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如此多娇》Sixth

7、第 7 章

　　小师兄站起来，“他的九个孩子加上大小老婆一共十三条鲛人，已经被我安置在了后山的青华池。”他一顿，补充说：“师尊，咱们要不要多开一个珠宝有关的商业链？”
　　阔别师门两年的太白门第二十八代嫡传弟子，在回家的第一天，在两个时辰内，就被自己的亲师尊给连轰带打的赶了出来。
　　太白门最北处三面环海，有一座不高的小山，方圆百米处，用金策竹密密围了一圈，只在南面留了个小小的门，门上写了三个字，叫“平平山”。
　　这三字刻的颇为“精彩”，写的横不平竖不直，只讲究个大概的形体，像小孩偷学，照葫芦画瓢学不到精髓。
　　太白门偏居岛上一隅，草长平川，在这四面琉璃瓦殿的映衬下，平平山很有乡野的轻快和自在，那是相当的鹤立鸡群了。
　　小师兄被撵出来，就一路乘剑飞回了自己的平平山。云锦时两人还没等自己动身，就被“嗖”地拽走了。
　　小师兄朝饮晨露，暮食月华，在平平山山顶一坐就是半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日升月落、四季更迭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等到平平山山头的第一个颗苹果树抽枝发芽，小师兄徐徐睁开眼睛。
　　璀璨的光华鱼儿般游走在他眼中——当然，云锦时两人是看不出什么鱼儿不鱼儿的，他们只能大概看出个脸型，根据那两抹金色出现的位置猜测是在眼睛里。
　　谈映背负着手，弯腰凑近去看这张模糊不清的脸，半晌幽幽感叹道：“这到底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办法，真是一点脸也看不出来啊。”
　　平平山下传来悠扬而浑厚的钟声，浓稠云门消散之处，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各色服饰五彩斑斓。
　　小师兄放松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一阵响，心情很是愉悦：“正好赶得上。”
　　说着，他轻身一跃，元婴期磅礴的灵力自体内喷薄而出，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太白仙岛遗世独立，持有太白门令才能通过大小传送阵做定向传送。
　　将仙门百家前来参加交流会的子弟带到太白仙岛，两位太白门弟子将门令往空中一抛，精纯的灵力输入，空中云层似召般凝聚成梦幻而巨大的云门。
　　伴随着悠扬钟声，云门缓缓打开。
　　太白门便在众人的期待与探究中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门内大片的青青草地，野花野草甚至珍惜植物和药材随处可见；或纯洁或彩色的云朵高高低低触手可摸，有的悠闲漂浮在菜地上下着小雨，有的“噼啪”闪着雷电追着某个倒霉的弟子四处跑；
　　巍峨庄严的宫殿建立在累累云层之上，随着云层的缓慢移动而变化着位置。
　　最北处有一座小山头，看着不高，没有一丁点云层遮挡，冒着青葱的绿意。
　　徐乘明被眼前的景色惊掉下巴，“这是真实存在的吗？那么大的宫殿？建在云层上面？嗯？？？”
　　他试探地伸手去摸面前一朵小巧的云，手直愣愣地穿透云层。他去抓，也没什么感觉。
　　“可惜摸不到。”他遗憾地放下手，转移走注意力。
　　顺着两位太白门弟子的指引，他们穿过草地，来到云梯前。太白掌门正领着诸位长老在那里等待，这帮人寒暄的功夫，徐乘明看到天上一道流光，坠着两个彩色的小点，在他眼中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徐乘明眯着眼睛自习去看，迟疑道：“好大的风筝啊……？”
　　众人寻声望去，待到对方再近点，才有人勉强辨认出形貌。
　　“那个大风筝……那是个人吧？”
　　有人视力很好，看出来人的样貌，倒吸了口气惊到：“那个穿深色衣服的，看着好像是谈映谈公子啊！”
　　太白门人和前来历练的仙门百家中也有人发现，掌门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不禁纵容一笑，待小师兄落地行礼后，才给众人介绍。
　　但上三门哪里还有精力管他们说些什么，都围在从天而降的谈映身边，谈映感觉他们一个人就好像长了七八张嘴，恨不得直接住进他脑子里，看看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云锦时看着谈映投来的求助的目光，默默转移了视线。
　　最终还是谈家带队的掌教厉声斥退了众人，人群散去，谈映立马四处张望，终于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努力隐藏身形的粉色小团子。
　　“……”谈映迷惑，音梨缩在那干嘛呢？
　　还没等他过去，谈家掌教踱步走出来，他山羊胡子随着说话一翘一翘，那双微微眯起的不大的眼睛迸射出两道精光，将谈映上下扫射了好几遍，才冷着声音问：“你怎么在这？”
　　那些被对方惩戒的不堪回忆齐齐涌上心头，谈映寒毛倒立，恭恭敬敬地欠身应道：“我收到父亲的传信，就立马赶来了。”
　　掌教冷着一张脸，“既然回来了，就归队吧。”
　　谈映应承，往谈家队伍走了没几步，就毫无防备地一鼻子撞在了那堵透明的墙上。
　　云锦时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
　　掌教皱着眉头看他在那做些奇怪的动作，谈映也没办法，揉揉鼻子，站在那尴尬地解释：“掌教，我活动范围限制在那个小师兄的三米范围内。一时半会可能……没法归队。”
　　“嗯？”掌教冷笑一声，“你既然不愿归队，那我也不好勉强你，你就跟着那个小师兄吧。”
　　谈映连忙应说：“是是。”
　　此时掌门与众仙门的寒暄结束，各仙门都被引领去各自住宿休息的地方，小师兄随掌门顺着云梯回大殿，谈映不得不跟着一起走。
　　上三门没有他这些法则约束，除了一部分去官产环境打探消息的人，大部分人也选择跟着掌门一起走。
　　云锦时双手拢在袖子里，在前面和谈映窃窃私语。
　　云锦时说：“我看你怎么这么怕你们掌教？”
　　谈映苦哈哈地回应：“哎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他对我的态度很奇怪。”
　　“很奇怪？”
　　“很奇怪！哎，等出去再说吧。”
　　谈映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子就能撞在枪口上，苦着张脸走在前面，走了一会儿又想起那个藏起来的身影，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对方是在躲在自己。
　　一这么想他就更郁闷了。
　　云锦时在旁边悠闲地跟着。
　　掌门与小师兄交代了几句修炼的事情，嘱咐他不要操之过急。谈映和云锦时随小师兄又去了趟青华池看那几只带回来的鲛人，小鲛人在从水里冒头朝小师兄脚面吐了口水，笑嘻嘻地又消失在水中。
　　众人在青华池分道扬镳，谈映两人回了平平山，其他人则四处寻找破镜的方法。
　　见他们忙忙碌碌地四处打探，云锦时悠悠道：“白费力气。”
　　谈映回神，问：“什么？”
　　云锦时朝着上三门的人努努下巴，启星山众人不少拿出卜算工具，就地推演，想要寻找出破解当前处境的法门，像其他宗门也有不少四处摸摸看看，想找点线索试试能否破镜。
　　云锦时平静地解释：“我们现在眼前所看到的一景一物，是用空间之力叠加阵术法门，将记忆具象化，来重现过去短暂时间内所发生过的事情。我们把这种能力称为回溯。”
　　“目前已知的破解方法有三种，最简单的就是回溯到记忆结束，眼前这一切就会自然消失。”
　　他接着说：“其他的，施法者死亡或者遭受到外部攻击，维持中断或者不稳定，都会给我们制造机会从中逃脱。”
　　“不是等等等等，信息量太大了。”谈映灵光一闪，抓住脑子里那条模糊的线，“这是、这是别人的记忆？”
　　“嗯哼，”云锦时肯定，“我猜这段记忆的终止应该是交流会结束，之前掌门说交流会持续半个月，算上一些不重要的剧情会模糊跳过，这段记忆应该很快就会走向结束。”
　　谈映疑惑：“掌门之前说过半个月结束吗？我怎么没有记忆？”
　　云锦时白了他一眼，“你就和那脱缰野马一样，有一点心思放在你小师兄身上吗？”
　　谈映嘿嘿一下，眨眼间日月交替，小师兄难得起了个大早，敢在交流会正式开始前，赶到了无庸台。
　　彼时仙门百家和上三门已经到的差不多，各自找位置坐了下来。
　　交流会的过程与要求和凤鸣榜大致相同，满足年龄和境界限制的西安门子弟，按照抽签顺序进行比试，最后取前十名进行决赛。
　　无庸台四周布下了能够将画面记录并放大的映影石，由裁判竖起防护阵法将无庸台笼罩后，就回催动映影石，实时展示台上一招一式的比拼。
　　小师兄的实力和年龄都在要求限制内，但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在参赛名单上，他的座位偏后，正好在一片树荫下，谈映两人也就趁机往树上一躲，看台上的比试。
　　过了会云锦时听见树下有稀稀疏疏地声音，他往下面一看，就看见上三门那几个嫡传的，由徐乘明带头，正四处找着什么。
　　徐乘明纳闷地嘀咕：“那小师兄坐这，谈映应该也就在附近啊，咋没看见他呢。”
　　谈映也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一低头，就看见下面几个人鬼鬼祟祟地猫个腰，估计是在找自己。
　　音梨似有所感，一抬头正好撞上谈映含笑的眼神，她面上一喜，又扭扭捏捏低下头没和他对视，然后又抬起来刚想说话，就看谈映朝她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音棠正好看到两人的小动作，眉头一跳，一各箭步侧身蹿到徐乘明身边，手还没捂上对方的耳朵，就听谈映在上面冷不丁大喊一声“嘿”！
　　徐乘明体质原因，和天道万物的联系亲厚密切，却也更容易受到惊吓。他没有防备，吓得浑身一颤，紧接着就被音棠贴身搂住，安抚了好一会儿。
　　等他缓过来，抬头就看谈映耷拉个腿，不怀好意地坏笑。
　　他咬牙切齿抬头，上下嘴皮子一碰，无声咒骂。
　　岳清州看着四个人互动，幽幽感叹：“就没人管我的死活吗？”
　　谈映从树上蹦下来，掸掸身上的灰，拳头往岳清州肩膀一撞，笑道：“你福气在后头呢！”
　　几人看着好久没碰面，在下面说了好一会儿话，他们对谈映这次游历很是好奇，谈映简单概括了下，省略掉追杀这一部分，就说去了海天之境，又做岳家的船回来。
　　他感慨道：“这一路实在是不容易啊。”
　　海天之境太过偏僻，寻常外出历练也少有人回去。外加这个地方刚刚还出现在众人众人的印象中，几人对此表现得十分敏感。
　　徐乘明摸索着下巴，问：“海天之境里都有什么啊？之前只在外围看过，里面倒是没去过。你都看到什么了？”
　　“能有什么啊，不就是……”谈映心头一跳，他猛地回头，发现身后没有人，又抬头往树上看，对上云锦时笑意盈盈的目光。
　　“你怎么不下来？”谈映歪着头，从云锦时角度看，好像个探头探脑的小老鼠。
　　紧接着又有两个小脑袋瓜外头瞅他。
　　云锦时坐在树梢，面白如玉，眉目精致柔情，他穿了件浅绿交领，领口有桃红点缀，坐在常年青绿的高大树木中，就好像一只小精灵。
　　音梨眼睛都看直了，呆愣愣地张嘴感叹：“哇——”
　　谈映脸都黑了。
　　树木不太高，云锦时跳下来身子都没怎么晃就稳住了，他笑眯眯地伸手和几人打了个招呼，“你们好啊，谈映和我介绍过你们，我叫云锦时。”
　　他无意问道：“海天之境怎么了？”
　　“刚刚……”徐乘明这才看到他正脸，刚刚恍惚瞟了一眼没看清，现在对方笑着看过来，只觉得惊为天人。
　　他目光下移，一下子顿住了。
　　云锦时双手抱臂，嘴角衔着笑意，等他回神。
　　看双方奇怪的表情，谈映心里警铃大作，他直觉云锦时是在试探，试探对方品德心性也好、修为能力也罢，亦或者是对方与他的亲厚关系。
　　他皱着眉，只觉得云锦时不该用这么危险暴露又糟践自己的方式。
　　一路上他和云锦时两人遇到这么多散修和上三门，其中不乏金丹、元婴期修为，但他们面对云锦时皆神色平平，没有什么惊讶诧异的表情变化。
　　谈映早猜到云锦时的身体状况不是人人都可探查、都能探查到的。就连自己，八成也是云锦时没设防，误打误撞一下子发现的。
　　他守了一路的秘密，为什么要现在暴露出来？为什么偏偏挑这些人？是看在他们的身份？还是与他谈映的交情？
　　谈映立马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与云锦时的情谊还不至于让对方爱屋及乌。
　　谈映眸光深暗，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放松了。
　　不该让云锦时在世人面前有太强的存在感，不能让他过多的暴露在人们的眼睛里。
　　恰在这时，徐乘明回过神来，暧昧地看看谈映，又看看音梨，打趣道：“别紧张，我就是好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了。”
　　徐乘明回头看了眼音棠，在对方危险的眼神中，又看看云锦时，毫无求生欲地感叹道：“真的太好看了。”
　　云锦时对赞美一向不挑，都笑着应下了。
　　“……！！！”谈映惊起，在徐乘明揶揄的目光中头皮都炸起来，再联系音梨几次躲着自己，他一下子就想歪了。
　　谈映一边剧烈摆手，连连后退与云锦时拉开距离，一边脸色爆红看向音梨，恨不得长出八张嘴解释：“不不不不、不是，等等，我和云锦时就是路上恰巧碰上了顺路而已我和他就是朋友没有其他关系的！”
　　“我、我，”谈映求助地看向云锦时，希望他张嘴帮帮他，又委屈地看向音梨，“音梨，你相信我啊。”
　　云锦时从善如流地应道：“当然，谈映可是和我念了一路他最喜欢的是谁了。”
　　谈映一下子梗住，眼瞅着音梨脸色也红了起来，最后一跺脚，扔下句“混蛋”，扭头就走了。
　　徐乘明在旁边坏笑，矫揉造作地“哎呀”一声，状似为难伤心道：“怎么办呀，音梨不会因为我这句话就误会你吧？”
　　谈映咬牙切齿地看他一眼，转身追着音梨跑走了。
　　去他的徐乘明，等回去非把他藏在床底下那几本宝贝图画翻出来摔音棠面前！
　　去他的云锦时，让他添油加醋，让他在那看戏！自己刚刚白担心他的处境了！
　　台上的比试进行的如火如荼，有好几个表现突出的，赢得了不少人的目光。
　　上三门在这时间也没闲着，岳清州和音棠不一会就被叫走，启星山一直没动静，徐乘明倒是坐得住，一直在云锦时身边看着台上激烈的比试。
　　半晌，徐乘明突然打了个哈欠，状似不经意的问：“听谈映说你们是在路上认识的？”
　　云锦时应道：“是啊，在海天之境。要是没有他，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呢。”
　　海天之境。
　　又是海天之境。
　　这个即没有天材地宝又没有优美景色、浓郁灵气的地方，在这一天的出场次数实在是太多了。
　　“海天之境没听说有什么宝贝啊，怎么你和谈映这么默契，都去那历练？”
　　云锦时但笑不语。
　　傻孩子，那里面最大的宝贝都被谈映带出来站在你面前了，你说那有什么好东西？
　　过了会云锦时说：“过段时间我想去做一件事，想找个人帮我算一卦。”
　　“算一卦？”徐乘明来了兴致。
　　其实仙门很忌讳给自己算卦，不单单是卦师术修不会给自己或者某一个人算卦，名门修士也不会主动找人给自己算卦。一方面被测算的人很容易被窥探到命理走向，另一方面，卦师也很容易沾染到对方的因果，也很难说的清卜算与最终结局的因果关系。如果影响重大，甚至会为此付出自己的性命。
　　因此卦师术修大多是推衍事情走向，很少有卜算个人凶吉的情况。
　　徐乘明犹豫好久，才慢吞吞地应下道：“启星山以阵术闻名天下，这一卦，我来帮你算。”
　　“但是你用什么来买这个卦象结果呢？”
　　云锦时微微一笑，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他遥遥落在比武场地上的目光深远而沉寂，在回忆时泛起点点笑意，他开口缓缓道：“我有个朋友，每次我做重大决策前，他都要拉着我给我算上一卦。”
　　“卦无虚例，都是大吉上上签。”
　　“只有最后一次，他推出来了必死的大凶，卦象因果纠缠，是推迟了多年的偿命。他想不明白，问天道何意，天道不答。他问天道可有生机，天道仍不回应。”
　　“他不甘心，最后用半身修为和一双腿的代价，为我求来了两个字。”
　　云锦时扭头看着徐乘明，目光悲悯的垂落到他身上，却好似一口洪荒巨钟，自天边降落将他捆锁在原地，铿锵的回音要将他灵魂都撞出来。
　　他柔柔开口——“你觉得要什么东西，能够换这半身修为和一双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