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的前男友竟是我自己》灼倦

43、未来

　　在奥厄斯丁的印象里，绮娜全是画着厚厚的他无法理解的艳丽妆容，从来都是一身夸张的鲜红色长裙，在一众“乌漆墨黑”的魔族士兵中格外显眼，就像是掉落在黑土地的烂番茄。

　　他偶然见过一次绮娜的素颜，被追着烦了三天。

　　这三天内，绮娜变换各种造型，试图让他忘记她本来的样貌。奥厄斯丁实在烦她，只能说忘记了。

　　也确实忘记了，毕竟当他见过绮娜宛如求偶烈火鸟般的造型，还能记得什么？

　　而眼前的少女别说妆容了，甚至连脸都不敢露出来，怯懦的样子根本没一点像魅魔绮娜。

　　介于有桑德拉的乌龙，魔王陛下当机立断抓起西莱尔的手握紧。

　　魔咒的禁锢使得西莱尔无法动弹分毫，在她慢慢放大的瞳孔中，那双泛旧的黑布手套缓缓消失不见。

　　陌生杂乱的画面如潮水般将她淹没，西莱尔的耳边兵戈交战、嘶吼与悲鸣混成一团，扑面而来的红色与喉咙处的腥味让她痛苦万分。

　　她看见幽深的城墙拱门下随风微微飘荡的悬尸，干枯杂乱如烂草堆的黑发垂落，完全盖住那张血肉狰狞辨不清面容的脸。尸体身上仅有几片破败布料，偶然从污泥下露出的精致纹路，才得以窥探这具尸体曾经的雍容尊贵。

　　悲号从远处响起，悬尸坠落直直朝她砸去，西莱尔下意识抬手一挡，却并没有东西掉落在她身上。

　　西莱尔放下手，手臂脆弱无力地砸在泥泞土地，她侧头看去，那只手臂已经不能算作手臂。血肉翻裂，细密的刀口覆满每英寸皮肤，殷红的血正从伤口处丝丝渗出，在手臂下方聚成一滩，缓缓向远处黝黑山谷流去。

　　视线变得浑浊，在彻底变黑的一刻，她看见扬起的黑袍一角，与萦绕在周围浓重邪恶的死黑之气。

　　她彻底坠入黑暗。

　　黑暗中耳边响起混乱嘈杂的人声和此起彼伏的烈马嘶鸣，由远及近追捕一般跟在她身后。

　　突然，一道白光刺破黑暗，直射她的心口，剧烈的疼痛让她一瞬濒近死亡，白光散去她只能看见远处如阳光般灿烂的金发。

　　最终西莱尔的视线落下两人交握的手上，那双手慢慢变得血红，浓稠的鲜血一滴一滴从指间落下，滴到草地的一刹那化成乌黑灼烧。

　　她听到一个低哑的声音回响：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到。”

　　“对，就是这样，只要把手插入心脏——”

　　西莱尔瞪大的瞳孔变得涣散，面色煞白，奥厄斯丁察觉到不对，正要解除禁锢咒语，西莱尔却已经挣脱出来，甩开握紧的手摔倒在地。

　　奥厄斯丁不明所以：“你怎么了？”

　　西莱尔抬头，视线涣散落在他身上，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看清面前的人后飞快爬起跑走了。

　　奥厄斯丁蹙眉看着西莱尔跑远，伸手微握，草地上的水晶球便被吸进掌心。对于桑德拉和西莱尔稍显大、需要捧起的预言水晶球，却被奥厄斯丁单手抓住。

　　属于桑德拉的玫瑰色烟雾已经散去，自水晶球内壁四周渐渐卷起的浓黑纱雾，在中心混成不可名状的一团。

　　阳光背阴处，灰暗笼罩着这里，随着浓雾成形，那灰暗更重，依稀还有古老的低鸣妄图从球体中挣脱出来……

　　奥厄斯丁指尖收拢，未见用力，晶透的球体裂出一道道缝，最终碎成粉尘消散在半空中。而其中的黑雾似想挣脱开来，却无法逃离主人的掌心，被尽数吸收。

　　虽然闹了个乌龙，但好在人已经找到了，而且——

　　那人已经看到了他的未来。

　　*

　　西莱尔的校服兜帽在摔倒时已经掉下，她爬起时重新拉上盖好，没有了手套的保护她感觉全身都暴露在外。她只能把手缩在宽大的外套袖子里，手臂交叠在身前，闷头朝宿舍奔去。

　　这样一个全身黑，在一众规规矩矩穿着校服的人群中穿梭奔跑，比起西莱尔想要的“不引人注意”显然背道而驰，也引起了众多侧目。

　　但连续几个月来，西莱尔的奇怪装扮学院早有耳闻，大家顺势看一眼也就过去了。加上西莱尔全部注意都放在自己双手上，根本来不及去在意那些纷纷视线，恍惚听到有人在喊她，也充耳不闻。

　　她一路逃回宿舍，隔着衣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颤抖着去打开房门。厚硬布料摩擦，西莱尔手下一个不稳，钥匙掉落，在木质地板上碰出轻响。

　　西莱尔连忙跪下抓起袖子去捡，还没抓牢就听到前方停顿的脚步声。

　　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女声语带关切：“需要帮忙吗？”

　　对方话音未落便被另一个声音拦下，遇到脏东西般避之不及，“算了，别靠近她，她好奇怪的，原来的室友都被她吓走了，现在没人愿意和她一起住……走啦走啦。”

　　随着“吱哑”声响，房门打开又重重阖上，走道内再次恢复安静。

　　西莱尔垂下头，把脸都挡在面前厚重的刘海下，手压住袖子在地上摩挲，终于扣住钥匙尾部的圆孔牢牢捡起钥匙。

　　她稍松口气，连忙起身打开门，只露条缝快速钻了进去。西莱尔用背抵住门板关好，跑到衣柜前，依旧隔着袖子打开柜门，从衣柜深处捧出个布包，小心地放在床上。

　　那方与她完全不符的柔软精致锻布被拂开，露出里面制式华贵的木盒，打开盒子，一双黑色羊皮手套静静地躺在红色丝绒衬底上。

　　西莱尔缓了口气，抓起手套戴好，一瞬纷乱无序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好在这双手套作为礼物承载的记忆并不多，她很快适应回过神。

　　悬了许久的心脏终于恢复它以往的跳动，西莱尔交握起双手，感受到熟悉的阻隔才感觉重回世间。

　　只是与她那双水洗发旧的劣质棉麻手套相比，这双羊皮手套细腻柔软，非常舒适。

　　西莱尔跪在床边小心地将木盒底部的红丝绒铺平，刚要重新盖好，视线一飘落在床边的白色卡片上。刚才她动作比较急，根本没注意到手套带出张卡片，西莱尔一顿，轻轻捡起。

　　那张白色卡片镶嵌着鎏金花边，卡片质感厚重，即使隔着一层羊皮，西莱尔也能感受到卡片上精致的暗纹，显然卡片的主人尊贵不凡，

　　她收到礼物只是打开看了一眼就没敢再动，放在柜子深处锁好，根本没注意手套下方的祝福卡片。此刻意外看到，西莱尔才能理解当时落款者期待的眼神背后到底蕴涵着什么。

　　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西莱尔的思绪，她抬起头还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声音有些喑哑，“谁？”

　　“是我，艾琳娜。”门外的人急切回道，“我看到你匆匆跑回宿舍，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艾琳娜？

　　西莱尔垂眸，正落在卡片末端华丽工整的落款上，“艾琳娜”的名字醒目又刺眼。

　　“我没事。”

　　察觉到对方的声音不对，艾琳娜又推推门，“真的没事吗？”

　　“没事的。”西莱尔起身走到门后，一手捏着卡片一手覆在门板上，隔着厚厚的门板都好像能感受到门外人焦急的情绪。她轻呼口气，用往常一样平淡的语气说道：“我晚点再和你说，好吗？”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回了声“好的”。脚步渐远，直到走廊恢复寂静，西莱尔才回到床边把卡片放进盒中，最后仔细看了眼，重新封好木盒。

　　深夜潮气有些上来，鼻息之间都萦着一股水汽，西莱尔紧闭双眼下，眼珠不安滚动，梦里全是下午碰到西泽时见到的那些杂乱血腥的画面。

　　那些画面交割重叠，互相之间毫无联系不成逻辑，但无一例外，那股绝望痛苦的氛围狠狠卡住她的喉咙，连呼吸都成困难。

　　西莱尔瞬间惊醒，头发已被汗湿贴在脸颊脖颈十分难受，她重重喘了几口气才缓过方才梦中险些窒息的危险，只是周遭还有股冰冷之气。

　　等她再次回想梦中画面，或者是下午脑海里闪过的片段，竟然发现她完全记不起了。

　　噩梦惊醒，西莱尔只感受到一阵陌生，明明是熟悉的宿舍，却像是第一次见。西莱尔后仰靠在床头，缓缓呼气才终于平静下来。

　　“醒了？”

　　安静的房间突兀响起个低沉的男性声音，西莱尔吓得一抖，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影靠坐在窗边的书桌。他的身后窗户大开，风吹入屋内卷起两侧墨色窗帘在那人身后舒展开。

　　月光下，那人淡淡看向她，露出个笑容，“抓住你了。”

　　正是西泽。

作者有话说

　　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