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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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漫漫其修远兮。
——屈原《离骚》
00
我站在绞刑架下，抬头看着上面悬挂着的尸体。
尸体早已腐烂，肿胀，甚至生出了白色的蛆虫，乌鸦凄厉的叫声尖锐的划破铅灰色的苍穹，它们扑扇着翅膀落到有着暗色污渍的绞刑架上去啄食尸体上的腐肉。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令人作呕，我皱了皱眉。抬头去看绞刑架上的灵魂——那是个年轻的男子，他坐在木架上晃着腿，注意到我的目光后对我招了招手，然后轻飘飘的跳了下来。
“看见自己尸体一点点腐烂的感觉怎么样？”我问他。
“挺不错的，”他说，“至少我的死亡让那些小家伙们有了口粮。”
我冷冷的哼了一声，不作任何评价。
他抬起头，唇角微微勾起：“宁可作为和平时期的禽鸟，也不要做战争时期的人类。在这个时期，那些小家伙们比人类幸福多了，不是吗？”
“战争迟早会过去，”我说，“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超越时间的限制，哪怕是最永久的死亡，也会被时间掩埋。”
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但是嘴角仍旧挂着笑：
“那要不要和我打个赌？”
我转过头去看他的脸。
男人笑容灿烂，但是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却没有半分笑意，而是异常的冷静。
“什么赌？”我问。
01
透过马车车窗，沃纳.巴德有些烦闷的望向窗外淡黄色的雾气。贝克兰德最近几年越来越容易出现雾天，明明现在还只是六点多，但是看上去却跟九点十点差不了多少。
阴郁的天气配合上阴郁的心情，让高级督察沃纳.巴德的情绪变得越来越差，干脆向后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
“长官，平斯特街16号到了。”
沃纳.巴德下意识的按了按自己的配枪，沉声道：“走吧。”
面前的是一栋门牌号为16的联排房屋，窗户隐隐约约透着暖色的灯光，稍稍驱散了一些雾气。
看来主人在家。
沃纳.巴德带着两名警员走到门前站定，对身边的一名警员努了努嘴。对方当即会意，上前拉响了门铃。
等了差不多两分钟，沃纳.巴德不悦的皱起眉。正当他准备直接破门而入的时候他却听到有脚步声逐渐靠拢过来。对方却没有立即开门，而是隔着门问道：
“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位？”
对方声音稚嫩，听起来似乎只是一名少年。沃纳.巴德的眉头不自觉的松开了些许，说道：“贝克兰德警察局。”
门扉被人打开，门口站立的是一名穿着黑色神职人员长袍的少年。他看上去大概十四五岁左右，紫罗兰色的眼眸分外清澈。他伸手挠了挠自己有些微微凌乱的金发，有些不解的问道：
“请问有什么事吗？督察先生。”
身边的下属先开了口：“我们怀疑你与……”
“你是这栋房屋的租客？”沃纳.巴德打断自己下属的问话，不悦的瞪了他一眼。
“是的，请进，诸位先生，”少年一边说着一边让开了身子将他们带入房间内，“我叫以赛亚.史密斯，是贝克兰德大学历史系的学生。”
房间的客厅不大，桌上正放着不少写着密密麻麻字的纸张，看上去像是被人匆忙整理过一般。墙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极北之地的山林，皑皑的白雪下隐没着几抹暗色的青。沃纳.巴德打量了几眼，便把目光转移到桌上的那些纸张上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以赛亚.史密斯解释道：“抱歉，我之前刚传教回来因为太累没来得及换衣服就直接躺下了——我正在和我的同学做一项社会调查研究，我这几天整理资料，所以住处可能显得有些杂乱。”
“你是教会的神父？”沃纳.巴德拿起那些东西随便翻阅了一会儿后又放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少年的长袍上隐隐约约可以见得一些杂乱的折痕——看上去他真的在休息，“你今年多大？是哪里人？你的家人呢？”
“十五岁，先生，”以赛亚非常平静，顺手在胸前画了一个绯红之月，“我原先一直在廷根与收养我的哥哥生活，我们都是女神的信徒。而我此前是女神教会的辅祭，在修道院学习后成为了神父，在去年，我通过了贝克兰德大学的考试，成为了历史系的学生。我平时会和教会的神父们一起传教。”
对方有不浅的教会背景，这就意味着很难对他用强硬的手段。毕竟鲁恩是有多种信仰，身为高级督察的他又是蒸汽与机械之神的信徒，如果闹得太大的话很有可能会惹恼黑夜教会，变成两大教会的矛盾。念及至此，沃纳转换了一下思路，随口问道：“你对于这种问询很熟练？”
“我的兄长所在的安保公司经常会和警察部门在某些事件的处理上有一定的合作，”对方微微笑了笑，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所以我对这套流程很熟悉。”
所以才会直接告诉他们信息节省时间……而经常和警察部门有合作的公司……沃纳问道：“你认识克雷吉.皮特吗？”
“皮特先生？”以赛亚想了想说道，“认识，我委托他帮我收集一定的资料完成我的论文。这件事情我在新闻学的朋友也知道，呵呵，甚至他也见过皮特先生，并对他进行了一定的采访。”
“他死了。”
“死了？怎么……”
“他被人发现死在了自己的公寓里，用一把小刀结束了他的生命。而他用血液写下了你的住址，他的养女也表示见过你来找过他——很多次。”沃纳.巴德说道，“以赛亚.史密斯，现在我们怀疑你和克雷吉.皮特的死亡有关，所以请跟我们走一趟。”
对面的少年很快恢复了镇定，他看着沃纳.巴德平静的说道：“没问题，但是在我的临时监护人派人或者我的律师来之前，我拒绝发表任何言论。”
“可以。”
“那么先生，能让我换身衣服吗？”以赛亚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长袍，“我可不太习惯穿着这身去警察局，它不方便行动。”
不方便行动……沃纳.巴德点了点头。于是他的下属说道：“我们会联系你的临时监护人和律师的，他们都在哪儿？”
“我在贝克兰德的临时监护人是女神教会的主教哈尔.诺曼阁下，这个时候主教阁下应该还在教会；我的律师是路易.达尔西，他的住所在希尔斯顿区新年路120号。”
下属看了沃纳.巴德一眼，这才对以赛亚说道：“你可以去换衣服了。”
“好。”
少年从容的走上二楼的阶梯，沃纳.巴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扭头对自己的另一名下属说道：“去找他的监护人和律师。”
“长官，这……”
“快去！”
听着楼梯下传来的声响，少年微微挑了挑眉，然后便侧身进入到卧室内更衣。
他的动作一点都不着急，似乎杀人案和自己没有半分关系一般。从容的扣好最后一颗扣子之后，他走到卧室内的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枚徽章。
那是一枚银质徽章，上面有镶银的“阿霍瓦郡警察厅”“特殊行动部第七小组”文字，它们绕成接近封闭的两圈，环绕着“双剑交叉簇拥王冠”的标志。
指尖摩挲着徽章的表面，少年犹豫片刻，还是把徽章扔进了抽屉里。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瓶子打开，把里面银白色的粉末洒向桌子，又随手拿起银质匕首，口中念念有词，不多时，整张书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封闭起来了一般。而他的右手手背也出现了一个浅紫色的印记，那是一只由荆棘藤蔓勾勒出的一只眼睛，瞳孔处是一朵窜起的火苗。
那个印记很快就消失了，似乎从未出现过。
少年打了个哈欠，把银质匕首随手塞进了自己的枕头底下。又拿出一根紫水晶灵摆边缠上自己的手腕边朝着门口走去。
把自己的监护人和律师叫过来就够了，再扯上多的……那就麻烦了。
到了楼梯口，他熟练的挂起微笑：“不好意思久等了。”
沃纳.巴德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紫水晶灵摆没作任何表示。以赛亚拿起衣架上挂着的大衣穿上，扣好自己的帽子，这才跟随着几位警察乘上了马车。
“你和克雷吉.皮特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去年十月，”对面的少年放下整理袖口的手，抬头对沃纳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我去拜访一位生病的同学，他是女神的信徒。但是在回来的时候因为和出租马车夫在价格上产生了一点小小的不愉悦，那位车夫把我扔到了东区附近就让我滚了。那里有不少□□分子，是好心的皮特先生告诉我要怎么避开他们的。”
贝克兰德的出租马车夫一向以胡乱要价闻名，在沃纳没有穿警服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不过他多半懒得跟车夫闹大，随便争执了几句之后就各退一步了。
“有人证吗？除了那位当事人。”
以赛亚伸手捏了捏鼻梁，这才说道：“除了当事人以外，我的导师应该对这件事还有印象，以及和我在同一个讨论组的同学们。”
沃纳.巴德点了点头，一路上都没再问话。
02
到了警察厅的门口，几人下了马车，迎面刚好碰到另一波人从警察厅走出。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他面容消瘦，棱角分明，鬓发已经略显斑白，手里拿着一个烟斗。他身后跟着一名青年男子，身量较高，长相平平无奇。
“好久不见，艾辛格侦探。”
艾辛格.斯坦顿，这是某些小圈子里非常有名的私家侦探，有时候也会协助警察部门处理一些案件。
艾辛格.斯坦顿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笑着说道：“好久不见，巴德督察。”寒暄几句后他冲着以赛亚的方向挑了挑眉，问道：“这个孩子是？”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杀人案件，”沃纳.巴德没有跟他说太多，“现在正在等他的律师和临时监护人过来。”
艾辛格侦探示意身边的助手从怀中掏出名片递给以赛亚：“如果有需要可以来找我，孩子。”
以赛亚接过名片：“非常感谢您，斯坦顿先生。”
艾辛格扫了一眼他手腕上的紫水晶灵摆，带着微笑和沃纳.巴德做了道别。
上了马车后，艾辛格.斯坦顿才让助手关门，并吩咐车夫前往希尔斯顿区。
侧头望向窗外，这位两鬓花白的中老年绅士放好深色的烟斗，从衣兜里取出了一件黄铜饰品，那是一本袖珍的摊开的书，中央还有只竖着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才叹道：
“不像……”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