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华年》日头灯影走

10、第 10 章

　　（耽思府）

　　“唰~”王上传来的信函被扔在一边，辰祢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想要揉散眉心中央的不适。

　　小折手上端着一杯凝露，站在屋口，她刚进来，便看到辰祢扔了东西在一边。他看了眼扔在地上的东西，纸张华贵印着彼岸花，就知道是主上传来的，见到辰祢身上又有些发作的迹象，急忙上前，“主人，丹药好了。”

　　辰祢依旧揉着眉心，强忍着什么，没看他，淡淡应了句“放下吧。”

　　他将凝露和一木状小盒放在辰祢身边的石桌上，“主人，你若是觉得太累，可以向主上求个假，休息休息。”小折低头小声说道。

　　一声轻笑，辰祢抬头看着面前的小折，“你觉得你的主上会让我休息吗？”他五日没有休息，才刚刚全部将安灵泽的东西全拿出来，不过一晚永陵泉的又来的这么快。

　　小折头低得更深，没有回答。

　　看着他一如既往把自己姿态放的如此低的模样，辰祢有些不耐，“我早说了，你不必把头放的如此低，我也没有把你当作奴仆。”

　　小折闻言身体一顿，确是没动，解释道“主人，我是妖奴。”

　　多年来同样的回答，辰祢微微皱眉，却也没再纠正他，拿了身边的药丸顺着凝露咽下，咽下药丹瞬间体内的不适就好了许多。

　　“那个朝阳怎么样了？”辰祢突然想起了那个孩子。

　　“已将他从祭岸调了出来，关在了琉璃鼎里，那孩子倒也安静，也没太闹。”琉璃鼎本是远古时神界一些人来逃避天火的法器，用来安置那孩子倒也安全。“那鼎藏在了府内的影花树洞里。”

　　“嗯。”辰祢应道，起身，壁上的长剑自觉飞到他手上，微微发光。

　　（人界）

　　思楠吩咐让全府的人休息后，府中多数下人也没在罗夫人面前出现过，除了大门外的府兵，府里很是冷清。

　　前日罗夫人因为府里没人很是闹了一番，薛妈妈跟她多年，这次没有跟她一条心，也被她轰出房外，最后罗夫人还是气愤回了房。

　　自从那日罗夫人早上闹过后，到现在一连五日，她都没再说要回祖宅的事，闲着看看书到府里处处走走，像是忘了这件事。

　　思楠为了看着她，也没出过门。国寺过后，那男人和他的小猫妖一直都未出现，她自然不敢放松警惕让罗夫人出城。指环现在是拿不到手的，现在她只能先稳住罗夫人。每每想到那日悬在半空中和指向她脖子的匕首，她就会发怵。

　　咚咚咚~

　　府门打开，门外的小兵飞快的往正厅跑，云霞见了忙上前去问，小兵急促的跟她说了些话，便向夫人处跑去。

　　云霞听了，神色变得有些慌乱，也急忙往宅内跑。

　　“小姐，小姐。”刚快跑过来，云霞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思楠正在看书，见到她如此慌忙，“怎么了？”

　　云霞很快调了气息，神色依旧惊恐，“小姐···小姐，王上王上他，驾崩了。”

　　这个消息一时让思楠缓不过来，她整个人有些发愣，脑袋快速运转。王上驾崩，石凛定然继位，国哀半年后，如果没有王后的阻拦，石凛极有可能封她为后，那时再拿指环岂不是简单了很多，她想的很快，想到自己可以不再受那人威胁，想到父母的性命不再被他利用，她就有些喜悦，但又想到她是因为一个人离世而感到开心，她又觉得自己无比龌龊。

　　“小姐，小姐。”思楠半晌没反应，云霞以为她是惊着了，立马晃了晃她。

　　思楠缓过神来，轻声解释道“哦，我没事。”又想到“这是什么时候的是事”

　　“今日清晨，宫里传来消息说，王上身体一直不好，昨晚喝了药后就有了垂死之状，王后和世子守了一夜，还是没熬过。”云霞将从小兵那听来的话，原封不动的说一遍。

　　思楠又想到什么，问道“母亲可知道了”

　　“左侍卫去给夫人通报了，现在应当晓得了。”

　　“嗯。”思楠淡淡应道，又道“你先出去吧。”

　　“是。”

　　国丧来的太突然，还城的军情依旧不乐观，因为难民的增多，临城的城门一直把手的很严，难民先前在城门口挣扎了几次，皆被官兵收拾了一番，不敢再上前闹。此次王上驾崩，城外的难民得到消息后又在城门口闹了起来，城内人心惶惶，不得不把城口紧闭。

　　驾崩后第二日石凛继位成为新王，因未行登基礼，暂代监国。

　　先王上下葬礼仪繁琐，即使是因为军情紧急缩减了不少，这场葬礼也整整过了三个月才完成。

　　等到全部都重新稳定下来，已经是炎热的夏日了，还城的军情已经好了不少，许是天气炎热，生长在北方的齐阳人受不住，驿卒传信回来说是齐阳人已经在往回退兵，回朝指日可待。

　　每每还城的信件回城，石凛都会让人抄一份给思楠送来，看到战争就要结束，罗将军马上就要回来，她欢喜的告诉罗夫人，罗夫人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看她的样子，思楠知道她也是开心的。

　　只不过这每隔半月，小折就会来一次，每每来都是无功而返。石凛虽每日给她送信但却没提其他的事情，思楠内心还是有些不安。

　　“母亲，父亲马上就回来了，母亲可要出去置办些什么东西为父亲接风。”思楠笑盈盈的看着她，今日天气正好，艳阳当空，府里亮堂的不行，连带人心都有些舒服。

　　自从思楠告诉她还城军情好了许多，罗将军将要回来后，罗夫人的脾气好了许多，没再提回祖宅的事，也不再气恼她了。

　　罗夫人抬眼看了她一眼，无甚表情，“我就不去了，你父亲爱吃北街铺子的茯苓饼，你也可以买些回来。”

　　府里的东西叫下人去置办就行了，哪需要自己亲自去买，夫人这么说也不过是给思楠找个理由出去逛逛，这几月她一直陪着夫人待在家中，城内好不容易放开，自是要出去转转，薛妈妈看着和谐的二人，嘴角也是淡淡笑意。

　　“好。”思楠笑看着她，轻轻应道。

　　（临城北街）

　　因为还城获胜的消息传来，王城中的百姓也泛泛活跃起来，城中四处都是一片祥和热闹的景象。

　　“小姐，铺子马上就到了。”云霞微微走在前头，指着不远处的店铺，笑着和思楠说。

　　她向云霞点点头，近几日她的心情都极好，早上母亲说了买茯苓饼，下午她就出来看了，这街上人热闹，她看着也开心。

　　“姐姐。”突然一个孩子跑到她面前，小声喊她。

　　思楠被惊了一下，侍卫立即上前来就要将那孩子赶走。思楠看那孩子眼睛汪汪，两只小手捏在一起，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脸上和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脏兮兮的，脸上还有些破了皮肉的轻伤，甚至都分不清是男是女，三四岁的样子，很明显是个小乞丐。只是他也不说任何要吃的钱财的话，只是铜铃一样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思楠，嘴里小声喊着“姐姐，姐姐。”

　　那孩子太小，侍卫抓住他就像抓一只小鸡一样容易，一只手就将他提起来，往路边提去，孩子在他手中不断挣扎。

　　思楠突然上前，拨开侍卫擒住孩子的手，“放开他吧，给他点吃食。”她淡淡吩咐道。

　　侍卫停了手，慢慢向后退去。云霞回过头来，目睹了这一切，听到思楠的话后，就近路边买了四个包子递给那孩子，又给了他几锭银子。那孩子拿了吃的后就没再闹了，找个了墙角，满足的就地吃了起来。

　　思楠没再看那孩子，往前走去。云霞到不断回头看那吃包子的孩子，心里有些不忍“小姐，那孩子真可怜，”

　　“嗯。”思楠应道。

　　云霞向后看了眼，就收回了目光，突然笑道，“小姐，那孩子看我看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思楠愣了愣，“那就别看他。”

　　“罗小姐可真是有善心呢。”刚走几步，一旁的首饰铺中走出一人，语气倒是很刺耳。

　　思楠转身从来声方向看去，看清来人，“白小姐。”

　　来人正是白琦雪，身后跟了一众侍卫侍女，排场还是那么大。多月不见，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妆容精致，可她今日的气焰倒有些嚣张，“罗小姐，多日不见，今日碰到罗小姐善举，见了真让人以为是个大善人。”

　　思楠皱眉，上次国寺摔倒后，她也没再知道后面白琦雪的消息，今日他为何如此剑拔弩张。虽是她设计让白琦雪摔倒出丑，但也是她不仁在先，她倒没觉得特别亏欠她。她拦着思楠的去路，思楠冷眼看着她，没说话。

　　白琦雪看了她的眼神就觉得心里满腔愤恨，每每想到国寺众目睽睽下的一身污秽，那身自己都要作呕的自己，想到自己一个月来成了笑柄，她就气的要发狂。当时全寺人都在殿中，偏偏就她罗思楠姗姗来迟，她总觉得是她换了那里面的水，只要她出丑，因为太子妃位置，受益最大的自然是罗思楠，她在家闹了许久。偏父亲说那晨露一直放在神像后面最深处的厢房里，有侍卫把守，思楠当时是一人，根本没有换水的可能，非说她无理取闹，自己不当心还不认错，将她狠狠罚了一顿。

　　如今白琦雪好不容易出府，见到罗思楠心中的怒火自然烧起，言语不自觉地像起了白夫人，鲁莽无比。

　　思楠看了看她，也没见她还要说什么，不愿再理她，转身便要走。

　　“罗思楠。”见她要走，白琦雪立马叫住她。

　　思楠停下转身看着她，神色尽是不耐。

　　“国寺那次的是不是你换的？”白琦雪走进她，压低声音问她。

　　思楠一顿，反笑道“白小姐，我一介寻常女子哪有本事带一罐污水躲过层层侍卫将它换入国寺用的瓷瓶中啊？”她说的没错，虽然是她让人换的，但确实不是她亲自动的手。

　　白琦雪被她问的哑口，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脸上的冷意更深。

　　“白小姐，你就算想找凶手，也得有证据，这样直白的问别人，有谁会承认呢？”思楠笑看着她，见她不说话，转身便走了，云霞见状立即跟上。

　　“罗思楠。”思楠刚没走几步，她又追上来，“你真以为王上会娶你为王后吗？你以为王上为何办了登基礼后，为何还迟迟空着王后之位，不仅因为是太后在阻着。你不知道吧？”她的嘴角翘的深，缓缓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罗将军一月前在还城中了齐阳的的毒箭，无药可解，如今毒已入了五脏，可是命不久矣啊。”

　　思楠抬手狠狠轭住她的手腕，将白琦雪从身侧拉开，盯着她，眼里的凶光都要喷出来，“你胡说些什么？”

　　白琦雪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动手，她拼命扭着手腕想要挣脱开，但是手被她捏的生疼，筋骨刺痛，脸色已经极不好看，却还是继续道“你放开我，哼~我可没说假话，为什么还城放了这么久，罗将军回来之日却是一拖再拖。”

　　白家的下人听见了小姐说的话，都吓了一跳，但没人敢制止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急忙上前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思楠的手拉开。

　　思楠的手被用力扯开，云霞他们也与白家争执起来，思楠深深看着面前叫手疼的白琦雪，叫停云霞，两方顿时安静下来，思楠径直推开白琦雪，这次她到没有再往甜点铺方向去，脚步飞快。

　　本来罗将军中毒的事情白琦雪也是偶然在父亲书房，无意间听到的，今日她为了气思楠到是一下吐了出来，等到思楠气愤的走了，她在后头看着她，注意到罗思楠去的方向是王宫，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心里顿时懊悔不已。

　　前面就是宫门，门口占了许多身姿笔直的侍卫。北街本就离王宫远，思楠一路走得飞快，云霞在后面紧紧的跟着，倒是有些喘不过气来，刚才她听到白家小姐说的话，心里很是吓了一跳，小姐脸色铁青，一路上她也没敢说半句话。

　　就快要到了，思楠突然停了下来，云霞看了眼思楠，小心说道“小姐，没有王上的召见，这宫门我们大概是进不去的。”

　　思楠像是没有听到她说的话，快步向宫门走去。

　　看她过来，一侍卫立即上前，冷声道“王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云霞小声向侍卫说道“我们是罗将军府的，想要求见王上。”

　　侍卫瞥了她们一眼，说道“太后娘娘吩咐了，还城刚胜，王上劳心了许久需要休息，所以近日只要不是边关急报便用通传了。”

　　“那什么时候可以求见？”思楠看着他问道。

　　那侍卫看清思楠的脸，眉头微蹙，好像是记起了什么，脸色倒是缓了一些，“罗小姐，这太后娘娘吩咐的我们也不能违背，确实不能通传。”

　　云霞还想说些什么还未说出口，思楠淡淡说道“知道了。”

　　见思楠有些落魄的样子，那侍卫突然安慰道，“罗小姐，罗将军不是马上就要回城了嘛，那时再进宫也不迟嘛。”脸上还带着憨笑。

　　思楠没再理会他，拉了云霞的手转身离去。

　　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留下侍卫一脸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