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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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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云锦时被虎啸声吵醒。
他睡眼惺忪,撩开帘子发现马车已经停靠在溪边,谈映只穿了下裤,光着上身站在水里抓鱼。
谈映身体精壮,肌肉紧实纹理漂亮,在外游历这几年大小争斗不断,几次死里逃生,让他身体上遍布疤痕。尤其是腰腹处一道几乎横贯的刀疤格外狰狞。
“啧,”云锦时感叹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以后要是让云行知道我看了这么劲爆的裸体美男,非得把我绑床上收拾。”
谈映拎着一条龙鲤蹚水上岸,听他在那嘀嘀咕咕,问他:“说什么呢?吃烤鱼行不?”
云锦时指着溪流,“水源,一会指定有过来喝水的妖兽,看看能不能碰上好吃的,把晚上的那份也预备出来。”
谈映一边收拾龙鲤一边嘀咕:“吃了上顿想下炖,早饭还没吃呢,连晚饭都想好了。”
云锦时撩起溪水往他身上泼,“你懂什么,这叫未雨绸缪早做打算,万一晚上又碰不到什么好吃的呢。”
云锦时一语成谶,早上两人在溪流吃了龙鲤,顺便抓了一只壮硕的猪,除此之外,直到第二天早上,两人都没碰到第二只妖兽。
谈映割下一片猪腿肉,纳闷道:“这都跑哪去了,怎么一只都看不见?”
麒麟山巍峨耸立,横跨整个仙门地界,麒麟山尾尽管只占了一个小小的尾巴,土地也宽广的不可小觑。
谈映两人横冲直撞、紧赶慢赶走了两天两夜,也才逐渐接近麒麟山尾的中心地带。正常来说这正是妖兽密集的地方,至少不会出现走半天也遇不上一只妖兽的地步。
相反,倒是在一夜宿,还处在外围的时候碰到了不少。
云锦时沉默片刻,他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心想难不成又是谈映的机缘到了?
他想着,神识铺天盖朝着森林中间探去。
果不其然,越接近中心地带,越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碍他的神识窥探;越靠近那个方向,妖兽的聚集程度也更加松散,人的踪迹倒是越来越多。
云锦时了然,和谈映简单说了一下,两人决定寻着人的踪迹去看看。
他细嚼慢咽,吃饱后用清洁术把自己收拾干净,提醒谈映:“别忘了那个符文,今晚上再画不出来,就说明你与此道无缘了。”
“给你个惊喜嘿嘿,”谈映得得嗖嗖的抽出一张黄表纸,以血为媒,刷刷两笔就化成了一张符,“想不到吧,我昨晚上就会了!”
云锦时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发现谈映还真准确无误的画出来了,虽然只有简单的清心功能——但这家伙的确画出来了!
难道他当时只是因为精神受了冲撞,脑子一时不灵光,才没看懂?
“你当时说的啊,如果我画出来了,你就继续教我。”谈映生怕他反悔,趁热打铁让云锦时教了自己第二个。
拿到符纸,他贱嗖嗖地凑过来,“诶,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当初说过,谁要是教我这些东西,指定是太闲、太无聊了?”
云锦时还处于怀疑状态,听他说的话如蜻蜓点水,理都没理。
他现在就想知道,谈映画出这个符,到底是有天赋,还是纯粹瞎蒙碰到死耗子。
又过了一天,在云锦时细心观察下才逐渐明白,玛德,谈映明明是受了冲撞脑子暂时灵光了!这家伙对符文阵法简直一窍不通!
符阵术三脉与剑体等道修修炼稍后不同,后者天赋固然重要,但没有后天努力也是万万不行的。
但符阵术是单纯靠天赋,努力只能算是锦上添花。有天赋的人,落笔自有天道感应,符成阵结如有鬼神泣;没天赋的人别说能不能画出来,很多人连笔都落不下去。
不巧,谈映的水准,也就比后者好一点。
他拿着笔,想落,但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不是,这多简单啊?你咋能看不明白呢?”云锦时难以置信, “你看着从这开始,画了个这部分,然后拐个弯,是这一部分,那是风纹变形这是火纹变形,风助火势,”他不信邪,“你真看不明白吗?”
谈映:“。。。嘿嘿。”
云锦时抿唇,沉默地看着谈映傻笑,半饷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怒喝道:“就这你还想学画符?你还想学阵法?你他妈连符文你都认不出来你还学个屁啊!”
云锦时遭遇了自己执教生涯中的第一个滑铁卢。
他没再说话,让谈映先赶车上路,自己就沉着张脸猫腰钻进车厢里。
谈映无辜又羞愧,闷着头赶车,脑子里还想着那张没看明白的符文。
云锦时在马车里鼓捣了一中午,等到吃饭时才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一沓黄表纸。
他按着眉心,随手把那摞纸塞进谈映手里,“前几页都是些基础的元素属性符文,这几天没事多看看,有时间就背下来。后面看不懂的都是符文变形,能理解就理解,不能理解就死记硬背。”
谈映如获至宝,中午烤了块外酥里内的腿肉孝敬他。
等行到马车难以前进的地方,二人将马车收到乾坤袋中,步行前进。
森林中心鲜有人迹,地面大部分都被齐膝高的灌木杂草覆盖,谈映挥舞上善任劳任怨地开出一条路来,云锦时在身后骂骂咧咧地跟着。
骂道激动人心的地方,谈映眼瞅着他急火攻心,一口气没喘顺卡在嗓子眼,咳嗽地满脸通红。
谈映吐槽他:“我都怕你一时急眼,放火把这片森林都烧了。”
他话音刚落,只感到一股灼热的气息从身后喷射而来,他反应迅速,往前一扑,带着云锦时就地滚出几米,躲到一颗大树后面。
云锦时不知道掐了个什么术法,伸手往两人眼前一挥,谈映就看眼前这张俊俏的脸,变成一张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
云锦时相当自信地找他比划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谈映扭头,从树后小心翼翼地观察前面发生了什么。
一只四脚踏火的斑斓虎背对着他们,呈攻击姿势向前探身,肚子鼓胀,屁股鲜血淋漓,高高崛起,火焰做尾巴在空中高甩。
这只刚刚分娩的大猫右后脚被刀剑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正哗哗往外淌血。
“我要他脖颈处的皮毛,你们可小心着别伤了。”
说话的人离谈映很远,站在人堆和树木之间,听声音年龄不大,说起话来态度倒是很跋扈。
这样盛气凌人的态度在上三门中几年也找不出一个,小三门中却一抓一大把。
对方配备的人手不少,斑斓大猫后脚受伤行动不便,没坚持几个回合就被一剑捅穿了胸腔,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不巧,大猫的异色瞳孔,正对着谈映,让他一瞬间头皮就炸起来了。
“不错,回去会奖赏大家的。”说话的人蹦蹦跳跳地过来,小姑娘看起来约莫十五六,脸蛋儿还很稚嫩,眼神中的狠辣倒是让她看起来成熟不少。
她注意力都在斑斓大猫身上,外加云锦时特意用阵法掩盖了两人的身影,对方并没有发现他们就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小姑娘用剑鞘戳弄颈部皮毛,满意道:“很好,现在把它的皮给我剥下来。别杀它——我要活剥的。”
好毒的小姑娘!
斑斓虎连呼吸微弱,胸腔起伏好像都消耗了它大量的精力,浑身脏污,粉粉嫩嫩的肚皮上满是草屑。
分娩的痛苦已经叫它无力挣扎,它那双不肯沉寂的眼睛投在谈映身上,映出谈映紧皱的眉头。
小姑娘指挥着人用捆妖锁束缚住斑斓虎,精铁炼制的匕首闪烁着寒光,寸寸逼近斑斓虎的脖颈。
谈映忍了又忍,终是从树丛里跳出来,在对方警惕的目光中拱手道:“诸位,在下谈家少主谈映。这只斑斓虎看着刚刚分娩,我不忍她此时遭祸,诸位若是愿意留她活路,可以留下门派,谈家自会猎一只品相上好的斑斓虎送去。”
“少主?”小姑娘狐疑地上下打量他,而后冷笑一声,“什么阿猫阿狗小乞丐都来这充当少主?这只斑斓虎我要定了!”
谈映这身衣服还是进麒麟山尾时换的,料子虽然不错,但在麒麟山尾磋磨了好几天,好几处破烂,若是在脸上抹上点土灰,再支个棍子拿个碗,还真有点像乞丐。
谈映看着自己这身打扮,顿时沉默了。
小姑娘见他不回答,从腰间抽出一条长鞭,不由分说地朝谈映抽了过去。
谈映快速用剑格挡,长鞭缠绕上剑身,末梢捆绑着锋利的四棱短锥,顺势从谈映眼前一划而过。
谈映后撤拉扯,趁着上善僵持住,外围两名护卫一拥而上,上善急转而下朝着底面一劈,扬起砂石将冲上来的人打翻在地。
没想到自己一剑有这么大威力,谈映自己都愣了。
盘龙寨忌惮他的实力,没敢贸然冲上来,谈映看对方冷静了点,手腕一甩,解开了长鞭。
他冷静地从怀里掏出块一指长的玉,“这块玉上刻有谈家家徽,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他将玉佩高高抛过去,盘龙寨的小姐潦草地翻两圈,鄙夷地丢弃掉,“什么破玉,甭说这些没用的,你让不让开。”
谈映手握上善,抿紧嘴唇,正色道:“那就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一副死磕到底的样子,大小姐不禁恼怒,“你这人什么毛病?非要救它?你救得了一只你管的了其他人?你今日见我杀它,来日它要杀我你要如何?它这畜生可听不懂人话,你难道要将它斩杀吗?”
“什么世道上我这里来展示自己的菩萨心肠?”
谈映眼神幽深,冷冷道:“你杀别只我管不着,但今时今日,我就要她。”
“呦呵。”云锦时心想:“这还来劲了,孩子怪倔的。”
谈映自境界下跌月余,已经从筑基初期爬到后期,最近剑道顿悟,隐隐有突破之势。对面除了那名嚣张跋扈的大小姐是筑基初期,几名护卫的境界都稳稳保持在筑基中期,其中一个背负着巨大不明物体的壮汉甚至是筑基后期的修为。
谈映一己之力,若是全力逃跑,还有生还的可能,但若是围堵之下,那就是鸡蛋碰石头,不要命了。
果然,双方交手还没几招,那个背负着不明物体的壮汉冷着一张脸,斥退众人后,掏出身后缠满黑灰色布条的巨大包袱——那是一柄近人高的重剑。
云锦时看着那柄造型特殊的重剑,微微眯起眼睛。
几乎只是一个照面,重剑之下上善难堪一击,从中间段成两半,对方飞起一脚踢飞谈映。盘龙寨大小姐看着地上的半截断裂的剑尖,阴损地甩动长鞭,卷起断刃掷向谈映,直接穿透他的右臂,钉死在树干上。
谈映两眼猩红,剧烈的疼痛从腹腔沿着筋骨传递给大脑,让他浑身酥麻颤抖。在这溺人的疼痛中,他恍然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当初快意的少年。
只是个空有金丹的小垃圾。
仿佛有火焰烧灼伤口,途经四肢百骸,以燎原之势夺取了他的理智,他像一只困兽撕咬下腐肉,左掌狠狠击打伤处,就着这道力将断刃整个贯穿出去。
云锦时撑了一把树干把自己扶正,窸窣的声音在此时格外清晰,盘龙寨众人警惕地注释这这个突然出现的人。
云锦时整整衣袖,手指尖凝聚起一个浅绿色的法阵,而后悠悠降临到谈映头上,肉眼可见的灵气汇聚到他伤患处滋润。
“你有什么人?”盘龙寨众人警惕起来,此人明显和对方是一伙的,看起来已经在这待了半天了,为何自己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云锦时摆手,他表情语气都称的上友善,只是往谈映前面抱胸一站,保护的意味和强势的态度就呼之欲出了。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毛绒绒在我这里都是有特权的。”
说着,他右手打了个清晰的响指,一轮红色法阵竖立在他身后,火焰凝聚成上千把短小的利剑,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一行人。
“在森林里点这种程度的火实在是太冒险了。”云锦时笑眯眯地双手往起一揣,很有礼貌地打着商量:“你们想要赌一把吗?”
火属具有强攻击性和高毁灭性,所造成的的后果多半是不可控的。尤其是在麒麟山尾这种植被遮天蔽日的地方,山风一起,任何一点火星都有可能在短时间内形成连绵山火。
尤其是此时他们正身处矮木丛里,连一块空旷的土地都没有,云锦时这把火一放,很有可能把自己也葬送在灰烬之中。
盘龙寨不信他敢在这种情况下释放如此大范围的火属阵法。
小姑娘在旁边给重剑壮汉使了个颜色,壮汉拔出被他插在地理的重剑,活动活动筋骨,大喝一声朝云锦时跑了过来。
那柄没见光的重剑被壮汉高高举起,那般恐怖的重量即使没有剑法的加持,往人身上一拍也足够对手喝一壶。
云锦时看着对方泰山压顶般的气势,近乎慈爱的微微一笑,意动间,红色利剑纷纷化作流光消失又出现在众人眼前——严谨一点,出现在众人惊恐的眼珠子前。
壮汉手里的重剑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灼热而锋利的气息悬停在眼前,小火剑长了眼睛般,随着他轻微的挪动敏锐得变化位置。
“想什么呢诸位,这可是剑阵,谁会在森林里故意放火啊。”云锦时就像个看着自家孩子胡闹的长辈,给予一点教训后就宽容而慈爱地原谅他们的冒犯,“那这只毛绒绒我可就留下了。”
“啪”的一声响,危险的气息就和火红的袖珍小短剑随着响指的声音倏忽消失在眼前。
小姑娘又惊又恼,狠狠挖了他一眼,心里不知盘算着什么,阴森森地冷笑:“下次见到你们,就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你们了!”
“那就慢走不送了。”云锦时友好地微微欠身,心想:“放心吧您咧,一会我就解了易容,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他又得意的想:“果然是修真界,弱者忍气吞声、强者为所欲为,还真是过了八百年都不会变的社会性真理呢。”
待那群人走远,谈映才从法阵下睁开眼睛,他运功吐出腹腔瘀血,感受着自己完好如初的金丹,手上挽剑,轻而易举地在地上劈出一道百米剑痕。
“金丹初期了,照这个速度下来大比前恢复金丹中期应该不难。”
谈映抬头看向云锦时怔了两秒。
修仙之人按照等级划分可以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大乘、化神与渡劫期。有的人仙缘深厚,可能出生就有练气修为,而后一路修炼升级;而有的人可能勉勉强强到死都没有成功筑基,最后作为一个普通人垂垂老矣。
但只有结出金丹,跨入金丹期,才算真正摸到了修仙的门槛。因为只有凝结出金丹,修士才会产生神识,产生神识才能聆听天道旨意,得到天道垂青,才能接着往下修炼。
但真正能得到天道垂怜的又有几人,时至今日,神识的能力几乎等同于顺风耳千里眼,神识覆盖内,大到山河地动,小到芥子微尘,任何变化都会悉数展现在修士眼中。
包括人体的经脉走向、灵气运转。
但是……
谈映看着云锦时锦衣华服遮盖下伤痕累累的身体,不禁陷入了沉思。
这他妈也能活!?
谈映迷茫地点头回应,他去探查那只斑斓大猫的情况。
即使免除了它被活剥的命运,但那贯穿胸腔的一剑也足以要了它大半条性命,日后即使不死,也要损耗掉大半生的修为。
云锦时驾着胳膊摩挲下巴,按照画本子的套路,这种有妖兽的世界设定,男主角怎么说也得有只妖兽当宠物养着吧?
他想着,就见躺地上半天没动的斑斓大猫东倒西歪地站起来,看了谈映一眼后,扭头钻进树丛子里。窸窸窣窣半天,又探出来个虎头。
她嘴里衔着一只臂长的幼兽。
她朝谈映几次抬起下巴,谈映才试探着深处手,斑斓虎嘴一张,将幼兽吐在他手上。
她 “嗷呜”朝天悲恸嚎叫,低头舔舐自己的孩子。
一团亮红色的光点从它额头飘出,融入到小斑斓猫额头。
大猫摔在地面,吐出了最后一口郁结在心中的气。
斑斓大猫的身体过于庞大,光一个脑袋就有人高。如今正摔子啊他们眼前,两人才看到就在脖子与脑袋的交接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淋漓留着鲜血。
这只斑斓虎无论如何也活不下来了。
挖坑埋了不切实际,谈映又不能忍心任由尸体曝尸荒野,云锦时正想着画个符,他就见谈映划破中指,以血画符,将这具尸体燃为灰烬。
正是昨天云锦时教给他的定向火符,只能燃烧单一对象,无疑是这种情况最好的选择,也是云锦时打算画的。
谈映怀里的幼兽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呜呜哀嚎。
云锦时:“?”
“虽然现在说这话很破坏气氛,但是——”他一脸懵逼,问:“你啥时候学会的?”
明明小半天之前,他连这张符是由风纹、火纹组成这件事都不知道,现在都能直接跨过媒介,以血画符了?
你妈的这还有天理了????
谈映从低沉的气氛中抽身,或者说他本身就不是会沉浸在消极情绪中的人,他无辜地撸着手里的斑斓猫,说:“刚刚突然间就会了。”
他感慨道:“可能这就是开窍了,可能这就是悟性吧。”
云锦时面无表情,甚至想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