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千年chap2 ...
-
伊瑞娅逃避了。
逃避那支巫师血系的身份可能带给她的束缚，逃避了漠然的骨肉亲人。
她重新踏上游历的旅途，漫无目的地在大陆上游荡，路途中遇女妖或是人头狮身蝎尾兽之类的危险生物（注1）主动挑衅，就一斩除之。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
天色湿冷，破晓云雾泛着阴沉的灰白。
一家隐蔽的巫师客栈坐落在郊外的老林子里，门口垂挂下常青树藤条，层层叠叠的葱翠枝叶繁茂，沾着一点露水，覆盖在窗台破旧的直棂前。
客栈里人声嘈杂，热烘烘的醺烟缭绕，门边灯盏一闪一烁，散发着动物油脂的气味。到处摆放着擦拭得发亮掉色的粗糙木椅，以及黑色小圆桌。店员挥动一根长长的木棍托住盘碟走来走去，在灰石地板上留下一串串泥泞的脚印。
靠近壁炉的圆桌旁，一个穿着棕色斗篷的男巫手握高脚杯，咂咂嘴唇，在吵吵嚷嚷的环境里大声对他的同伴说：“——你知道，差一点就来不及了，疯狂的麻瓜。更何况当时我的魔杖脱离了手——”
他炫耀地掀开肥大的袖子，给桌子旁边的人们展示手臂上一条长长的骇人的疤痕。
“你太莽撞了，魔杖！居然没随时带在身上！”一个留着黑髯的男巫责备地叫喊。
人群一阵哄笑。另一个看上去喝得微醉的巫师摇晃着脑袋走进过道，大声嚷嚷：“你们都不了解麻瓜有多疯狂！想当年我在约尔郡，几乎把钱全都输给了妖精，然后……进了一个麻瓜村落……”
他的话随后便被淹没在嘈杂里。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客栈店员托着两只酒杯，侧身挤过男男女女的巫师身边，“这是给您的——拿稳，先生。这杯——”
店员在一个角落里的黑色圆桌前停下了。
“您的，先生。”
桌后坐着一个身穿宽大的黑斗篷的人，面貌笼在兜帽里。这样的装束在客栈里并不显得突出或奇怪——相反，十分合群。事实上这里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都披有长至脚踝的斗篷，以达到掩盖身份的目的。
黑斗篷的主人伸手拿走店员手里的木酒杯，礼貌颔了颔首。
店员好奇地瞥了一眼黑衣人腕袖下露出的纤细手臂，猜测自己刚才的称谓或许出了错。他转身离开，继续去招呼客人。
黑衣人把酒杯挪到跟前，盯着杯里微微晃动的浅金黄色液体。她把杯子端起来，慢慢地啜了一口，沉默着打量四周。
人群喧闹，偶尔一两个飘进耳畔的词汇也没有任何信息含量。
黑衣人低垂眼睑，漫不经心地用指腹摩挲着圆桌桌面上粗糙凸起的木疙瘩。
她正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壁炉旁边一男一女两巫师的对话却突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格兰芬多家的独子招揽人脉，打算建一所学校……”
“是啊，是啊，近来传得热闹极了，沸沸扬扬的。应当支持，我是说，巫师幼崽现在珍贵得很……”
“……多么无知！他们不考虑考虑，这个计划简直是天马行空……”
两个巫师激烈争辩起来。
伊瑞娅蓦然听见熟悉的名词，惊讶一愣，手指收拢握住酒杯杯柄。她投去视线，仔细竖耳倾听半晌，若有所思。
戈德里克……
她盯着眼前的酒杯，思考良久，直到喧哗声音淹没了那两个巫师的声音为止。
伊瑞娅把杯子里的麦芽酒一饮而尽，向下拉拉兜帽，起身准备离开客栈。
她垂眼摸了摸隐蔽在袖子里的左手手腕上的镯环——还好，还够付钱。
***
雪山。
白皑皑的素银覆盖所有地方，凛冽冷风呼啸着刮过死寂的空气，碰到人的肌肤时像冰刃生生割开皮肉那样冷刺入骨。
山岩耸峭，峰顶笼在铅色的云里，朦胧的雪花在蜿蜒着石径的半山腰上飞扬肆虐。
一阵狂风刮过伊瑞娅的脸侧，把覆盖着星星点点的白雪的黑色兜帽掀了开来。她轻轻吐气，走进山脚下一处岩洞。这里风雪较少，岩洞角落里堆积水洼，冰雪半融化成烂泥。石壁上垂挂着萎缩枯黄的长藤条，水珠顺着那里滴落。
伊瑞娅把长发束紧，披在肩头。她向潮湿的岩石墙外眯眼望去，只见雪山高高矗立，轮廓锐利犹似斧琢刀雕。
然而，随着风声的咆哮越来越大，雪色漫天，原本浓重的白雾逐渐扩散开来，显现出半山腰下方的曲折小径有几个模糊的黑色小点。
她的目光警惕地随着那几个小黑点从山腰慢慢移动到山脚。雪花飞旋堆积，在空中纷落，隐约勾勒出远处山下几个模糊不清的人影。
看样子是一支小小的队伍。
伊瑞娅尚且不清楚这支小队的成员是什么身份，原本想避开他们绕路越过雪山，但那支队伍似乎正在朝她的方向走来。
越来越近了。
她收回视线，背倚岩壁，屏息敛声。光滑流畅的深黑色弯弓被她提在手里，微微用力，另一只手向身后的竹编箭筐伸去。
***
戈德里克·格兰芬多一手抵在额前，一手握住剑鞘，艰难地在漫天雪色中朝前看去。
逆向的风吹得他简直睁不开眼睛；冰凉细密的雪粒为他金色的鬈发沾上了点点白絮，熠熠生辉。
每走一步，戈德里克的裹皮靴就会在厚重的雪地里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刚刚越过雪山来到山脚，一行巫师都疲惫不堪，眉间显露倦色。戈德里克回眸看了看同伴们，大声在狂风中喊：“吾友，前方有一堵岩洞！不妨先去那里避一避风雪！”
他的话语被呼喝的风声吞没，几个伶仃词汇飘向巫师们的耳朵。一个身穿灰篷的女巫费力走到戈德里克身边，拍落身上的雪絮。
“好主意，”女巫对他说，“我们无法在雪地里升起魔焰，风会把它们吹灭。不如去里躲一躲，要不然我们有可能丧命给这片低温之地。”
他们一齐看向另外两个同伴。有着棕色蓬松卷发的另一个女巫点了点头，一身黑衣的男巫也无声默许。
“走吧。”戈德里克率先向绵延的雪山山脚不远处岩洞走去。其余三人跟在身后，踏雪而行。
冷冽的寒风从他们身边蹿过，粗鲁地灌进他们的斗篷领口和兜帽缝隙，触碰皮肤时宛如钝刀割磨。四个巫师迎风踩雪，艰难地朝扑面而来的纷飞雪絮前行，意欲走到那处覆盖着枯藤的山丘岩洞。
岩洞边堆积着零碎的石头，覆上一层厚厚的雪。洞口竖立石壁，高度恰巧可以容纳人们避雪。
戈德里克走到洞口，准备打头阵第一个进入。
然而他的动作很快地被拦住了，伸手握住戈德里克的手臂遏制他继续前行的是另一个男巫。他一身黑衣，长长的帽沿遮掩脸孔，额边碎散着被狂风吹乱的几绺黑发，更显露在外的下颚肤色冷白，弧度锐利。
萨拉查·斯莱特林对着戈德里克慢慢地摇了摇头，兜帽投落下来的氤氲阴影微微晃动，覆盖着他轻抿的嘴唇。
“有人。”他低声说。
四个巫师顿生警觉。戈德里克蔚蓝英朗的眼瞳微眯，他极其信任他的朋友，于是左手悄悄按上腰间剑柄，呈戒备姿态，向岩洞内看去。
阴冷的水珠顺着盖雪的石壁嘀嗒下落，那堵石壁结结实实地立在他们面前，阻绝了岩洞里面的景象。
狂风还在呼啸。
萨拉查·斯莱特林笼在袖子下的苍白手指动了动，突然在刹那间把戈德里克拉到一边，高举起手中深色的蛇木魔杖向石壁后走去，杖尖迸射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几乎就是在同一时刻，一个纤细的人影闪出，似乎此前一直躲避在石壁后注意着他们的动向。此时她偏头躲过萨拉查角度刁钻的魔咒，紧接着迅疾地抬高手里弓箭，对准面前男巫。
弓弦紧绷，杖尖高举。
硝烟味一触即发。
挺巧的是，对峙二人都穿着一身黑袍，帽沿半笼面孔。男巫瘦削苍白，周遭气息阴鸷清冷，而不知来历的少女高颀灵敏，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伊瑞娅仍旧紧紧握着上弦的细箭，微微抬头，从兜帽下的缝隙里谨慎打量着对峙的敌人。
是个巫师。
不过看上去有点眼熟。
宽松的帽子随她的举动晃了一下，露出大半容貌。
刚才那一霎那被拉到旁边的戈德里克反应极快，抽剑快步走来。两个女巫也丝毫不差，短暂的愣神过后娴熟利落地戒备抬起魔杖。
萨拉查冷冷地屏息，盯着眼前不知身份的人，魔杖高抬对准了她，一刻也没松懈。
这是一个会对他们的安全造成危险的人。
最好……
然而，戈德里克从好友身后匆匆上前，他突然眼睛一亮，目露惊奇，不自觉间放下了提起的雪亮长剑。
“伊瑞娅？”
*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千年chap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