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国寺建在王城边上的九峰山上,九峰山就是有九个山峰的山群,山环绕王城,巨大的庙宇立在最高的临野峰。
这山也不算特别高,但在上面可以一览整个临城的景象,王宫民宅尽收眼底。
山虽不高,走上去却也费力,王后养尊处优多年不曾累过了,这次以身作则,愣是自己领头,带着一众官眷爬上了山顶。
总算是上来了,思楠也觉得有些腰酸,周围的贵妇小姐们已经气喘吁吁,让随侍又是搀扶又是递水,浮光满面出门的官眷们,一时场面很是杂乱。
“小姐。”云霞倒了水给她。
思楠接过,很快一饮而尽。
不远王后身旁,白琦雪风姿依旧,白衣长裙,笑容盈盈,接过杯子,淡淡饮水,像是如沐春风,看不出半分疲惫。
今日在场都是女眷,白琦雪如此得王后看重,更是对白琦雪多加称赞,王后听了也开心不已,对白琦雪更加满意。
白夫人许是被叮嘱过了,今日也是收敛了许多,听到别人如此称赞她女儿,也并未与以往一样过分得意,言辞谦虚了许多,可脸上的笑意也是藏不住都要溢了出来。
世子对思楠的态度众人都知道,但有王后在前,她们还是识趣些比较好,只能暂时对思楠冷漠些。
众人的目光都在王后处,但还是有不少官职较低夫人可到不了王后跟前,便前来与思楠搭话。
思楠紧紧捏着手,她今日的心思并不在这。妇人们见她无神的样子也都不再上前。
时辰未到,王后让大家自如休息,思楠小声告诉云霞自己去看看山上景色,让云霞在原处等待。
思楠独自从人群中退出来,缓步走回到了登山口处,走进了侧边的石子小道,小道围绕整个寺庙。
走了一会儿,她突然停下来,仅几步宽的小道,现在从她左脚边往下边远处望去,是突然的断崖,崖边长着一些碎草野花,可以俯瞰到整个临城,仅仅是看着就已经让人脚底发虚。右边则是寺庙高大的红墙,因为是国寺,常年有人维护,半分破损都没有。
“你想要做什么?”辰祢的声音从她前面响起。
思楠转身,看着红墙,“这墙背后的屋子里的瓷瓶中,装着王后这一月来收集的晨露,你取水中加些墨汁。”
听这话,辰祢已经知道了她后面的计划。
思楠捏着手,继续道“等会王后会让白琦雪呈上晨露,你让她失手把东西摔碎在地上就行了。”
“思楠小姐真是好计谋。”辰祢赞道。
“我只要拿到指环,你就会放过我和我家人是吗?”思楠眼眉微垂,低头问道。
辰祢微微蹙眉,她平日可不会这么卑微,“当然。”
“如果我拿不到,你杀了我,可否放过我家人。”思楠试探道。
辰祢没有说话。
“我会尽力去拿指环,拿到那枚指环固然是好的,没拿到那指环我只希望你可以放过我的家人,我父亲常年征战,身上留下伤痛无数,我母亲身体也是不好……”思楠头一直低着,口中不断的喃喃道。
她想做什么?辰祢冷眼看了她一会儿,她还在继续扯,思楠明白他有些恼了。
辰祢打断她,冷声道,“只要指环到我手上你和你父母自可性命无虞。”
思楠听这话,眼泪婆娑起来,话也不说了不停抹泪。
辰祢不愿再看下去,转身就要走。
思楠泪水还在止不住的涌,见他转身,思楠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两人本就离得不远,她拿着东西奋力捅向辰祢的后背。
辰祢忽的转身,待思楠反应过来时,辰祢已经死死捏住了她的手腕,她手中的匕首刀尖已经转了方向,对准她的脖子,毫寸之距。
他离她很近,思楠第一次将他的面容如此清楚,他眼神中竟不是杀意,而是讥笑,原来他早就看出来了。
辰祢的笑脸突然变远,他捏着她的手腕,缓缓把她整个人往后面的悬崖倒,手中的匕首还指向她的脖颈,她不敢太过用力,那刀尖上涂了剧毒。她整个人都在半空中,只剩双脚抓着地面,思楠死死地维持着自己什身体不往下坠。用力一分是死,失力一分也是死。
她的心感觉要跳了出来,背后就是深渊,才刚入春,风也还是很冷,她从未觉得风声这么大,狂的吓人。
“你以为这毒匕首伤的了我?”辰祢笑问,又把她悬在空中的左手浮了过来过来,她看见自己的手,不自主的打开,露出了银色小物,“又或是这藏了毒的螺针?”
他将她手中的螺针扔下山崖下。
风太大,他的声音都有些远,但还是格外清晰,思楠偏过头看向旁边的半空,她的手臂因为使力不停的颤抖,愤声道,“你要杀就杀,何必在这吓我。”
“我赌你不想死。”辰祢松开她的手腕。
思楠的身体终于失去了重心,整个人向后坠去,她来不及思考,伸出双手死死拉住辰祢停半空中的手。
辰祢弯了嘴角,猛的将她拉回,奋力将她甩到一边,“我说了,只要你拿到指环一切安好,不要跟我玩这些愚蠢的心眼。”
思楠惊魂未定,被他甩开,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想到刚才的险境,现在她的全身仿佛失去了知觉一般,手脚虚的不行。
她微垂着头,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地上,急促的吸气。
“只要指环到我的手中,你远在还城的父亲和此时在城外竹林里的母亲都会好好的。”
听到这话,她的脑子里炸了开来。
辰祢留下最后一句话,“祈福快开始了,你该走了。”转身走入了身后的红墙。
思楠看了眼红墙,眼里尽是恨意,她深深地吸气,想要平复刚才的惊吓。
她快步顺着小道往回走,已经耽搁了很多时间了。
“小姐,你去哪了?祈福都要开始了。”云霞在寺口站着,看到她立即赶了上来。
思楠加快步伐,径直往大殿里走去,“开始了吗?”
“还未,但刚才只剩我和另外几个随时在,王后看到就问了你的去处。我说小姐你身体有些不适,去厢房休息一会。王后听了之后很不高兴的样子。”
“嗯。”思楠捏紧了手,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心里却慌的不是迟到,而是那妖怪对母亲做了什么。
祈福将要开始,众人已经在各自的拜垫上跪好。整个国寺大殿安静的不行,住持就要念经文。
思楠在众人的注目下回到拜垫上,云霞紧随其后。王后双手合十,白琦雪在她身旁动作同样,众人都十分虔诚。
住持并未理会她的突然闯入,继续有条不紊的进行该进行的内容。
住持经文念了有大半个时辰,所有人正襟危坐,旁边的许多喇嘛吹着雅乐。
等到住持念完经文,就是王后要将晨露倒入神像面前巨大的香炉中。
终于到了这一步,思楠的心也紧张起来。
思楠看着那青花瓷瓶,从小僧手中递给住持,从住持手中递给了白琦雪。
就在白琦雪要交给王后的时候,那瓷瓶从白琦雪的手中掉出,碎在了地上,白琦雪为了救瓶也倒在地上。
令人吃惊的不是瓶子碎了,而是里面流出来的东西,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众人都厌恶的捂上了抠鼻,一时整个大殿都窃窃私语起来。
王后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紧皱,她看了眼倒在污物中的白琦雪,示意侍卫将她扶起来。
白琦雪经过之处,众人都赶忙避开,表情尽是嫌弃。
白琦雪眼泪已经流的不成样子,白夫人慌忙上前,却也不敢靠近,眼里也是心疼的不行,拿着手帕陪白琦雪出了大殿。
思楠看白琦雪狼狈的样子,觉得自己罪恶无比,那妖怪做了什么。
王后同主持和侍卫统领说了什么,大概是一定要查出此事原因的话后,怒火冲冲从径直大殿离开,那脸色可难看得很。
思楠回到府中,府里已经乱成了一团,罗夫人回祖宅途中被劫。
“夫人本来今早出发回祖宅,行的有十二人,四个侍女和八个府兵。走到了城外的竹林的时候,突然碰到了一群人,大约不到二十个人,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应该是还城来的难民,看到我们的车辆,像饿狼一般的扑上来,我们散尽钱财他们才放我们离开。夫人在车内也受到了好大的惊吓,前面的难民也不会在少数,我们跟夫人说了好一通,才原路折返回来。
“我们的府兵也是军营里出来的,那么几个难民都对付不了?”思楠坐在正厅,言辞犀利,眉头紧锁。
王管家立马解释道,“小姐,确实是那些下人无能,但今天的事也不能全怪他们,本来那些难民见我们是官兵也不敢上前,也是怪事,那群人里不知哪来一个孩子,突然跑出来,力气大得很,一身古怪的功夫将我们的人一瞬尽数放倒,其他人见状全部才赶了上来。”
思楠听到这,孩子?想起了今早那妖怪的话,心里有了大概,“算了,今日的事也是不能全怪你们,母亲没事就好。”
“谢小姐体谅。”
“以后母亲要是出门得多派点人手。但边关战乱四起,难民多,近日就不要再出去了。”思楠吩咐道。
王管家担忧道,“可,小姐,夫人说明日还是要回祖宅的。”
“我去同母亲说,你不必管了。”
“是。”
云霞走过来,“小姐,夫人的事要不要传信给老爷,让老爷派人手回来。”
“不用了。”
屋内昏暗,只留了桌案上的一缕光亮,罗夫人躺着面朝床里。
“母亲,您睡了吗?”
罗夫人拖着被子,缓缓从床上坐起来,“听说今日在国寺,白家的白琦雪,打破了祈福的晨露。”
思楠站在床边,“是。”
罗夫人无奈笑了笑,“那丫头也是时运不济,她的王妃梦算是走到头了。”又看向她,“你有何打算?”
“女儿自然会成为人中凤首。”思楠笑答。
罗夫人像是早就预料到,笑着点了点头,“我养育你多年,以前也从未看出你有何野心,近几月才发现你的野心可是不小。”
思楠顿了顿没有在意她的话,走到桌边,端来碗莲子羹,笑道,“母亲,我让下人做了莲子羹,很是清甜,母亲尝尝。”
罗夫人看了眼思楠手上的甜羹,头偏过去,“我今日不想喝,拿走吧。”
思楠手僵了僵,没有强求。
“你父亲无子,你若是想入宫,对王室来说不仅少了后顾之忧,还多了你父亲这个帮手的保障。现在你唯一的阻碍就是王后了吧,白家故意放了消息出去,传到王后耳中,她对你的态度可是一落千丈,你今后准备如何做呢?”罗夫人看思楠的神情,知道她早就知道。
她喝下手中的茶,缓缓抬眼,“静待天命。”
罗夫人看了她半晌,微微叹了口气,“你走吧,我要休息了,明日还要回祖宅。”她不愿再说下去,扯被子正欲睡下。
“母亲不要回祖宅了,近日的城外难民多了很多,已有许多人出城遇害了,回去路上不安全。”
罗夫人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淡漠说道,“多派一些人手就行了,那些难民不足为惧,祖宅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她担心的不是难民,而是那个妖怪,可她当然不能说出口,“我相信哥哥他希望的是母亲安好,而不是为了去陪他的骨灰送了性命。”她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罗夫人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凶狠,压低声音吼道,“你闭嘴。”
思楠无畏她是何脸色,看着她,脸上却是激动,“母亲,哥哥他已经死了,一次忌日不去,他会体谅你的,今年城外真的很危险。”
“明日照常启程。”罗夫人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不想再与她争执。
“父亲远在还城杀敌,如果您遇到什么危险,父亲还有何心思打仗。”思楠依旧不死心,弯下身,跪靠在床边,小声央求道,“母亲。”
罗夫人忽的坐起身,向她呵道,“你不要叫我母亲,你不过是贱妇所生之女,若不是你我的南儿怎么会死,如今南儿忌日,我想回祖宅陪他你都要阻挠我。”
罗夫人的话说出来,思楠也愣了,记忆好像飘到了很久以前,她眼睛刹那无比发酸,视线模糊。
床上的罗夫人看她,自知话说重了,拉过被子,紧紧盖住自己,不再看她,“你走吧。”
思楠缓缓起身,擦掉脸上的泪,退了出去。
思楠退出门外,将门关上,云霞和薛妈妈急忙走过来,她们在门外也听到了夫人和小姐的争吵。
薛妈妈知道夫人每年春日都要回祖宅,从未因何耽搁过,每年春日夫人的脾气总是不好,因为过世的小公子。虽然夫人自从小公子没了后很是火爆,但这些年对思楠小姐她还是很好的,但这次说如此狠话,薛妈妈也是没有想到。
“小姐,夫人不同意,就顺着她吧,明日多加一些府兵随行就好了。”薛妈妈安慰道。
思楠眼神清冷,吩咐道“让府里的下人和车夫明日都休息吧。”
云霞一时不知说什么,看着薛妈妈向她求助,薛妈妈看小姐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后罗夫人的房门,轻轻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