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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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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转头看江老师藏在黑夜的脸廓,江老师感受到什么,偏过头,两人在夜色中对视。江老师听到沈念的笑声,接着他又继续道:“那天雪山的景色我倒是忘了。毕竟我大多数时候都是在看罗韧。”
“没想到,多年不见沈博士多了这么个习惯。”江老师听到挑了下眉,在寒风中把下巴埋进围巾。
沈念听到他的话,就明白,这是在打趣他们大学期间的长白山之游。
沈念难以启齿地抓抓鼻翼,由心感到抱歉。
短暂的沉默,让江老师索性开口打断了沈念的愧疚,他摇摇头,沉思道:“太奇怪了。”
“对于罗韧的理想破灭,绝不是他过了短短几年,就可以再涉足数学的。”沈念难得有些失神,他苦笑,“在玉龙雪山罗韧的整个状态也没有更好。他甚至咬牙攀爬到山顶也没有笑过。如此的高度,周围的人都在俯视着风景,他却抬头看着更高的天空,许久才低头与我凝视。”
“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在凝视着深渊。他眼中的颓唐,就像200万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只猿人开始抬头仰望星空那般浪漫。”
“我感受到他有很多的话想跟我说,但他只是在雪山上急喘着,每一个呼吸都像在抚慰心灵,最后他在雪山上哭了”
“后来他告诉我,那天他的心告诉他,他很渺小,但他头上的太空却告诉他,自己的每个部分,都以万水千山的厚度,穿越140亿年的时空,来创造我们的,这远远超过我们生命的长度。”
江老师和沈念走出学校,大门的两旁都是小摊贩,油烟气息在空中黏黏糊糊的,还有奇怪色彩的灯光,坐在街边的人很多,温馨的画面阻挡了不少寒风。
“不知道这个,沈博士想不想尝试。”
江老师在一家摊位前停下,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炒锅冒得热气后面是一个彪身大汉,那个汗水横流,吓人且令人咂舌。
江老师这话,不是瞧不起所谓社会地位听起来在这里高人一等的沈念,而是沈念,确实有钱。那种从小所接触的礼教不同,也确实是种挑战的新事物。
沈念颇感意外。江老师看到沈念默然的表情,皱起眉头,摸摸鼻翼,“这个点周围的饭馆差不多都关门了。”
沈念对上江老师有点心虚的眼神,摊开双手,笑道:“去深山老林工作的时候,可吃不到这些。我只是很意外你,时间太久了,我印象中的你倒是一成不变了。”
“哦?”江老师笑笑看着沈念。
两人坐到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上菜的人路过二人的时候点了菜,沈念按自己的口味点了几样,江老师好像没有饿的意思,很快就说完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沈念看着江老师拉开易拉罐 ,下意识来了句,“你喝酒?”
“当老师也有推不掉的。很意外?”江老师看着沈念脸上紧绷的表情,问到。
沈念点点头,把手撑着下巴,“倒是你,怎么会当起老师来了。”
“可能这才是我的追求。”江老师摇摇头。
“不过,教书确实自由多了。”
沈念拿起桌上的酒,给自己倒了一杯,“不管怎样,先干一杯。”
江老师的杯子和沈念的碰在一起。
沈念没有继续追问,他径直地给自己倒酒。边喝边大学时期的记忆便忍不住追忆。
毕业后,江老师没有选择读研,沈念则在大学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前几年,二人的人际关系还有些交集,那时候江老师还没有当老师,而是在私人的研究所工作。再往后,沈念全身心的投入滑岸工程,隐姓埋名了好几年。当他以沈念的名字出现的时候,其实能想起来的人已经不多了。那时候他记起了那个研究所,在那里有人跟他谈起了江老师,但是也早在多年前因为旧疾复发,不见踪迹。
“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
“真意外你还能记得我,而且还找到我。”
江老师出院之后,和以前的联系就全断了,药物等治疗导致他记忆下降。而他年迈的父母,早在江老师治疗期间去世了。托父母的朋友,江老师出院后,他们的遗体才下葬。在墓地,江老师拿着一大束花,花香的芳芳让他终于哭泣。大雨瓢泼之间,他低头看向墓碑。凌冽的风塑形江老师黑色裤腿,他抬手把花放在碑上……
有时候,有些事做着做着就忘了自己要的是什么了。
江老师拿起纸杯,在抵在嘴唇上啜饮一口。
沈念垂下眼帘,又抬头看着江老师,“罗韧,其实跟他有关。”
“哦。” 江老师点点头,眼睛不由得微眯。
看着江老师涣散的瞳孔又重新对焦,沈念知道这是属于江老师思考的状态。
“我记得……”
摊位老板端着菜向角落走来。江老师注意到,给桌子空出一个位置来。
“谢谢。”江老师对老板点头。
“小心烫。”老板也点点头,拿起桌上空的酒瓶和易拉罐,“很晚了,这个点没什么车了。少喝点注意安全。这些我先收了,”
“嗯。”
老板兀自走远,等刚上的小笼包热气消了些,江老师拿起筷子,“他们家的包子,试试?”
看到沈念吃下一个,江老师才动了筷子。
“你是说,是罗韧找到我的?” 江老师放下筷子,目光凝视在沈念脸上。
“也不算,”沈念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回忆道:“还记得我跟罗韧在雪山见面的事吗?下山之后,他就先离开了。我在丽江古城待了三天,后面就收到一封信,落款是罗韧,信是空的,只有快递单上写了地址: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雨崩村。”
“就是那个被称为‘神山圣水下的世外之地’的雨崩。”沈念把手臂撑在桌上,“我按照寄件人的信息播通了号码,接电话的不是罗韧。对面的人告诉我,他是罗韧安排给我的导游,会在明天早上派人来接我,当我到达雨崩的时候,罗韧就在神山圣水下的地方等我。”
江老师的目光在沈念身上一戳。“这听起来不太像罗韧的做事方式,如此故弄玄虚。”
江老师抱臂摇头。
“我也怀疑罗韧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第二天那个自称导游的人,就派来人接我了。他的穿着藏族服饰,普通话并不流利。但我感觉,他更像是为了在路上避免和我说话。”
“他会普通话,而且是长年累月学习的那种。不过却在我和那个人面前粗糙演戏,又刻意露出马脚。”
“或许就是不想和我多说废话吧。”沈念一口喝完杯中的酒。
“那个人?”听到沈念话里的不对劲,江老师下意识问道。
“一个男人,我刚上车的时候,他就在里面。导游告诉我,他是顺路的游客。”像是想到什么,沈念的表情捉摸不透起来。
江老师拿着纸杯靠到椅子上,“看你这表情纠结的,难不成认识那个人?”
沈念摇头,筷子支在碗上,“虽然眼熟,但我肯定自己没见过他。”
“我只是想起了他的眼神,”沈念垂下眼帘,又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对上他眼的心情。
沈念见到他的第一面,男人正靠在车窗,穿着红色的登山服,发丝往脑后飘,看不到脸。从车门的角度看,男人的目光应该是一直停留窗外。
车外,沈念和导游简短的沟通,然后导游递给了他张纸。沈念停在原地,意识到纸上的内容后,上了车。导游坐在驾驶的位置,瞥了他一眼,关上大巴的门。
大巴摇摇晃晃地启动,沈念扶着椅套往后座走。车窗玻璃极其透明,沈念看到,大巴转弯的时候,远远的石子路边空地上,躺着一个黑糊糊的东西,那物体身上放着红色的大捧东西,沈念没有认出那是什么,但隐隐约约觉得是束玫瑰。
轮胎压过地上的碎石子,车身摇晃摆动。
在就是车上那人刚才一直看的。沈念心想,如此诡异的一幕。那是什么东西?
沈念身体跟着大巴摇晃,扰乱了他脑海的疑问。
男人转过头,稳稳坐在椅子上,就这么一瞬间,他错上了沈念的目光。
沈念顿时仿佛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