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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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认为，我所认识的‘以赛亚’不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
良久，阿尔杰·威尔逊才说出了这一句。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男孩的脑袋，说道：“我所知道的那个人，对待不认识的人很温柔，但也仅限于温柔。他非常狠厉果决，也非常的高傲、自负，永远都不会跟蠢货多说什么。就算说了什么也只是为了防止对方暴起的安抚，实际上，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以赛亚睁大眼睛，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就像丛林中的鹿。
阿尔杰看着自己面前的男孩，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声音却是异常沉闷，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比起情感，他会更优先于理智，不，换种说法，在危险的时候，他永远都会用理智去压抑自己的情感。或许正是因为这点，有的时候他非常任性，经常会做一些很危险的事情，但是他自己根本不会觉得他做错了什么。”
说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还很天真，明明自诩卑劣的人，但是道德底线却意外的高。”
以赛亚不知道该做何表情，他吸了吸鼻子，这才说：“那你……”
“如果是按照你的说法那应该是：吸引我的是那个傲慢的、狠辣的、狂妄的但却足够天真足够任性的个体。那些东西藏得很深，如果不是非常了解他的人根本看不出来，甚至只会认为他非常的软弱可欺。哼，我印象中有不少人都栽在这上面了。”
以赛亚看向阿尔杰·威尔逊，认真问道：“你也陷进去了吗？”
阿尔杰深深地看了一眼以赛亚，男孩的眼角挂着尚未滑落的泪珠。他控制着自己的力道将它拭去，又觉得自己的动作太过别扭了默默收回了手。
早就陷进去了。
“我也栽过一次，就在几天前我用心魇蜡烛将他的记忆封印的时候。那个时候我才看清，原来在他还弱小的时候就这么高傲了。”
当时以赛亚的纵身一跃让阿尔杰彻底醒悟——不管是未来还是现在，这个人从来都没有变过。
弱小又怎样？强大又怎样？有些东西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想要抹杀除非把他的筋骨全部碾碎。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靠在赌桌边没有任何表情的看海盗们玩儿牌。在一片昏暗的环境下，那个人的身影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突兀的吸引了他的全部视线。
后来阿尔杰才明白，那种和周围环境都格格不入的模样，叫做高傲，也叫清醒。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质疑阿罗德斯的话，我能想到的解释是或许内心深处他还有另一种对自己的称呼。不过那些不重要……”
以赛亚心头一跳。
阿尔杰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我所爱的是那个世界上只会出现一次的人，是未来会和过去的我相遇的人，是……是任何时间段的你。所求的是安稳也好，为了爬上更高的时候也好，最深处的东西是一样的。”
以赛亚鼓了鼓腮帮子，终于算他过关。
他看向阿尔杰，下令道：“还有一件事。”
嗯？
“什么事？”
以赛亚脸颊染上了些许绯红，他犹豫了好一阵，才说：“那个紫水晶灵摆，不是普通的灵摆吧？阅读者在低序列用的是仪式魔法，不是占星和占卜，也不需要和灵界沟通。”
话音未落，男人的脸色突然间变得严肃，他的手掌搭到以赛亚的肩膀上，认真的说：“那个紫水晶灵摆你绝对不可以弄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要戴好它，知道吗？”
以赛亚眉头微蹙，问道：“那个是未来的我用的东西吗？”
“是。”
既然是那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在威尔逊先生手上？是……未来的我出事了吗？还是已经死去？
以赛亚张了张嘴，却只是说：“我知道了，我会戴好它的……不过我想让威尔逊先生帮我缠上它。”
阿尔杰有些不太理解为什么以赛亚非要让自己来做这种小事，不过在这种时候拒绝恋人的小请求似乎有些不解风情。所以他按照以赛亚所说的从桌子上拿到了那个盒子然后将它缓缓打开。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紫水晶静静的躺在黑天鹅绒上，银链盘在周围。
阿尔杰看着那个灵摆，以赛亚却抬头看向他。
烛光中，男人轻轻捧起男孩的手，将那个紫水晶灵摆慢慢的缠在了他的手腕上。
银链触及皮肤的时候带来些微冰冷的触感，和肌肤相贴的灼热形成了强烈的反差。以赛亚抬眸看向阿尔杰，男人面相挺凶恶的，看起来就不好惹。不过仔细看看却发现男人其实长得非常帅气很有男人味，不过是因为他总是皱着眉头，眉眼沉沉的一压，就天然多了一种生人勿近的味道。
说实话，以赛亚内心突然生出一种冲动——他想看看这个人眉眼舒展开是什么样子。
不过他还是没有伸出手。
“好了。”阿尔杰说道。
以赛亚的目光这才下移。
他的手和阿尔杰的手，贴在了一起。
深色与浅色，年长与年幼，饱经风霜与尚且稚嫩……还有未来与现在，全都定格在男人为男孩缠上灵摆的那一刻。
像是接力棒的交接一般，阿尔杰·威尔逊把未来交到了以赛亚的手里。
困意突然袭来，以赛亚打了一个哈欠。阿尔杰揉揉他的脑袋，熄了灯带着他直接去床上躺下。
“困的话早点睡吧。”他揉了揉男孩的脑袋，声音沉稳。
男孩抱紧他的胳膊蹭了蹭，突然问道：“你是不是要走了？”
阿尔杰摸了摸以赛亚的头发，然后“嗯”了一声。
以赛亚之前的话语终于让他明白，为什么“愚者”先生没有给出明确的指引，为什么阿罗德斯让他们等待合适的时机——因为在他和正义来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转动。
而现在，灵摆已经到了他的手上，他和正义的任务，应该完成了。
他没有任何理由继续留下。
以赛亚微微抬头，蹭了蹭阿尔杰的下巴，闷闷的说：“我不开心了。”
早已熟知这个人套路的阿尔杰问道：“想让我做什么？”
以赛亚眼睛一亮：“我想让你唱歌给我听！”
阿尔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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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塔罗会的“世界”曾经如此点评过“倒吊人”先生的歌声：
别人唱歌要钱，“倒吊人”先生唱歌，要命。
不过现在还在幼年时期的“高塔”很明显不知道这回事儿，他正窝在阿尔杰的怀里，特别兴奋的说：“唱嘛唱嘛，威尔逊先生声音不错呀，唱歌一定也好听！”
阿尔杰拼命忍住自己捂脸的冲动，他觉得现在的以赛亚果然还是太年轻了——声音好听真的不代表唱歌好！要知道小时候他刚开嗓就被人从唱诗班赶了出来，连冷静的疯狂冒险家格尔曼都忍不了自己的歌声，现在的以赛亚那就更……
“不行吗……”以赛亚可怜兮兮的看向阿尔杰，那眼神活像阿尔杰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混账事儿。见对方不为所动，以赛亚抽了抽鼻子，非常哀怨的说：“只是一个很小的要求啊，这都不行吗……唔，如果威尔逊先生不想的话那就……”
就算明明知道对方在演戏，阿尔杰还是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不知道有什么歌……”
以赛亚想了想，问道：“水手在航行的时候不会唱歌吗？”
阿尔杰的脸色变了变。
他非常确定《冲激》不适合现在的场景！
别的……宗教相关的诗篇？自己会的都是风暴教会的，以赛亚现在作为黑夜教会的人肯定不想听；拜亚姆酒馆常听的调子？啊不对，那些词有些太下流了……
最终，在对方的注视下，阿尔杰忍着自己内心的羞耻感哼了几句水手们有时候嚎的曲子。
以赛亚当即就捂住嘴差点没笑出声，他的肩膀抖啊抖，憋笑憋的非常辛苦。
阿尔杰……阿尔杰更后悔了。
“看来……噗嗤，啊，对不起我不想笑的……”以赛亚将额头抵在阿尔杰的胸膛上，有些无可奈何的说，“唉，那就没办法了……我唱给你听吧……”
男孩往上爬了一段，然后伸出胳膊抱住阿尔杰的脖颈，小小的手绕到他脑后轻轻的摸着他的头发。他的声音带着些微的笑意，似乎很开心：“嗯，让我想想，唱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阿尔杰听到他的声音。以赛亚的声音很轻，很温柔，他用的是阿尔杰从未听过的语言。曲调舒缓悠扬，像是夜晚漫步在河畔，抬头看到了满天繁星。
“……So the thought keeps spinning in my head.Can we drop this masquerade？I can\'t predict where it ends.If your the rock I\'ll crush against……”
——纵使结局无法预料，我也仍愿飞蛾扑火。
以赛亚眨了眨眼，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是什么意思？”
以赛亚轻轻哼了一句，意思很明显——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阿尔杰见他不答话也不多问，而是轻手轻脚的把他的胳膊拿下来，再让男孩躺在自己怀里。
他轻轻摸着以赛亚的背安抚对方，突然间就想起了，或许有那么一首曲子是自己还能哼给他听的。
闭眼靠在阿尔杰的怀里，以赛亚突然间听到了男人的声音。他哼着的似乎是一首摇篮曲，虽然有些地方音调有些奇怪，但总体而言还是很让人安心的。
这种时候说话似乎有些太煞风景，所以以赛亚只是窝在他怀里，静静的听着。
他知道，等到他第二天早上醒来，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个男人会离开他的身边，为了以防万一，或许他会选择封印自己这段时间的记忆。
如果他忘记了这个男人，那么他们的未来真的还会发展到两人相遇相知吗？如果自己还记得他，自己又要怎样渡过那么漫长的时光？
以赛亚没有去想。
他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的是，阿尔杰唱给他的童谣，是小时候阿尔杰的母亲唱给他听的。这个男人过了很多很多年才能做到平静的回想起曾经在那个破败不堪的房子里，那个女人曾经抱着自己轻轻的哼唱着歌谣，希望自己的孩子拥有一个好梦。
而现在阿尔杰将这首歌谣唱给自己所爱的人听，却是希望他第二天醒来就将自己遗忘。
因为有些事情阿尔杰还记得。
他还记得在自己生日那天，以赛亚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告诉自己——自己和他记忆中的一个人很像。
——我只能依稀记得，那个人应该三十左右？有一头深蓝色的发，看上去很不好惹。呵呵，但是对我却很温柔。我甚至还强迫过他哼小曲给我听，那个时候我才七八岁……
那个人……就是自己吧。
男孩似乎睡着了，阿尔杰摸摸他的头发，等了一会儿后轻手轻脚的起身，又将被子给他盖好。
他走到桌前拿起了之前以赛亚写有推导内容的纸张——这些东西不能留下，他必须把它们销毁。
阿尔杰透过书桌前的窗户，望向窗外的绯红之月。
此时已是月上中天。
=======卷一·完========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