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前最后三天》岁潭

71、第二十五章 他就是在赌

　　没有人能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就像此时此刻也没有人能预判到佘宁循环最后一天最后一晚的这一刻还是会到来。

　　佘宁听着常晨堂而皇之的挑衅，在常晨嚣张的反问面前没有回应。他只是站着，像一棵高耸挺拔的树，融入进了这无边的黑夜。

　　然而常晨却以为佘宁是无话可说，反倒越发骄傲起来：“所以啊，连那个被我打断了鼻梁的同学家长都能第二天因为某些好处来讨好我，你说他的孩子对他不重要吗？当然是重要的，只不过人最聪明的就是擅长权衡利弊，会在一些短暂的妥协和长久的利益面前放弃掉某种所谓的愚蠢的坚持。我确实是没想到郭琳还挺有胆子的，一直不惹事的老高突然怎么也变得这么有种，但你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勇敢本身能坚持多久，如果再加上点其他的东西呢？”

　　“勇敢”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力量，是长久积压在心里在某一刻迸发出的力量。当有人觉得莫名其妙，只是因为这个人蠢且不自知。

　　经历过太多的佘宁当然不可能被常晨一两句话就挑衅到，但有些话听着实在刺耳，他下意识想要反驳常晨。可就在开口的那一刻，余光忽然瞥向一旁隐在黑暗里杂乱的草堆，佘宁顿了一下。

　　只是非常短暂的片刻，佘宁咽回了原本的想法，转而开口道：“郭琳和老高既然会这么做，就不会轻易动摇，你所谓的钱和权力并不是在每个人身上都有效。”

　　常晨笑了：“看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如果这些东西没用的话，你觉得你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怎么一步步从一个所谓的天之骄子变成人人喊打的学校毒瘤，再也没有人肯相信你的？你觉得是因为你运气不好？还是因为巧合？偶然？”

　　佘宁脚步一动，在地上踩出一声急促的摩擦声，嗓音也紧张起来：“你什么意思？”

　　常晨等的就是佘宁的这种气急败坏。他一直最厌恶的就是佘宁那副永远都无所谓的姿态，因此此时佘宁的反应成功满足了他极大的虚荣感，让他炫耀式地开口道：“难道你以为姚梦恬当初只是因为跟你告白但被拒绝，想要报复你所以做的那些事情吗？还是你以为育英高层调查这件事情就真的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姚梦恬？育英？”佘宁震惊道，“所以这些事情其实都和你有关？”
　　佘宁脸上出乎意料的表情完美地取悦了常晨。

　　常晨难得能看到这样的佘宁。让对手大受震惊再大失所望也许是一个人最得意的时刻。他有些忘形了地说：“不然你以为呢？那天刚巧就被我撞上姚梦恬跟你告白但是被你拒绝，你走了之后只留她一个人挺伤心的，我也是想安慰安慰她。”

　　佘宁愤怒地说：“所以姚梦恬后来做的事情也跟你有关，并且还是因为你转的学？”

　　“姚梦恬其实是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她错就错在了怎么会看上了你，但是说实话如果当时没她，我还真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让你先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的话后面即便你再想反驳，也不会有人再轻易相信你说的话。”常晨说，“不过我确实也没想到，你竟然会在大会上公然就冲上去打了校领导，所以这算是天时地利人和，你也不能全赖在我头上。如果不是当初你自己那么冲动，可能后面的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我打了校领导确实是我的错，但育英的处分本身就有问题。”佘宁眯着眼睛，看向常晨，“所以也是你？你家里干扰了这件事的结果？老高就是因为知情这些事情，所以现在才去报警，并且让学校重查的？”

　　“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情就算想要重查也得有本事才行，老高当初也为你东奔西走，都改变不了结果，现在他又能改变多少？”

　　常晨讽刺地看着佘宁，像是个高举旌旗的胜利者。
　　在他的对比下，佘宁仿佛失败得彻头彻尾。
　　然而常晨不知道，当他露出最志得意满的笑容时，才是他最接近危险的开始。

　　佘宁当然是知道这些事情的，在常晨说出这些之前，他就知道。然而当他站在这里，想起万恒说过的话，他突然意识到，如果按照之前循环里发生的，郭琳也许现在就躲在某个角落里录制视频。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将计就计？

　　于是，佘宁故意引导常晨往下说出之前发生的事情，想要让他自己亲口吐出证据。他的老师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自己这个当学生的也总得做点什么。

　　佘宁心里带着下一步要说什么的考量，带着如何引常晨入局的打算，却唯独没有认真思考过郭琳会不会根本没有回来的这种可能。
　　说实话，他不确定，完全不确定。在这漫漫长夜，连皎皎明月都看不清来路与归途，更别说是佘宁的眼睛，可他还是这么做了，也明知道这样做有可能会激怒常晨，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就是在赌，赌一个郭琳回头，赌一个所有人齐心协力，真的想要和这世间的不公斗一斗的可能。

　　佘宁重新注视着常晨，因为他的态度有服软的趋势，这让常晨的骄傲和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也仅限于此。刚刚佘宁的情绪堆得再高涨，表现得再震惊，常晨还是仿佛一直少了个把话说全说完满的开关。
　　常晨要比佘宁想象中更谨慎。

　　于是，短暂的沉默后，佘宁想了想，开门见山地说：“老高也许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老高为什么以前不敢，现在却敢做什么了？”

　　果然，听到这句话，常晨眼神骤变，看向佘宁：“你什么意思？”

　　佘宁顺着他的反应说：“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对你家是不是太自信了，你就这么确定你们和学校高层的那些利益往来真的就藏得人不知鬼不觉吗？我好像从来没听说过学生毕业时候谢师宴还会请校长的，还有你对姚梦恬做的。你确定就真的没人有证据吗，万恒之前跟我说过姚梦恬在转校前，他们两个还见过一面，大概是聊了点什么。”

　　说完，佘宁小心地观察着常晨的神情——他的表情显然没有之前那么冷静了，即便是在夜色里，也都能感受到他的几分慌乱。见状，佘宁索性又加大了力度：“退一万步讲，如果真的不是哪里办错了，消息不小心泄露了，我现在又为什么会站在这里跟你说这些话？”

　　“不可能！”常晨被佘宁突然从容的态度转变逼急了，怒斥反驳道，“姚梦恬也不可能也不敢把那些事情说出来，我手里还有她的照片，当时参与的几个人也没人敢背叛我，而且我爸做事从不会露马脚，他和宋……”突然，常晨停了下来。

　　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涣散的视线瞬间凝聚了起来而后变成一道直逼佘宁的凌厉的目光：“你在试探我？故意套我的话？”

　　气氛陡然间僵住了。

　　没给佘宁说话的时间，常晨紧接着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你在故意套我的话！”随即意识到了什么，他敏锐地往后撤了一步，“你为什么要故意套我的话？这里还有别人？”

　　佘宁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然而下一秒，常晨已经开始四下扫视，像一只循着气味寻找猎物的动物，然后说：“是郭琳对吧？还是视频那招？”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佘宁忽略了在这次循环里，郭琳的视频是真的发了出去，而这对于常晨来说是极大的影响，所以和以往不同的事，这次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就会很容易联想到这上面来。

　　佘宁：“常……”
　　常晨却突然阴恻恻地说：“郭琳，我看见你了。”

　　佘宁猛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只听见寂静的空气中，突然冒出了杂草被扰动的声音，紧接着，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听到了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常晨也是在诈人！

　　佘宁意识到这一点，可他没办法提醒也没办法阻止，郭琳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信号已经发出了。佘宁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里，情急之下朝空气大喊了一声：“跑！”然后猛地朝前一步，在没人反应过来的时候，把常晨还有他身边的两个人全部掀翻在地。

　　常晨第一个反应过来，很快朝佘宁反扑回来。他的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你们他妈的早就串通好了！”

　　然而佘宁很熟悉常晨的这些动作，稳稳地躲了过去，让常晨扑了个空。常晨身边的两个人见状，从地上骨碌起来就要扑过来帮忙，却听常晨一声暴怒的吼声：“你们还在这儿干嘛！还他妈不赶快滚去追人！”

　　两个人听了屁滚尿流地朝下山的路跑了。佘宁见状就要追过去，但被常晨冷着脸拦在了身前，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们合起伙算计我？”

　　佘宁一脸冷峻地看着他，两人一度僵持不下。

　　然而没过几秒，常晨却忽然淡淡地笑了：“那算什么证据？不然我们来试试，如果你再也不能开口说话了，那我是不是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