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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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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开完了中层干部会议,下午龙相宜来到贺涵的办公室汇报工作。
“根据各部门的意见形成了这份人员派遣计划书,您看一看,”龙相宜递上一份文件夹,继续说道,“目前,总部往南港花鸟国际派遣人员,基本上有三种方式:调动、过渡和轮岗。调动是指总部员工直接调往南港,普通员工中这种情况比较少,中层比较常见,市场部的陈副总打了调动报告,南港是时尚之都,还是很有吸引力的。过渡是指在南港本地招聘的员工,来总部实习或者过渡性工作一年以后,再回到南港,他们虽然分属于不同部门,但名义上归国际部管理,张彦那里的招聘工作已经开始了。轮岗则是让本部员工去南港工作半年至一年,尤其是设计部的设计师们,更应该到处走走,开阔视野,黄总对此很支持……”
龙相宜不时低头看看笔记本,兢兢业业地汇报工作,神情专注,语速适中,留心倾听还可以注意到她组织语言、解释方案时微微的停顿。这样的人,无论放在什么工作岗位上,都是令领导放心、下属安心的存在。认真工作的女人是最美的,那种美不是脸上富有弹性的胶原蛋白,不是婀娜有致的腰身,也不是令人怜惜的娇嗔,而是由内至外散发出的光辉,优雅、知性,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一绺头发散落下来,她不在意地把那一小束头发捋到耳后,继续汇报,耳垂上一颗小小的珍珠,如她的眼睛一般明亮。
贺涵想起了七八年前在夏令营里最初与她相处的短暂时光。那时,龙相宜和她的队长吴笑笑是营里公认的两大美人,吴笑笑又美又辣,龙相宜又美又憨,她们的美少女战士四人小组永远充满了爽朗的笑声与细密密的私语,她俩站在起来更是说不出的漂亮。然而,那时的她,漂亮归漂亮,却远远比不上如今的美所能带来的震撼,那是饱经风霜之后的无畏,经历生死之后的淡泊,看遍悲欢之后的宁静,那么美,那么令人心醉,她值得更好的人啊……
“贺总?我说错什么了吗?”
贺涵突然晃过神来,喝了一口水道:“没问题,请继续。”
龙相宜沉默了一会儿,回望着他,微笑着说:“队长,您不会是看我看呆了吧?”
“你想多了,”贺涵用水笔“咚咚咚”敲了敲桌面道,“赶紧汇报吧!”他能听到自己心口狂跳的声音。这没有什么,即使是专业人员,在谎言被拆穿,尤其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说破,也会发生心跳加快、出汗等生理现象。
龙相宜意味深长地看着贺涵,无奈地耸了耸肩道:“贺总,我已经汇报完了。”
贺涵抬头望着她,诚恳地说:“对不起,我刚刚走神了。报告留在这里,我仔细看看,明天给你批复。”
贺涵送龙相宜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黄璃就等在那儿,正和坐在门口的周美美说笑。
黄璃走进办公室,坐在龙相宜刚刚坐过的椅子上深深嗅了一口——“青团的香味,虽然不是樱花,那也过季了啊!”
贺涵经常听到黄璃对模特的衣着品味、香水饰物品头论足,但从来没认真听过,今天似乎突然有了兴致,追问道:“香水也分节气?”
黄璃仿佛受到了鼓舞,滔滔不绝地说起来:“要说花果香,玫瑰浓郁、茉莉淡雅,这两种花香四季皆宜,但是像桂花、栀子花这样有着浓厚季节特点的花香,可不好随便乱用。深秋八月带着桂花香从身边经过,可谓天人合一,与周边环境相融合,并不觉得突兀;但如果大热天还在用樱花香型,那就像是大妈穿着粉色萝莉裙一样怪异。她以前喜欢樱花香,纯粹是追星,早就该换换口味了,青团的香型就不错,不过也稍嫌过时。夏天来了,该考虑用石榴、栀子花,或者复合香型,更符合她的复杂气质,回头我送她一罐去……”
“无事献殷勤,送香水干嘛?不怕你家林奇误会?”贺涵顺口说道。
“也是,回头我准备好了香水,你帮忙送一下,她保准开心。”
贺涵双手抱胸,看着黄璃继续演,冷哼一声,不接他的话茬。
黄璃看他不说话,伸了个懒腰道:“昨晚是谁,大半夜给我打电话?”
贺涵问:“把你吵醒了?”
黄璃说:“那倒没,那会儿在改图——别打岔,说说进展如何?”
贺涵将龙相宜做得计划书递给他道:“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意见。”
黄璃接过厚厚的计划书,飞快地翻完:“还行,她要真想做什么手脚,十个我都看不出来。”说着合上了计划书道,“我问的是你们俩的进展。”
贺涵转着心爱的水笔,心不在焉地说:“什么进展?你想多了,我只是昨晚喝了点酒……”
黄璃眼中亮光一闪,跳坐到贺涵跟前的办公桌上问道:“怎么样?有没有酒后乱性?”
贺涵抚额道:“哥,你想哪里去了?宴后各回各家,我和她真没什么!”
黄璃仔细看着他的眼睛说:“贺小涵,你又不诚实了!”
贺涵把头偏到一边,望着窗外沉浸在雨中的世界说道:“黄小璃,她是我的伙伴,我不知该怎么安放才好,轻不得、重不得、左右为难。”
黄璃轻笑道:“贺涵,你若完全无意,自然有一万种办法把她隔绝在生命之外,可是你动摇了!”
贺涵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转了个话题,谈起下半年的工作安排。
接下来几天,贺涵都没在公司里看到龙相宜,她去南港出差了。一切仿佛回到了她来之前的样子,可是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早晨,贺总和往常一样走进公司,姑娘小伙们等他走进了办公室,又开始窃窃私语。
“总觉得贺总比年初时明媚多了。”有人低喃,“白衬衫就是比灰色西装好看啊!”
有人悄悄地问:“你们说,龙姐是不是对贺总有点儿意思?”
有人说:“不可能,龙姐那样的,谁敢喜欢?太强大了!眼神一扫,万般尽在掌握,难道你没经历过她的眼神杀?我当场就抖了。”
有个女生的声音说:“不会啊,龙姐的眼神挺温柔的!那天,我碰上龙姐和贺总谈完事出来,她望了我一眼,哇——春水般的眼波,我差点儿当场去世!龙姐若想勾引谁,一个眼神就够了。”
有人追问:“那贺总呢?贺总有没有回应?”
那个女生说:“看不出来。贺总藏得很深,眼睛盯着文件夹,都不带看人的。”
有人叹息道:“为什么没有人用温柔如水的眼神看看我呢?”
办公室里,贺涵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这几天,每天早上十点,他都能准时收到在外出差的龙相宜用工作邮箱发来的邮件,汇报前一天的任务进展,内容很详细,但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听她亲口说说南港新公司的筹备。
昨天晚上,他本想给龙相宜打个电话,结果一看挂钟,发现已到下班时间,便拖到了今天。今天早上刚想打,又担心如果她正在工作,会不会打扰她?正犹豫着,挂钟指向十点,他准点收到了今日份的工作邮件——设置邮件定时发送,是龙相宜的办公风格之一。龙相宜在信里说:南港的招聘顺利结束,她买了回程的高铁票,下午四点回到北城。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去接她,听她讲讲南港,再仔细一看,发现邮件抄送了财务部和公司的司机,只得简单地回信:“收到”,便关闭了浏览器窗口。他想起了顾城的诗:你一会儿看我,一会儿看云。我觉得,你看我时很远,你看云时很近。
人与人的远近其实很微妙,有人白首如新,有人倾盖如故;有人在时很远,离时却近。近在眼前时,一日日听着她的名字被人唤起,总以为触手可及,其实相隔甚远;也许有一天在异国他乡,突然听到她的名字,觉得那么遥远、那么模糊,也许她反而离你很近。
贺涵慢慢地转着水笔,这支笔是当年林一清在cross官网上挑的,小枚和子谦对内部做了些改动。这么多年来,笔芯换了无数支,但这支笔却仿佛已经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无法割舍。他望着水笔,想起了曾经错过的那个人,自嘲地笑了笑,终于拿起电话,拨通了她的号码。
手机接通的瞬间,耳边传来久违的声音:“贺总,您好!”
贺涵微微一愣,斟酌着语气说道:“相宜,上高铁了吗?晚上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龙相宜沉默了片刻,说道:“嗯,高铁上呢。不好意思,今天家里有点事……”她顿了顿,追问道:“贺总,有急事吗?”
贺涵忙道:“没什么,只是想找你出来聊聊,下次再约吧。”
相宜仿佛想到了什么,赶紧补充道:“那这样,明天我请您吃饭,我来定地方,您一定要赏光哦。今天实在没空,房东打电话说房子漏雨了,要我一回北城就去处理。”
“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房东叫了工人……”
贺涵放下电话,心头涌起莫名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