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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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第一声钟声敲响过后，帝国学院便从睡梦中醒来。
嘈杂的人声自寝室区响起，逐渐蔓延成几股人流，最后汇聚到东边的学院餐厅。
人群中有个异常显眼的黑色身影逆流穿过，人流很默契地向两边分开，给她让了条路，而这绝非尊敬。
西莱尔眼神木木朝阴僻地走去，以往这些让她痛苦麻木的视线，全被抛到身后，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独处。
她无意识地攥起双手，粗质的长面包棍被她从中间掐紧，这让她万分珍惜的食物，细细碎碎落下面包屑。
明媚的阳光逐渐转暗，等西莱尔回过神时，头顶的天空已经被道路两侧巨大的树冠遮蔽，只在缝隙间射下几束光，落在草地成一个个光点。
西莱尔一怔，回头看，前后的小路已被茂密的藤蔓覆盖，那藤蔓缠绕升高与树冠相连形成个密闭的空间，将她拦在里面。
脚下青葱的草地结起了白霜，阴森的寒冷从地上升起，如有实质地贴着她的脚腕慢慢向上攀，隔着层黑羊皮手套，西莱尔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冷的触感。
西莱尔闭上双眼，咒语缓缓吟唱，她积蓄身体里所有法力挥出一击，淡蓝色的光柱分成无数细流打在藤蔓墙上，却像被吸收一样，融入其中。
帝国学院为确保学生安全，对法力波动设有阈值，而眼前这种被凭空构造出来的空间明显是超出界限，可却没有引来学院的警报。
这力量在学院法阵之上。
心跳声愈发得快，周围的温度不断下降，西莱尔呼出的气都成了一片片水雾。
异样从身后袭来，伴着奇怪的破风声，西莱尔扭过头，只见一团黑影。
巨大的力量撞向胸口将她按倒在地，手里的长面包被扔到一边，强劲的冲力使她在地上滑行，最后被坚硬锐利的爪子牢牢压住。
她的内脏挤压破碎，淤血上涌，西莱尔艰难地磕出黑血。
粘稠的淤血从她嘴角滴落，浸得草地一片浓黑，西莱尔挣扎了两下不能动弹分毫，背后不断出来火辣的刺痛，草屑和泥土在她身上混成一片。
西莱尔艰难抬起头从爪缝间向上看，昏暗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她，西莱尔只能看到附满鳞甲的巨兽下颌，每一片鳞甲的下方都有根冰冷的刺伸出，泛着幽幽绿光。
那不属于她已知的任何灵兽，就和此刻她所在的空间一样，每一处都透着诡异和危险。
巨兽嘶吼，震耳的声音回荡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那距离如此之近，西莱尔被震得头痛欲裂，有温热的液体从她耳间流出。本能的求生欲望使得西莱尔凭空生出力气挣脱出一只手臂，她在空中乱抓，落在巨兽的利爪上。
她只能徒劳无功地抓着鳞甲，像是在抓着坚硬无比的钢铁锈柱，羊皮手套被利刺划得破碎，一瞬间所有的空白袭来，西莱尔像是坠入了无边。
那巨爪落下，西莱尔感觉到胸腔的骨头皲裂，恐惧和疼痛如从几千米而下的巨大瀑布，一下将她浇个彻底，西莱尔无法承受，昏了过去。
虫鸣鸟叫和树枝间的风声像是从很远传了过来，渐渐清晰，在一声钟响后，西莱尔的意识恢复，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明蓝的天空，天空下方学院的塔楼尖尖掠过几只飞鸟，她不知道现在过去多少时间，她是不是已经完全错过了这堂课。
西莱尔动动身体，既没有骨裂，背后也没有摩擦的刺痛，整个身体都毫无异样，但那疼痛真实的存在她的意识。
一个黑影遮住视线，笼罩住她，西莱尔眯起眼睛，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醒了？”奥厄斯丁居高临下，漫不经心道，“看来这个意外，过于意外了……你怎么变得这么胆小了？”
一吓就晕，作为个魔王副手着实有点不太合格。
西莱尔想起昨天这个坏蛋离开前说的话，这就是他所制造的“意外”，西莱尔有苦说不出，这算什么意外？这简直就是灾祸！
西莱尔撑起手肘慢慢起身，拖着校服裙摆一点点远离面前的危险分子，嗫嗫嚅嚅道：“这个办法看来行不通，我可能真的什么都看不到。”
“不可能，我知道你可以。”奥厄斯丁很笃定。
西莱尔：“……”不，我不行。
她知道眼前这个不是西泽的人下的定论绝不会更改，再多的辩驳都毫无意义，甚至还有激怒对方的风险。
远处偶尔还有稀疏的人声，似乎距离课程开始还有一点时间，西莱尔手心攥住的面包已经被捏成两块。她有些心疼食物，也有些心疼自己可能已经被扣的学分。
“我可以先去上课吗？”西莱尔低下头，小心翼翼问道。
奥厄斯丁相信西莱尔不是真的想去上课，只是想要躲开自己，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愿意上学的人呢？除了伊莱那个怪胎。
想起伊莱，奥厄斯丁的怒火蹭蹭上涨，他还敢禁言自己！当时一剑致命杀掉他的自己，简直心软了。
“不可以。”奥厄斯丁果断拒绝。
这个帝国学院统共就两位魔族，结果一个两个都要好好学习，这让被困在背面、暗无天日的魔族同胞们该如何是处？
魔王就要做出魔王的榜样！
不学习就是不学习！
西莱尔抬头小心地看了奥厄斯丁一眼，身体不自觉地颤抖，昨天晚上那种窒息的痛苦还留在体内。
身体的本能告诉她不要忤逆面前这个不知道来历，但却力量强大的人，但心理上的侥幸又不可抑制地悄悄涌上。
这人可怕、反复无常，稍有言语不慎她可能就像刚才所处的幻觉一样，被巨兽的利爪撕碎。可是……西莱尔抬起头，面前的无论是不是西泽，都确实救了她两次。
“不去上课是会扣积分的。”西莱尔的声音放的极低，但奥厄斯丁依然听的十分清晰。
他只当这是西莱尔找的拙劣借口，可面前少女却像是从怯懦的一滩泥抽身成粗制简陋的石雕，直直地站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坚定。
奥厄斯丁非常以外，这积分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能让现在这么胆小的西莱尔生出叛逆之心，公然忤逆他的命令。
这些蠢笨的人类果然无法理解，他快负了五百分也没见怎么样啊，这积分有这么重要吗？
魔王陛下不能理解的事还有很多，这些积分对他来说只是毫无意义的数字，对西莱尔来说是她的全部。
帝国学院每年都会特批一些家境不好的学生入学，西莱尔便是本届的其中一名，学院已经减免了高昂的学费，其中的日常生活、选课等等也都是花费学院积分的。
对于家中条件一般，但颇有学习天赋的学生来说，这部分积分赚取倒也不难，甚至还有很多这类的学生，用额外的积分与其他家境优渥的贵族学生交易。
但西莱尔不一样，她并非那种“天才”学生，能够获得较中的成绩已经很困难了，她还要留积分去换更多的课程，以补足自己浅薄的能力，剩下用于日常生活的积分根本没剩多少。
没见对方回应，西莱尔小心试探道：“是神学课，据说这次教皇也会来……”
神学？
魔王陛下被气笑了：“你一个魅魔去上光明神殿的课这像话吗？”
西莱尔迷茫抬起头，一时没仔细分辨出对方说的话，下意识重复：“魅魔？什么魅魔？”
面前的少女现在还是个脆弱的人类，何况还是现在这样胆小怯懦的样子，但凡现在的西莱尔有未来的魅魔绮娜一点胆子，奥厄斯丁也不介意公开自己尊贵无上的魔王身份。
而现在，奥厄斯丁无比怀疑，说出个“奥厄斯丁魔王陛下”的名字，眼前的人类立刻就要像刚才一样吓晕过去。
吓绮娜很开心，但是一直晕，魔王陛下找不出任何理由，劝自己接受未来的下属都是这个样子的，很容易对一统正反大陆失去耐心的！
西莱尔往礼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方才慢慢涌入的人潮已经变得稀疏，只有零零散散几对学生小跑着赶去抢位置，最后一声上课钟声也会在不久后响起。
西莱尔实在不想缺席任何一节神学课，尤其今天将会有教皇亲自授学。距上一次教皇莅临帝国学院已经过去十年，她错过这一次不知道有生之年能否有机会得见教皇尊容，得到光明的祝福。
“伊莱学长也会在的。”
西泽·奥斯汀和教皇不对付这是整个帝都都知道的事情，西莱尔不确定面前人的来历，只看做派也不像支持光明神殿的。
但在入学测试上，他拼死也要维护伊莱，甚至不惜自己中了如此重的伤……还有昨天走前留下的选项，无一不说明他对伊莱学长的在意。西莱尔找不出别的理由能够劝他放自己去上课，只有搬出伊莱学长了。
在听到伊莱名字的一瞬，面前人的态度明显有些松动，只是这面上阴晴的情绪变化，西莱尔实在分辨不清。
“铛——”
催促的钟声已经响起，校园中零散的声音皆消失不见，这人一直站着不动，西莱尔咬着牙偷偷挪动脚步，想往礼堂冲去。就算他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打过教皇，只要能向教皇求助，或许就能摆脱这个麻烦。
恍如初醒，奥厄斯丁点点头：“神学是吧？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上次遇到教皇还有好些话没说，我就姑且陪你上一次吧。”
那诡异的、属于奥厄斯丁特有的恶劣的笑容转瞬即逝，西莱尔眨眨眼睛呆在原地，她只是说自己要去上，没让这人也去啊？
况且，那笑容也实在不怀好意。
奥厄斯丁根本没有理会西莱尔，转身径直走向礼堂方向。最后一声钟声就要响了，西莱尔咬咬牙，小跑追了上去。
求求教皇看穿他的伪装，把他带走吧。西莱尔在心里祈祷。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意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