:轻。
      坐在一旁的洛问城看到这一“轻”字,觉得浑身上下好不自在,索性不看那把折扇,心中却思量着,明明是我兄长的扇子,却被你攥在手里,还真是讽刺呵!
      一直不做声的荀秀见状,不自然地干咳两声,向其他三人提议道:“既然方才洛长老说百里无祺有可能是诈死,不如我们封山,将整个大业离山好好彻查一番,如何?”
      赵毅忠听罢冷笑道:“封山彻查?离百里无祺之死已有三日之久,若他真的死了,恐怕连他的魂都跑没影了,现在封山彻查,岂不是亡羊补牢之举?荀长老,您别总是当这个事后诸葛亮来展现你的聪明才智,行吗?”
      荀秀与裴潇对视一眼,毫不费力便可从荀秀脸上读出“尴尬”“不爽”几个字。裴潇只是轻描淡写地笑笑,出面帮荀秀解围:“吾等初来此处之时,在下便托荀长老在山脚下布下数十张束魂网,倘若百里无祺真的化作魂魄逃之夭夭,这束魂网也会约束他的行动,令他不能离开大业离山半步。”
      洛问城略微抬了抬眼,淡淡地瞥了那两人一眼。裴潇与荀秀,好一对狐朋狗友!垂英门主明明下达了命令,此次诛伐御尘魔尊的行动由他洛问城一人全权负责,何时由得这两人如此放肆?偷偷挪用公款设立束魂网只是其一,这两人,指不定从中捞取了多少私利装进自己的荷包。
      而赵毅忠闻言,既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难怪近日别云门众弟子伙食欠佳,想必钱财都拿去设立束魂网了!然而事已至此,束魂网的威力也不是盖的,这一点上荀裴二人思考得确实比他周全,赵毅忠便满不情愿地向裴潇作揖道:“裴长老此举,委实高明。既然如此,赵某也无其他忧虑了,只等几位长老肃清残魂,凯旋归来。”
      裴潇仍是浅笑,向洛问城说道:“不过,此举也不是万全之策,还望洛长老多派遣几名弟子巡查魔修余党啊。”
      洛问城只是死死盯着裴潇手中那把折扇,回应道:“那是自然。”

      【四】
      回到自己的营帐中时,洛问城发现桌案上突然多出两个野果,山间的朝露还未散去,盈盈地凝结在果皮上,看来是刚摘不久的。在这个时候愿意为他采摘野果的,除了洛孑,他想不出第二个人。
      正在此时,洛孑有些仓促地走进营帐中,清俊的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四个大字。洛问城还从未见过洛孑露出这般不安的神色来。
      “爹,”洛孑低下目光道,“孑方才从山上摘了些果子,特地拿来给您解解馋。”
      洛问城拿起一个野果,握于手中仔细端详着,有些哭笑不得,道:“解馋?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会像小孩子一般嘴馋。”
      洛孑察觉到自己语不得体话不投机,很是羞愧。幸而洛问城又道:“不过还是辛苦你了。爹看你这些天一直忙于伏魔后事,想必也累着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这儿还有其他的事要处理。”
      洛孑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野果置于洛问城桌案上,正欲转身离开,却又若有所思,止步不前。洛问城见状,关切地询问道:“孑,你还有什么事吗?”
      洛孑沉默良久,才回复道:“爹,孑方才在采摘野果时,碰巧看见一名昏迷不醒的过路人。我仔细探查过了,的确是一名平民布衣。孑本想施以援手,但又怕爹怪我随意救助来历不明之人,便……便没有救她。”
      的确,御尘魔尊殒命不过三日之久,虽说大多数魔修余党已经听从他们主子的命令班师回朝,但难保不会有个别余孽伪装成普通山民向他们求救,趁机混入营中,再搅个天翻地覆,以抱杀主之仇。虽然他个人觉得御尘魔尊不会有如此忠心的部下。
      大业离山由于山上魔物灵兽众多,因此村落寥寥,山民较少,据统计不过五十一人而已。因此若有魔修余党乔装打扮成山民,仅需清点人数或当面指认,他便会暴露身份。可总会有几个漏网之鱼,趁着前来指认身份的山民未到,等候时机反杀一手,口中还叫嚣着“为魔尊大人复仇”之类的豪言壮语。前几日营中已捕获了数名这般耍诈的灭云门余党,故众多弟子皆有所防备,不敢随意救助过路人。对于这些魔修余党,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洛问城先是思量片刻,旋即释然一笑,道:“你既然向我提及此事,想必已经确定那个人不是魔修了。爹知道你是医者心肠,若有必要,便将她带回来施救吧。”
      “那……可否需要几名弟子同我一起?”洛孑小心翼翼地斟酌词句。
      洛问城听罢,摇摇头,十分不解:“那个人是虎背熊腰的壮汉吗?还需要叫上人手一起搬?爹记得裴歆今日应该有空……”
      “不是,只是一个小姑娘,”洛孑急急答道,“若没有别的事,那孑便先去了。”
      转身背向洛问城后,洛孑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浅笑,大概是父亲第一次允许他独自行动吧。
      说起来,他虽然自幼便颇具父亲赏识,且深受门中先辈青睐,但也因此被看管甚严,每逢外出必定有人陪同,或是修为高深的长老,或是筑根不久的新人,无论如何,他的身侧总会站有一人。如今,他竟然可以独自外出,像是卸去了身上沉重的枷锁,尽管只是寻一介负伤布衣,他也微感欣喜,但也只是微感罢了。
      洛孑这人,心思细腻如水,不曾轻易流露自己的真情实感,但却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在旁人看来,他温文尔雅,待人有礼,做事堪称滴水不漏,不像是一名十七岁的少年应有的老练成熟。然而,这种过于完美的外表下总会令人感觉有些疏远和隔阂,想亲近又不敢亲近,像是瑶池天湖中出淤泥而不染的玉莲,只能远观而不可亵玩。
      只不过,这温婉和善的笑颜,真的是他原本的模样吗?
      款款步入帐中,一袭青衫携着清风卷起帘角,洛孑从帐壁上取下佩剑惊鸿,便转身离去。
      惊鸿剑乃仙门十大名剑之一,是洛孑的祖父逢泽半仙赐名,意为此剑出鞘,可惊起鸿雁。此剑有灵,乃特殊铁石锤炼打磨而成,对于魔煞身上的戾气尤为敏感。洛孑带上它,是想试探那人身上是否残有戾气,以防自己判断失误,同时也可作防身之用。
      惊鸿,原本是他二哥洛谨的佩剑,几年前才传到他的手上,而洛谨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惊鸿如今在他手中,这就够了。

      【五】
      此时还未及晌午,日光不算强烈,天色灰蒙,乌云密布,似是大雨将至。虽然雾岚缭绕,尚可看清前路。
      洛孑现在正离了驻营地,只身一人向通往山脚的小道渐行渐远。
      “奇怪,我方才摘采野果之时未见得如此大雾,怎么这雾气愈发得浓了?”洛孑一边负剑谨慎前行,一边喃喃自语。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咬破食指,用自己的鲜血画了一张御风符。
      此符咒适用于多诡雾阴邪之地,可吹散四周的妖雾,使藏身于暗处的鬼灵现身。若论起硬功夫,区区几只鬼灵他还是对付得了的,怕的是有邪祟放暗箭,攻其不备。
      沾了洛氏一族鲜血的符咒果然效果不凡,潜伏于暗处的鬼灵见状纷纷逃离,就连妖雾也消散了不少。洛氏一族生来便有神明眷顾,其族人的鲜血有仙气萦绕,可护体驱邪。普通符咒若是沾了洛氏一族的鲜血,其威力将翻倍。至于洛氏一族究竟是由何方神圣庇佑,连洛家人自己也说不清,但一定是个狠角色吧。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洛孑终于来到了那名布衣所在之地。
      此人看外貌十五六岁,是个姑娘,面容清秀却不算十分动人,衣着朴素,倚在树下,双眸紧闭,脸色苍白,手中还抓着一只竹篓,篓中的奇花异草洒落在地上。据他推测,这名姑娘应该是上山采摘仙草的平民,不知怎的昏迷不醒,晕厥于此。
      洛孑上前几步,抽出惊鸿,剑气如虹。他用剑尖指向那名姑娘,剑尖距其前额不过半寸。
      那名姑娘没有反应,惊鸿剑也没有反应。
      看来,的确只是普通山民罢了。他向时便觉察不到此人身上的灵力波动,现在连惊鸿也未感觉出任何的异常。此刻,洛孑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姑娘,”他俯下身,轻柔地推了推那名少女,“醒醒,姑娘。”这原本是他救治昏迷之人惯常的步骤,却无论如何也没料想到那人居然真的醒过来了!
      那姑娘似是刚睡醒一般,慵懒地揉揉眼睛,随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径自醒她的困,仿佛没看见洛孑似的。
      洛孑显然有些尴尬。话说这姑娘早不醒晚不醒,非要在他刚准备救治时醒过来,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然而他素来是彬彬有礼的,便耐着性子等着她醒完困。
      那少女伸完懒腰,神情淡漠,目光冰冷,语气生硬,没好气地瞥了洛孑一眼,极不耐烦地问道:“你是何人?一直盯着我作甚?不会是你把我拐到这的吧?”
      这接二连三的问句,真的是一个普通山民晕厥清醒后会有的反应?洛孑内心如是想到。然而身为医者,若只因病人的冷嘲热讽就心生不满掉头离去,未免太无礼了。只见洛孑似是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旋即又莞尔一笑,语气不愠不恼不急不躁,道:“在下乃一名医者,恰好路过此处,见姑娘昏迷不醒,原本想救治姑娘的,却不料你自己醒过来了。在下对姑娘绝无恶意,方才是我失礼了。”
      那名姑娘听罢眉头微蹙,眸光低垂。昏迷?怎么会?这具身体可是货真价实的,为何会被束魂网所拦?阴阳玉镯不是能给她一具全新的身体吗?但她的确记得,当自己触碰到束魂网的一刹那,自己的魂魄险些和这具女身分离,难道是因为魂魄与身体不契合吗?
      “姑娘,你还好吗?”洛孑见她沉默许久,关切地询问道。
      那名少女微微扬眉,目不转睛地盯着洛孑。
      若鄙人没记错的话,他是……洛问城的儿子?真是白长这么好看的一张脸了,怎么感觉像个木头一样只会说些客套话?像是寒窗苦读十年的穷酸书生白白落榜了二十年一样迂腐乏味。少女内心暗自鄙夷。
      那名姑娘试着起身,却只觉得浑身乏力,看来经过束魂网那一下拦魂,使得她的魂与肉有所分离,导致她现在不能完全控制这副身体。她没好气地瞪了洛孑一眼,道:“鄙……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摔了一跤罢了。”
      洛孑听罢温和地笑笑,道:“那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若姑娘行动不便,在下愿护送姑娘回家,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名字?她微微一愣,这茬她倒还真没想过。首先必然排除百里无祺这个名字,那么就需要想一个新名字了。她低眉思索片刻,便落落大方地回应道:“我名叫……白舞尘,家住在大业离山山脚的一个小村落。我昨天本来上山采了一些药草想到山下的集市那里换点钱,但下山途中却被几只怪物追赶,慌不择路摔了一跤,之后就没意识了,醒来便是这里。”
      摔了一跤?刚好摔在树下,而且身上一点泥土也没沾?洛孑一听便嗅出了端倪。看来这名自称白舞尘的少女另有隐情,可能是隐藏得很深的魔修余党。事不宜迟,得想个法子把她带回营中交给长老们审问……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洛孑脸上仍是笑意盎然,此时的他终于理解裴潇长老为何总是对人笑脸相迎,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藏起自己的不怀好意。他笑道:“原来是白姑娘,在下见白姑娘脸色苍白,应该是之前受到了惊吓。在下所在的营中上有几味调理用的药草,不如姑娘可否愿意同在下一同前往营中看看?”
      白舞尘又是带些傲慢地扬眉。讲真,但凡有心之人留意,就会察觉到御尘魔尊和白舞尘抬眉的弧度是惊人的相似,只可惜仙修与百里无祺接触太少,未曾注意到这一点。
      怎么,想骗鄙人入营?也罢,以我现在这个形态想突破束魂网还有些难度,不如将计就计,依托这些仙修之手从束魂网中逃出去。不过现在,鄙人还需伪装成良家少女以博取他们的信任……
      “营中?”白舞尘尽力展示出天真烂漫的活力少女形象,“你……莫非是那讨伐御尘魔尊一行人中的?”
      洛孑听罢暗自吃惊,仅凭这“营中”二字,白舞尘便能猜出他的身份。不对,若是在平日里,也会有众多修士上山结营狩猎奇珍异兽,这名姑娘怎么就能判定他就是讨伐百里无祺一行人中的呢?想到这,这白舞尘和魔修余党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了。记得百里无祺的四名部下有一人善于易容,不会……就是她吧?
      霎时间,他内心疑云四起,下意识按住了跨于腰间的惊鸿剑柄。
      “姑娘猜得不错,在下乃别云门内院弟子,洛氏洛孑。姑娘不必担心,在下并无恶意,只是想为姑娘治伤罢了。”
      洛孑说这番话时言语中的温柔收敛许多,与其说是礼貌不如说是客套。他那双青碧色的眸子一直紧盯着白舞尘的脸,细细打量她面部表情的变化。若是平民百姓,可能从未听闻过他的名字,可若是和修士扯上一点关系的,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他的。
      白舞尘表面上不露声色,内心却波澜壮阔。自报家门?你在明我在暗,鄙人倒要看看洛问城心爱的小儿子到底有几番能耐。也罢,那鄙人就陪你们仙门百家好好玩玩。论心机谋略,我堂堂一心魔,怎会输给这种货色?
      于是,当听到“洛孑”二字之时,白舞尘冰冷无情的眸光忽的闪烁一下,这自然是她装的,但在洛孑看来并非如此。他想的则是,即使她伪装的再好,也难免百密一疏。
      白舞尘喃喃自语道:“洛孑……?好像听那位大人提过。”
      洛孑没有给那姑娘任何喘息的机会,直奔重点:“那看姑娘的意思是听说过在下的名号了?不知你口中的那位大人是……”
      三,二,一。
      白舞尘沉默片刻,酝酿情绪,眉头紧锁,随之清泪滴滴洒落,泣不成声道:“那位大人是……是御尘魔尊。我是他囚禁的咒仆,现在他好不容易死了,我……我费尽千辛万苦从他的营帐中逃出来,但却因为……因为他下的诅咒使我不能突破束魂网……我只是想回到尘世间罢了。我没有一点修为,就是个普通人,还请……还请洛小公子放过我吧……”
      洛孑这人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善,果不其然,他一看到白舞尘哭便心软了,连忙道:“抱歉白姑娘,在下不清楚你的情况,方才言语有些激进,还望姑娘见谅。”
      白舞尘仍在抽泣,道:“洛小公子,你能不能带我离开大业离山啊,虽然我被御尘魔尊下了诅咒,不能长时间远距离移动,但……但我还是想趁着诅咒尚未应验之时,看看灭云门以外的地方……”
      洛孑有些为难,他将白舞尘扶起来,轻声安慰道:“白姑娘,恕在下无能,不能解除你身上的诅咒,但在下营中有许多修为高深的长老,他们或许有办法可以帮助你。你若不嫌弃,我愿意带你到营中看看。”
      听罢,白舞尘表面上装模作样地拭去眼泪,楚楚可怜地答道:“谢谢洛小公子,你一定好人有好报!”实则内心里嘲讽,洛家的蠢小子,好说歹说鄙人也是你父亲那一辈的人物,跟我玩计谋?真是小巫见大巫,不知天高地厚、班门弄斧!
      于是呢,毫不知情的洛孑带着化成女儿身的御尘魔尊浩浩荡荡地向驻营地走去。
      什么叫引狼入室?洛孑便是典例之一。这一战,仙门百家可谓是完败。

      (待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诡迷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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