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11、 第11章 我是全力支

　　暑假过半了，罗琼回了娘家待了两个星期。农村老家的房子没有受到大的影响，父母待在乡下也挺安心的。房子屋前屋后都有小院，前院有一口水井，有两棵柚子树、几棵橘子树、无花果树。童年有很多美好的记忆，兄妹两去钓鱼、养蚕；水果丰收季节，去采摘各样水果；记忆中的大黄狗，养了很多年，小时候带着狗出去玩，和其他小孩打架的时候狗狗跑过来把别的孩子都吓跑；蝉鸣和蛙声是白天和夜晚交替的交响乐；牵着老黄牛到野外吃草，憨憨的牛永远是家里的宝……

　　罗琼师范毕业就待在雅川中学，家庭、学校就是生活的主旋律，城里生活了很多年，非常向往童年在老家的生活。当老师比较好的方面是有寒暑假，放假的时候就婆家、娘家两头跑，既看望老人又体验了乡村生活。可惜，物是人非，殷伟和殷宁再也不能陪她探亲了，想起这些她就一个人就跑到外面去默默流泪。

　　罗琼以为她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可是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妈妈做的菜都是殷伟、殷宁喜欢的红烧肉、辣子鸡、腊八豆，看着这些菜，睹物思人，她崩溃大哭，眼泪止不住得掉下来。其实这段时间都是假装坚强，震后没几天就复课，放暑假就忙一些证件补办的事情。在父母面前也是想坚强一点，不想让父母看见她的软弱。这一刻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索性扒在桌子上哭起来。

　　罗妈：‘’孩子，想哭就哭吧，等会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罗爸：“好闺女，不要哭，人死不能复生，没有办法的事情。你看周围有没有合适的有缘人，能再结个婚就好了，你现在的年龄还能生个一男半女的就好了，有了新的希望和新的寄托日子就好过点。”

　　罗妈：“老头子，你少说两句好不好，咱们的闺女是个恋旧和重感情的人，你不要给她压力，缘分的事情可遇不可求，有碰到意中人更好，没有也不能勉强，不要逼她。”

　　罗爸：“老婆子，咱俩都是快进棺材的人了，有什么话要赶紧说，活一天算一天，不快点说下次可能都没机会了，不要磨磨唧唧。阿琼，你这个年纪不要太挑，自己没找到，村里还有几个老光棍可以考虑下，只要人可靠，能好好过日子就行。这件事情不能拖，你年纪不小了，抓住能生育的黄金时间，赶紧找对象结婚。”

　　罗琼：“爸、妈，你们别说了，我有些头疼，回房间休息一会。”

　　罗妈：”你去睡会吧，睡饱了我再热一下饭菜给你。老头子，孩子很伤心，你不要逼她，让她在家好好休息几天，过几天清净的日子。”

　　罗琼回到房间，躺到床上又大哭起来。哭了一段时间，哭累了，头疼欲裂，想睡觉又睡不着。父母说的话她听进去了，他们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周围的同事，失去孩子的在准备生孩子，失去伴侣的在积极找对象，有的已经有再婚打算了。罗琼现在对找对象挺排斥的，她心里装着殷伟，感觉和别人暧昧都是罪。她对周围的异性都保持距离，不给任何人幻想的空间，对于丈夫和儿子的思念让她感觉生不如死，只是在工作的时候她能保持平静。她常常安慰自己：“众生皆苦，要好好活下去。”

　　她躺在床上闭目养神一会，头疼的症状好了许多。“打起精神来吧，罗琼。”有个声音向她呼唤，好似殷伟的声音。无数次在梦中与殷伟相见，恍惚中能听到他的声音，这是她活下去的动力，让她觉得殷伟还在她的身边。“起来吧，和父母好好沟通。”她在心里想着。

　　公公也应该去看望一下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和公公打太极，每次打电话都是说殷伟在学校陪殷宁封闭式的学习，心里很紧张。公公有些老年痴呆，打电话只知道问殷伟和殷宁。如果她一个人回去不知该怎么对公公交代，老早就该回去看望一下公公了，她就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想了想，不能再逃避了，她决心好好赡养公公，对殷伟也是一个告慰，要多抽时间去看望他，该给的生活费也不能少。赡养公公是她现在能为殷伟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情了。事情想清楚理顺之后，罗琼起床，冲新梳理了一下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盘在头顶上，回到饭桌旁坐下。

　　罗妈：‘’小琼，你起来了，我把菜热一下，很快就好。”

　　罗琼：‘’好的，谢谢妈。，爸，你坐过来，咱们好好聊聊。”

　　罗爸：“好孩子，爸爸说的话有道理吧，明天我就去找媒人给你相亲。”

　　罗琼：“爸，你听我好好说。相亲的事暂时放一放，我暂时不想参加相亲，也许以后有碰到中意的人会尝试交往一下。”
　　罗爸：‘’孩子，你这样不行啊，我和你妈活不了几年了，你一个人无依无靠，老了以后会很孤单的，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不要太矜持，能找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好。

　　罗琼：“爸，这件事情还是先放一放吧，我现在挺排斥和人交往的，没这个心思也没这兴趣，求您了，不要逼我。要不，我领养一个孤儿也可以，供他读书，培养他成才，长大了帮他成家立业。我以后有退休金，不靠他养，有母子情分就行了。以后说不定帮他带小孩，老了忙不过来呢，你觉得怎么样？”

　　罗爸：“你有这个想法倒可以，听说隔壁村房屋倒塌比较严重，有几个孤儿，现在住在咱们村的村委会活动中心，好像有四五个孩子，两个女孩，三个男孩，你想要男孩还是女孩，领养应该不难，在村里办一些手续就可以了。养个孩子也行，虽然辛苦一点，也有个精神寄托，你就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的养，一样的宠。”

　　罗琼：“我想领养一个男孩，算是殷宁的弟弟吧，领养了肯定视如己出，在法律上也是亲子关系。那几个小孩都有多大，我要领养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好培养感情。”

　　罗爸：“几岁到十几岁都有，明天我们去看看吧。”

　　翌日，罗琼和罗爸来到村委会门口。门口竖着一面五星红旗，墙面粉刷了一层绿色油漆，看上去很舒服。两人来到保安室门口，罗爸问道：“您好，请问一下，听说有几个孤儿在咱村委会，我们想领养一个孩子，怎么找到这些孩子？”

　　“在后面的村集体活动中心，你们带身份证没有，先登记一下。”

　　“带了，请看。”两人登记完毕之后，保安放行。

　　村集体活动中心门口有一个大院子，以前是个幼儿园，开设了学前班。多年前村里的孩子上小学之前都会到这里读个一两年，成了适应小学学习生活的一个跳板。近几年村里新办了小学和幼儿园，还有很多小孩选择去镇上读幼儿园和上小学，这个幼儿园就废弃了。这两年村委改造了一下，改成了一个村民活动中心。操场有篮球和乒乓球，可以过来锻炼身体；教室改成了几个功能区：一间书屋，里面有一些杂志、小说，少儿读物、还有一些是农业技艺、养殖方法、中草药种植等方面的书籍，对于要看书消遣和学农艺的人提供了很大的方便；一间是手工作坊间，村民们会在这里来交流做一些泥塑、刺绣、竹制品等手工艺品放着展览、出售；一间棋牌室，有打麻将的、玩扑克的、下象棋、围棋的，很多牌友会跑过来打牌。

　　父女俩四处打听几个孤儿的消息，有人告诉他们手工坊间后面还有两个小房间，以前是幼儿园老师的宿舍，现在这几个孤儿就住在里面。两人敲门，一间房门开了，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他非常瘦削，皮肤呈古铜色，眼睛炯炯有神，像一个阳光大男孩，一点都找不到孤儿的影子：“您好，请问找谁？

　　罗爸：“小伙子，你好，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找这里的孤儿，我女儿在地震中失去了老公和儿子，她想领养一个孩子回去相依为命，共度余生。”

　　男孩：“是这样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我们这里原先有五个同伴，有个八岁左右的小妹妹被人领养带走了，还有一个十岁的女生，本来也有人要领养的，她性格比较内向，不愿意跟人交流，还有些悲伤，和人相处不好，领养人就放弃收养了。另外还有一个六岁的男孩和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十二岁的男孩有个亲戚来看过他，好像说过段时间要把他接走。还有一个就是我了，我都十五岁了，我叔叔说了等倒塌的房子修好了就把我接走，他会送我学一门手艺，过几年就可以自力更生了。你们现在有两个人选，一个是十岁的女生，一个是六岁的男生，你们想要男生还是女生。”

　　罗琼：“这样的小弟弟，我原来有一个儿子，上高中了，非常优秀，我非常想念他，我还想收养一个男孩。另外一个女孩我很想关心帮助她，希望她能够开朗起来，能够和有意向的领养人和谐相处，有家庭的温暖。”

　　男孩：“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这五个人里我年龄最大，是他们的大哥，我很关心他们，希望他们都过得好，被领养走的人我还会跟他们联系的，他们要是过的不好或者是被欺负了我会为他们出头的。还有，我以后会找他们定期聚会的，我们是生死之交，像兄弟姐妹一样。我待在这里要看着他们被好心人领走，我就可以安心回叔叔家了。”

　　罗爸：‘’小伙子，你真不错，年纪轻轻就思虑周全，你真的很棒，也是个好孩子，你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请问那个六岁的男孩叫什么名字，他好相处吗。”

　　男孩：“他叫方强，他家是五代单传，人丁稀少，也没人来看他。他的性格还行，不爱说话，不是很活泼。不过他比较懂礼貌，对人挺真诚的，一般的相处能力都有，你对他好，他也会对你好。”

　　罗琼：“你这么说我挺高兴的，我儿子也是有些内向，但他对人非常真诚温暖，乖巧懂事，学习、体育、文艺各方面都很优秀。方强现在才六岁，可塑性很强，若有缘收养他，我一定会视如己出，好好培养他。另外，那个十岁的小女孩我愿意资助她。他们在哪，你带我去看看他们。”

　　男孩：‘’他们在厨房帮忙做饭，这边食堂菜品丰富，价格低廉，平时有很多人在这吃饭。我们为了感谢这边为我们提供的食宿之恩，每天都会打扫卫生，到厨房帮忙。我经常呆在宿舍，就是想接待有缘人来领养我的朋友，毕竟我是他们的大哥哥。我们先到厨房看一下吧，一会再到宿舍聊一聊。”

　　到了厨房一看，面积很大，里面有柴火灶、煤气灶、蒸箱、大汤锅、灶台、洗涤池……墙角还有一口水井，洗菜非常方便。两个厨师在切菜、炒菜，还有几个阿姨在择菜、洗菜。走到柴火灶旁，一个十几岁左右的男孩在劈柴，他穿了一件蓝色衬衣，褐色裤子，衣服比较破旧，还有些脏，几天没洗的样子。一个十来岁的女孩在烧火，她把柴火放在灶里面，用铁夹把柴火摆好，控制火势。她穿着一件黄色的上衣，灰色裤子，干净整洁。她长得眉清目秀，丹凤眼、瓜子脸、樱桃小嘴，非常美丽，就是面无表情，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递一些小树枝给女孩当柴烧。他穿着一套蓝色运动衫，脚上蹬着一双拖鞋，显然是一双大人的鞋子。

　　小男孩抬头看了一眼罗琼，嘴角上扬，朝她抿嘴微笑了一下。罗琼也看着他，既一眼万年。小男孩的神态和殷宁太像了，他喜欢抿嘴，嘴唇往右上角上扬。男孩和殷宁的脸型也像，赵忠祥老师那种国字脸，标准的美男子。同样是浓眉，而且都是一字眉。眼睛是内双，抬头是单眼皮，低头是双眼皮，可盐可甜的样子，非常有魅力。罗琼惊讶地张开了嘴，差点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