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陪母亲吃完饭,天色便全暗了下来,夏季过去不久,还是初秋,傍晚下起了小雨。
窗外的雨下淅淅沥沥的,只听的到微弱的声音。
思楠手中拿着一把细小的匕首,擦的锃亮。那是一把短小精致的小刀,今日刚到的,轻盈锋利。刚拿到手,轻轻一挥,便轻松的割开了手臂粗的麻绳,可见厉害。思楠喜欢收集各类精致的小兵器,准确点来说是暗器。
少时罗将军时常在家练武,思楠似乎是天生就有天赋一般,随便看看就能做到十之八九,罗将军也喜欢教她,这样好的天赋,也不能浪费。
只是罗夫人后来以女孩子不好看为由禁止了这类教学,不过思楠私底下也并没有丢下,反倒自己的暗器一类练得炉火纯青,银针、匕首都不在话下。
思楠摸摸手腕上的珠串,取下,放在桌案上,拿着那把新匕首,仔细对准,拼命砍下。
砰的一声,一看,那珠串也并未有任何变化。
思楠叹了一口气,果然什么兵器都不能撼动这珠串半分,把珠串重新带回手中。
她从出生就带着这条红色珠串,不知是什么做的,无论她怎么折腾,愣是连根线都没断过。
随意拿起手边的檀木块,那是一个还没雕成的老虎模样,拿起刻刀,细细雕,无事时她就喜欢做些小玩意。
她无意的手抖了抖,一下没拿稳刻刀,因为拿时太过用力,那把细细的刀直直向她手指刺去,急忙松手,却也没能逃过,手指已经渗血。
那声音带着蔑笑,在身旁响起,“你果然能看见。”
思楠知道这话是对她说的,那个男子从她进房就在了。她今日在王宫见过他,他最初是站在碧湖上,后来又在宫殿上向她狠狠的飞了一只银紫色的暗器,险些中招。
她的眼睛自出生就异与常人,她能看见树上栖息的鸟一眨眼又变成赶路的旅人;死去的人身旁站着一样模样的人无语无言,最后转身离去;天空上时常会有什么东西飞过。
少时问过父母,祖母还因此受到了惊吓,连忙找巫师给她驱鬼。看身边的人反应这么大,她也再未提起,随着她长大,也渐渐习惯了。
今日眼前这个人安然无恙的站在碧波上,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她也就知道了他和那些奇怪的人一样。
可令人害怕的是,这个人为何一路跟着她。碧波上,宫殿旁,还有刚才的凉亭内,现在竟还站在她旁边。
刚才她装作若无其事的刻像时,那人的手竟然将那把银紫利刃扔向她的手背,她吓了一跳,再也装不住。
思楠缓缓转头看着那人,尽力稳住自己的声音因害怕而颤抖的声音,“你是谁?”
那人就站在她身旁,思楠的脊背已经僵硬,他的声音很轻柔,只听见他轻笑了一声,自言道,“果然能看见。”
思楠缓缓回头,正对上那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好看,眼色温凉,站的直直的,他只是看着她,像在想些什么,又好像想从她眼里看出些什么,听到她说的话,“妖?”
他弯了弯嘴角,“你怎么看出我是妖的?”
“猜的。”简单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你猜的还挺准。你看到妖为何不喊人进来求助呢?你就不怕我吃了你?”辰祢问道。
思楠从另一侧站出来,与辰祢隔了一个椅子的距离。抬起头来看着他,面前的男子比她高了一头,面容妖孽非常,嘴角带着笑意。听到他说要吃了她时,她清楚的感到了害怕,“你是妖,他人尚且都看不到你,我喊了又如何,如果你确定要杀我,也只会徒增伤亡,我不喊,或许你杀了我,就不会殃及其他人。”
她一字一句的解释,语气有些虚,辰祢也感到了她对他的恐惧。
辰祢不禁奇怪,华年下凡后,这胆子倒小了许多。又想到她如今在凡世的年纪也不过十七岁左右,现在两人身份不同,她害怕他,倒也正常。
面前的思楠定定的看他,倒很有在神界时拿银针刺她时眼中的坚韧的样子,看来无论什么时候,哪怕是害怕,她都敢直视别人的眼睛。
看着她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他,在等他接下来的话,辰祢也懒得吓她,“你叫罗思楠?”
思楠没想到他这么问她,硬着头皮应了句,“嗯。”
“你也不必害怕,我虽是妖,却对吃人这事不感兴趣。”辰祢手中拿着刚才思楠的匕首,仅用两根手指就将那匕首,轻轻松松折成了两段。
思楠惊了一下,那只匕首她刚才一直藏在身后,紧紧握在手中,不知如何一瞬间已经到了他的手中,看着他手上的残缺碎片,她讪讪问,“那你要干什么?”
“半月后可是秋分的好日子,王后的花应当开的正艳,母亲的花会,世子石凛肯定也会亲自到场吧,到时你帮我拿到他右手指上戴着的角形指环。”辰祢像是讲故事一般,预知了发展,为半月后发生的事刻画了过程,说的如此简单。
“我与他交情不深,此等贴身之物,他不一定会给我。”思楠觉得面前的妖怪实属有病,他自己本身是妖怪,为何不自己去取。
她尚是闺阁女子,向未婚男子索要贴身之物,意思不言而喻。
“他心悦于你,这不就是最好的帮手。”辰祢笑微微一笑,反正她今世最终的宿命也是如此,他也算推波助澜一把,只不过生硬了一些,“希望半月你能给我个好答复。”
“如果我拿不到呢?”
辰祢语气随意,“那就…”他缓缓环顾四周,深吸一口气,“你和整个将军府的精气应当够我修炼好一阵子了。”
思楠感到自己全身皮肤一紧,她想问下一句他会如何杀,已经说不出口。
她仔细盯着他,想要看出什么。他是什么妖怪?面前的男子明显是人的长相,还要比普通人美的更甚,思楠还从未见过如此好的面容,就算是被称为天之骄子石凛,与他相比也要逊色一些,这样的脸看不出半分可怕妖怪的模样。
他穿着深紫暗袍,袖口好像绣着一朵花,叫不出名字,她没见过。腰间戴着一镂空坠子模样的东西,不过格外的薄,那是今日从她眼前飞过的利器,镂刻着一些祥云花纹,通身金紫,微微偏动,边缘泛着锋利的光。思楠很快想起,那是今日从她眼前划过的暗器,不仔细看根本看出那圆片的特别,是一把相当厉害的利器。
辰祢看她许久不说话,反倒眼睛盯着他腰间的仇斩发愣,“你在想着怎么对付我?”
思绪很快被拉回来,她抬起头看着他,刚才眼里的恐惧竟然少了许多,“没有。”
辰祢看着她突然面色的转变也觉得奇怪,不过并不在意。
“半月后,这个时辰。”
留下最后一句话,黑影闪过,辰祢已经不见踪影。
(秋分花会)
秋分已到,王后请了许多官眷来王宫赏花,都是她亲自栽培的花种,秋日盛开,实是好看。
罗夫人又身体抱恙,没有来,王后把思楠叫到身边坐,两人交谈甚欢,那些贵妇们恨恨的不行。
今日是女眷的专场,石凛并没有到,思楠不时环顾四周,并也不见石凛身影。
王后早就看中了将军家的独女思楠和丞相家的三小姐白琦雪。如今石凛自己已有想法,她也正好从中撮合了石凛早就与她说过他觉着这个罗将军家的独女不错,王后也便留了心,几次叫来,也是觉得十分满意。
思楠虽是官眷,容貌也是罕见的美,却丝毫看不出想要攀龙附凤的样子,即使面对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也是谈吐大方,举止得体,毫无献媚迎合的意思,自己儿子的眼光也是对了自己的胃口。
只不过思楠虽然与石凛交谈不错,但太过生疏有界,如铁树一半。今日石凛不在,思楠也有点心不在焉,虽然不明显,但王后还是捕捉到了思楠的异样,总算是铁树开了花。王后也开心,早早叫官眷们散开看花。
一个婢女向思楠走来,说是王后说西山那边的景色更美,邀她去那边赏景。思楠向王后那边望去,王后与一些贵妇们交谈正欢,似乎早就知道她会看她,也不经意与思楠一笑。
整个王宫的游玩地界思楠已经转的差不多了,王后什么意思再明显不过。来的正好,她也懒得顾及什么其他的了。
思楠和元霞在西山转了一会,石凛果然从一旁的小路出现。
“思楠。”石凛见了她,面上也慢慢带了丝丝笑意。他身后跟着两个内官,手上托着两个食盒。
思楠向他行了行礼,“世子殿下。”
“刚忙完公务,正想去母后的花会,没想到在这碰见你。”
“王后说西山的花好看,便叫我来看看。”思楠也跟他解释,也明显把王后和她的想法摆在了面上。
石凛听到这么说,心中也欢喜。他伸出手,后面的内官知趣的把托盘呈上。
思楠看到了,他右手中指上的指环,很平常的模样,像是青铜做的,又不是那么像,正中央拓着一个同样质感的三角青圈。
一国世子,为何戴着一个如此简单的指环,有些奇怪。那人要这指环,定是不一般。
“我给母后带了一些外邦进贡的羊乳糕,思楠要不先尝尝。”
思楠撇了一眼那雪白的羊乳糕,“谢殿下。”拿了一块,确实香甜软糯,奶香四溢。
石凛又跟内官吩咐了些什么,内官很快诺诺走了。
“你这手,怎么了?”石凛看见了她那根受伤的手指。
是昨日被刻刀刺破的,昨日那人走后,她才反应过来手指受伤,疼痛不已,思楠瞥了眼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平日喜爱刻些小玩意,昨日大意,被刻刀划伤了手。”
石凛平日与她交谈时也知道她喜爱雕刻,并不意外,嘱咐她,“往后小心些。”
“嗯。”思楠借机故意看向石凛的手指,故作好奇的问,“平日一直见太子殿下带着这指环,这指环有何特别之处呢。”
石凛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指环,“你说这个?”
他拿起右手,思楠看的更清楚,那指环更加平白朴素。
“这是我出生时,王祖父给我的。祖父说这指环不是凡品,能保我一生无灾无忧,所以从小这指环便从不离身,少时穿了链子挂在颈上,这大了才戴在指上。”石凛解释道,他又仔细看了看那指环,笑着对她说,“虽然看起来无甚特别,但这指环经年如一,不曾有半分腐败,换了其他的指环总会有些风化,这指环也算是神奇了。”
“经久不坏?”思楠想起了自己的手串,也是十几年来毫无变化的,连划印都不曾留下,火烧不坏,锤砸不碎,刀割不断。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
“嗯?”石凛看思楠一直盯着他的指环,以为她是想仔细看看,他伸出右手想给思楠看清楚。
看着石凛伸出手凑近她的脸,思楠才把思绪拉回来。石凛自觉伸着右手给她看指环的举动,思楠觉得好笑,她笑了笑,看似无奈的说,“不用了。”
石凛看着思楠的神情,也轻笑起来,气氛瞬时轻松起来。
“小姐,我记得你有一只手串,也是经年不变,跟石凛世子的指环倒是挺像的。”
花会结束了,回府的马车上,车上就只她们两人,元霞突然说起刚刚的事。
思楠在想些什么,听到元霞这么说,也没太注意,“嗯,挺像的。”
元霞看思楠心不在焉,又问,“那小姐为何不跟石凛世子说这件事啊,说不定是俩人有缘分呢。”
思楠看了眼元霞,“什么缘分,不要乱说,凑巧而已。”
元霞嘀咕道,“这样还算凑巧,明明就是。”
思楠冷了脸,不愿再跟她争辩。
看思楠因为和石凛有缘分的说法冷了脸,元霞也不再说下去。也不知思楠是怎么想的,石凛世子那可真是天人一般的人物,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今日这场宴会算是结束了,又是一个晚上。思楠用过晚膳后,很快就去洗漱,今晚她洗的格外慢,在浴房呆了许久,不断叫了许多热水。
“小姐,你要的热水。”
“放下吧。”
“小姐,已经亥时了,还要洗吗?”
今夜没有月光,天空黑的吓人,回了房,那人居然没有来,她松了一口气,会不会是放过她了。
坐到书桌前,“啊~”思楠看到不知何时桌角多了一只黑猫,睁着碧黄的眼睛俯在桌面上望着他,吓得小声叫了出来。
见她受惊,小折立即在化成了人形,是一个孩童,毕恭毕敬的向她覆手,“思楠小姐,我叫小折,时日已到,主人叫我前来拿指戒。”
真是被这猫吓了一跳,她的心还在咚咚直撞,第一次看见妖怪在她面前变换,她一时真的接受不过来。
上次见到那男人虽是也不是人,但好歹长了一张人的面孔,加上容貌好看,她并不是害怕至极。想到刚才这黑猫长着一双发光的碧眼,一看甚是吓人,面前的小童子模样跟刚才的样子甚是不符。“你是猫妖?”她指着小折小心翼翼的问。
小折依然低着头,“是。”
她联想到什么,依旧小心小心的问道,“那你主人也是猫妖吗?”
小折闻声抬了头,看了她一会儿,又把头低下,“思楠小姐,主人叫我过来拿指环。”
它不透露半分,“我…我没拿到。”她只好说出。
小折倒是不意外,像是早就料到的样子,但是依旧恭敬,“是,小姐这次没拿到没关系。半月后,我会再来。”说完他几乎是一瞬又化身为黑猫的样子,向窗口跑了几步,从窗口跳出消失了。
一想到刚才那只猫的模样,思楠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黑猫称那人主人,那人可能还不是一只普通的妖,她也不通晓妖的消息,自己在这猜测也是无从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