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之歌》罗以

10、第10章 对于截肢这

　　小肖的信看完了，武瑞姝把信还给武爸。

　　武爸：‘’小姝，这是王姐姐给你写的信，你看一下。”

　　她迅速接过信，低头看起来。武爸、武妈看到了女儿的转变，心里感到很欣慰。

　　小姝你好：

　　我是王姐，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南方人，外公、外婆是四川人。我妈妈生下我之后外公、外婆就和我们生活在一起，我妈生下我五个月就上班去了。我是外公、外婆带大的。我来过几次四川，因为路途遥远，几年才来一次。前年外公去世了，骨灰送回了故乡。我也算是四川人吧，对四川也是有一定情感的。我今年大四，上半年准备找单位实习的，四川发生地震，我和家人商量之后就过来当志愿者。

　　我到灾区之后，很快加入了现在的心理咨询团队。队里大部分师哥师姐都是心理学系的，我是学设计的。也许是缘分吧，我在团队里面做一些辅助工作，对心理学有了一点兴趣，以后可能会进修心理学，考心理咨询师之类的。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我这段时间接触了很多灾民，体会到了地震带来的伤痛是多么巨大。往生的人已经不在了，幸存的人失去亲人的痛苦是余生永远的痛。有的人善于隐藏，有的人经常哭泣，承受不了也得承受。特别是在地震中失去孩子的人，如果能再生育的话还好，有了新的希望；有些年纪大了的人失去了孩子，下半生会非常痛苦，没有希望、没有指望，苟度余生。我认识一对父母，震后到学校找到了自己孩子的尸体，爸爸背着孩子的遗体回老家，鞋子坏了就光着脚走了几十里路回家，妈妈一路上边走边哭，到家了就晕倒了。我们团队对这个家庭做了很多次心里辅导，他们慢慢接受了失去孩子的事实，因生小孩的年纪比较大，妈妈已经绝经了，不可能再生孩子了。两口子决定相依为命，生活下去，失去孩子的伤痛是把利剑但生活必须要过下去，大部分的人都只能选择坚强的活下去。

　　小姝，震后一切都变了。虽然有的人死里逃生，双手健全，但大部分人都失去了亲人。每个人心里都有伤痛，但生活还得继续，如何面对苦难和伤痛是每个人不能逃避的问题。我对一位大姐印象很深刻，她在地震中失去了老公，她的双腿截肢了，所幸的是女儿安然无恙。她经过三个月的康复治疗，坐轮椅出院了。她没有时间悲伤，老公在世的时候她是一个家庭主妇，做家务，洗衣做饭，接送小孩上学，辅导作业。地震中失去了老公，自己失去了双腿。坐着轮椅出院后，她积极寻求谋生方法。居委会的的人推介她考残疾人驾照，以后可以跑出租车谋生。她现在正在学驾驶，怎么养活女儿、培养女儿是她的最大目的。为了女儿、为了生存必须坚强，自怜自艾没有用，只有奋勇拼搏。

　　小姝，你的父母亲人都健在，你要庆幸这一点。有人关心你，照顾你，支持你，还有一些人在地震中身体有伤残，还要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只能扛下去。你要打起精神来，相信自己完全能够和正常一样学习和生活。让你的父母和亲友能够放心，不用担心你。你觉得这样好不好，相信你会有自己的想法。先写到这里，祝你安康！

　　武瑞姝看完信，眼泪不停地流出来：“爸，哥哥、姐姐还在吗？我想见见他们。”

　　“他们在外面，我去叫他们进来。”

　　武劲松欣喜若狂地出了病房：“小肖、小王，太感谢你们了。我家小姝说要见你们。”

　　“好的，说明小姝还是想振作的，你们不要太担心，给她一点时间，会慢慢好起来的。”

　　仨人进了病房，小姝已经坐好，特意梳理了一下头发。

　　肖：“小姝，感觉你现在精神挺好的，人也漂亮，很高兴和你交流。”

　　王：“小姝，我也是觉得你的气色比刚才好多了，相信你一定能够战胜困难，做一个勇敢的孩子。”

　　小姝：“谢谢肖哥、王姐来看我，好久没和人交流了，感谢你们开了我的心窍。”

　　肖：“小姝，不用谢我们，只要你能够振作起来我们就高兴。我们来不是来安慰、同情你的，我们的志愿者队伍需要大量的人员加入，你好好调养身体，康复后可以来找我们。我把地址和电话留给你，欢迎你的加入。”

　　王：‘’小姝，你是个正常人，以后戴上义肢啥都可以自己做，你争取早日康复出院，积极复课，将来考大学有好多专业可以选择，按你的兴趣爱好就行，以后学自己喜欢的专业，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将来会遇到自己的白马王子，有自己的儿女，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很多缘分等着你去经历。未来有很多可能，要敢想敢做。至于是否加入我们志愿者队伍，你跟从自己的内心，有时间有精力有意愿就和我们联系，随时欢迎。”

　　小姝：“再次感谢你们，我觉得我的心情好多了，心胸也开阔了很多。”

　　武爸：“是啊，小姝好久没和人交流了，今天是头一回说这么多话，感谢你们。小姝，你今天表现很不错，爸爸为你高兴。只要你开朗起来，我的心情就好起来了。”

　　小姝：‘’爸爸，你放心，我要下决心振作了，不想让你们担心。”

　　汪：“小姝，真是太好了，咱好好做康复理调，争取早日出院复课。以后有时间，妈妈陪你去找小肖和小王，你愿意做志愿者，妈妈陪你去。”

　　小姝：“妈妈对不起，我前段时间很消沉。我现在想通了，这次地震好多人失去了生命，我失去了双腿。我要积极适应这个状况，活出人样来，让你们放心。”

　　武劲松：‘’小肖、小王，再次感谢你们，小姝的转变太快了，你们真是专业呀，幸亏有你们。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
　　肖：“ 不吃饭了，我们待会就赶回北川。你们有需要可随时打电话联系。小姝有时间的话可以给我们写信，欢迎多交流。今天先告辞了，下次有时间再来看望。”

　　一家人和小肖、小王依依不舍、挥手告别。武瑞姝的转变让大家都非常高兴。

　　肖哥和王姐走了，武瑞姝很想念他们。她知道，在志愿者的身后，有一群像她一样经历着痛苦的人。她想去当志愿者，帮助他人，治愈自己，算是一种救赎吧。做一个正常人，甚至做一个优秀的正常人是她的迫切愿望。恐惧哀伤的心魔已消散，接受了自己双腿截肢的事实。如何好好生活下去，不要父母和亲人担心，让他们放心，将来还有能力孝敬他们。正常的上学，参加高考，学喜欢的专业。至于以后是否可以碰到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生子，她就不敢想了。目前只想着将来能自食其力，努力孝敬父母，做一个对父母、对社会有用的人，做一个阳光的人。

　　武劲松和汪洁珍这两天喜出望外，小姝不再冷漠了，像回到了从前。医护人员也很高兴，告诉他们争取一到二个月出院，要他们做好心理准备，炎症有个反复发作的过程。病人的情绪对治疗非常关键，只有积极治疗就能稳定下来。夫妻俩的信心也足了，只要小姝愿意和他们沟通交流，再大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小姝提出了想给肖哥和王姐回信，还要给姨妈写信。夫妻俩出门到附近的商店买了个长方形的小桌子，这个桌子很实用，放在床上写字、看书都很方便。小姝的班主任和几个同学来看过她，新发的教材都送过来了，放在病房的柜子里。小姝前段时间没精打采的，没兴趣看书。这两天睡眠好了一点，开始看书了。她说要努力自学，等以后复课能及时跟上班。

　　武劲松把桌子摆在病床上：“小姝，你看这个小桌子还不错吧，放在床上挺合适的。”

　　小姝：“挺好的，我先写两封信，接下来要好好学习了。爸爸，给我买了信纸和笔了吗？”

　　“买了，纸笔，本子、文具袋、还有几本励志书籍，你还有需要买的我就去买，你能好好学习我就很高兴了，你这几天的表现挺好，我很欣慰。你写信吧，我和你妈到外面走走，待会给你寄信去。”

　　武瑞姝提笔写起来：

　　亲爱的姨妈：

　　姨妈您好，很抱歉前段时间的不礼貌。我现在慢慢从痛苦中走出来了。手术完之后醒来，发现自己的没有了双腿，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感觉天都塌下来了。前段时间，我的心是闭塞的，对周围所有的人和事都保持无感和无视。我觉得这个世界离弃了我，快要生存不下去，我想要放弃自己，没有勇气活下去。但是，我还是残存了一点对生活和世界的眷恋。每天透过医院窗户看着外面的天空和人群，还是很不甘心的。内心有两个意念在交战，一个是想放弃生命，另一个就是求生欲，非常痛苦。

　　前两天来了两个志愿者，他们和我写文字沟通。外面有很多和我一样悲惨或者比我更惨的人都在坚强地活着，很多人都有理想有抱负，我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太没用，太没出息了。像地震这种天灾，自古就有，历朝历代都有人经历过或大或小的地震，灾难中的人们都要经历痛苦的挣扎，但是再苦再难也要顽强活下去。我想通了，接受断腿的事实。为了自己、为了亲人，好好活下去，活出个人样来。姨妈，谢谢你给我买了轮椅，我要积极配合康复治疗，争取早日穿上假肢，回学校复课。今后要力争上游，学习成绩要保持班级前十名，尽量前五名。同学们会做的事情我一样都不能落下，舞蹈会继续练，还要学一种乐器，去做志愿者，反正多参加一些有意义的活动吧。

　　姨妈，你和娜姐都挺关心我的，我们要向以前一样，能够轻松愉快的玩、聊天。现在的气氛完全变了，主要原因是我吧。我现在是个正常人了，你们跟我相处也要放松下来。娜姐的工作调动怎么样了，争取早日穿上义肢找她玩。你们挺照顾我的，以后我要去学做面点和学做可口的饭菜给你们吃，我也可以照顾人。冬天放寒假的时候我要研究一下织围巾，给你和娜姐都织一个。总之，我要努力做一个有用的人。

　　我现在接受现实了，要逐步去适应生活中的一些改变。争取用轮椅能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有些事情还是要爸妈帮忙。相信穿上了义肢，一切都会正常。希望尽快做到自强自立，让父母少为我操心。

　　姨妈，相信我，我会争气的，请您放心。
　　小姝
　　敬上
　　“爸爸，麻烦您把这封信收一下，我还要写一封信给肖哥、王姐，待会一起帮我寄一下。”

　　“好的，小姝，肖哥、王姐都是很好的人，等你出院了我们去看望他们一下，你也要多接触人，心胸也会开阔一点。”

　　“对啊，我先给他们写信，我已经把他们当朋友了。”

　　“小姝，你好好写，医院旁边就有邮政局，你写完我就去寄。”

　　“好的。”

　　武瑞姝提笔写起来：

　　肖哥、王姐：
　　你们好。首先，我为自己与你们初次相遇时的不礼貌道歉。上次遇见你们的时候我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认为自己是个可怜的残疾人，心情很灰暗，不能接受现实，对周遭的一切都很排斥，悲伤和忧郁时刻环绕着我，令人窒息。

　　感谢你们给我写了信，让我不再困在自己的情绪里面，开始认真思考，面对现实，接受命运赋予我的一切。特别是你们向我反映了与我有类似经历的人之后特别有感触，我不能再自暴自弃了，一定要振作起来，做一个正常人。我不想让爱我的人担心、操心、失望，我能做一个正常人，努力活得精彩。

　　上次看你们的来信，我想请你们帮忙让我认识一下那个热爱跳舞的舞蹈女孩，我想和她一起合作奋斗，一起完成舞蹈梦想。我也想加入你们志愿者队伍，为和我一样的人尽一份力。我现在有了目标，求生欲很强。我有信心战胜困难，为完成梦想奋斗。

　　再次感谢能与你们相遇，感到很幸运，给我的生命带来了光和热，希望能早日与你们再次相见。

　　此致
　　敬礼
　　武瑞姝
　　两封信写完之后，武劲松就到邮局寄信去了，他的心里充满了希望，心情也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