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缄默之塔》挽景忆夕至

32、二十六

　　66
　　看完《莎乐美》之后，邓恩和以赛亚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附近的公园散步。二人并排坐在长椅上喝着柠檬茶享受着下午的时光——如果没有治安官黑着脸来质问邓恩和自己是什么关系的话那就是一个非常美好的下午。
　　治安官皱着眉打量着邓恩：“你们是什么关系？”
　　以赛亚眯起眼，主动解释道：“邓恩是我的哥哥。”
　　治安官瞥了以赛亚一眼，看向邓恩：“先生，我需要检查你的证件。”
　　邓恩比以赛亚更淡定，他从容不迫的拿出自己的徽章证件，解释道：“先生，我们是同行。虽然我和这个孩子长的并不像，但是他的确是我的弟弟。”
　　以赛亚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警察为什么会找上他们——他是金发紫眸，邓恩是黑发灰眸。而且自己的母亲按照自己的记忆里应该是伦堡的人，根据遗传，自己的轮廓也和正统的鲁恩人有着一些差距。
　　以赛亚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开心。
　　治安官又问了邓恩一些问题，这才说：“抱歉长官，最近我们查的很严，希望您能理解。”他又看了一眼低头摸脸不作声的以赛亚，嘴角勾起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微笑，主动对邓恩说：“您的弟弟非常可爱，祝您有个愉快的下午。”
　　邓恩向他道别，低头看了看似乎有些低落的以赛亚，主动问道：“怎么了吗？”
　　以赛亚沉默了一下，才问道：“我的脸……伦堡和鲁恩的关系怎么样？”见邓恩没有立即回话，以赛亚解释道：“有时候和大多数人长得不太一样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关系非常恶劣的话，有着明显伦堡一带特征的以赛亚生活在鲁恩并不是什么好事。
　　邓恩牵着他重新坐回长椅上，他并没有直接回答以赛亚的问题，而是先问他：“和别人不一样不好吗？”
　　“有时候不是很好，”以赛亚叹了一口气，“人是会自动划分群体的，而当一个群体内的人集体鄙视过群体外的人之后，他们会获得空前的团结。而更多时候，为了获得这种所谓的‘团结’，加深彼此之间的联系获得归属感，他们甚至会推出来一个祭品。通过对他进行审判的方式来抬高自己——哪怕他们并不那么高尚。地域、信仰、性别、取向、爱好……”以赛亚抬起头伸出手，捻起自己额前的一缕金色的头发，仔仔细细的看着它，“……乃至样貌，都算是对人进行分类的最基础的‘标签’。在这种非理智的情况下，小众、和别人不一样，本来就是原罪。如果某种被挂着‘标签’的人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那么所有沾边儿的人都会被排斥甚至被打压。我讨厌标签，但是我能理解这种感情——迁怒、移情、投射，因为如果是我，我做的也不比他们好多少。”
　　以赛亚可以做到默默远离并抓住主要矛盾点，但是别人不一定。他又如何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攻击？
　　“而最糟糕的是，当一个人因为标签被攻击，那么他大概率不会脱下标签，而是会模糊自己个人的特征，融入这个标签的大特征。哪怕这种特征是在某些有心人的引导下形成的，他们以此为豪抱团取暖，却不知道这才是最可笑的。在团体之中，人的智商是会降的。他们不管究竟事情真相如何，因为在情感层面真相是最无足轻重的东西。他们只会追求自己想要的心理上的平衡，丝毫不管这种平衡是不是建立在他人的牺牲和痛苦之上，更不管这种平衡是否符合客观上的逻辑概念。”
　　以赛亚松开手，揉了揉眼睛，慢悠悠的说道：“都在移情、都在投射，所以，绝大多数人永远都看不清真相是什么，真正的敌人又是谁。甚至有人拒绝承认真相，甚至扭曲真相，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自己的罪行。连自己都要欺骗，真是，可怜而疯癫。”
　　柠檬茶的味道似乎有些苦了，以赛亚把它一饮而尽，感慨道：“我已经能够设想到最坏的场景了——因为长的跟别人不一样被排挤。”
　　邓恩摸摸以赛亚的脑袋。
　　果然，这个孩子比他想的，还要聪明很多。
　　但是这样以后会很辛苦。
　　“以赛亚。”
　　“嗯？”
　　“我没有办法劝你少思考什么，有些问题，我承认，有时候或许做的并不好。”
　　男人温柔的笑了笑：“你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有时候甚至聪明的让人心惊。所以我想请你答应我几点。”
　　“什么？”
　　“一，尽量不要吓到别人。二，我也是第一次做家长，还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所以如果我做了什么不合时宜的事情，记得告诉我问题在哪儿，我们一起解决。三……”
　　以赛亚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却猝不及防的被人搂进怀里。邓恩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听起来很平静，但是以赛亚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心绝对不是他表面上那么平和：“三，有时候累的话试着依靠一下身边的人，或许问题无法解决，但至少可以休息一下。”
　　以赛亚闷闷的说：“第二点你跟我说过的，就在那天，在圣赛琳娜教堂。”
　　紧靠着自己的胸膛颤抖了一下，泄出一声轻笑：“不一样的。”
　　唉？
　　以赛亚眨了眨眼睛，却没有说话。
　　67
　　晚间，以赛亚的卧室。
　　以赛亚被阿尔杰.威尔逊带着走到自己的穿衣镜前，拉着自己的手让自己在他从怀里摸出的纸笔上绘出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图案。镜子突然间变成深黑，然后浮现出了银白色的亮光，继而勾勒出一个又一个的鲁恩单词。
　　“你们召唤了伟大的阿罗德斯，你们必须遵守相应的规则。
　　“提出一个问题就要回答一个问题，若是撒谎或拒绝回答，将遭受惩罚。”
　　这让以赛亚想起了童话里黑皇后的魔镜，他按耐住自己内心的小雀跃，转头问阿尔杰：“他会提什么样的问题？”
　　呃……阿尔杰脸色微变，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随后道：“可能会让你觉得，觉得不太好意思，不过没关系。”他咳嗽了一声，“我不会介意的。”
　　没有必要加上后面一句啊……以赛亚的眼珠转了转，说道：“尊敬的阿罗德斯，我想知道我身后这位先生上次向你提问的场景。”
　　阿尔杰：？？？
　　银镜的表面荡漾开水光，很快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那是在一个房间里，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女人手里捧着一面镜子。
　　那是阿尔杰和之前的金发的女人。
　　画面上，阿尔杰说道：“我没有问题了。”
　　视线移到二人身后，越过女人的肩头，以赛亚看见了银镜上浮现的字词：“你有时候在床上之所以对所爱之人那么过分，是否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那些隐秘的征服欲望？是否喜欢看他在你身下哭泣着达到顶点，甚至被你完全掌控的模样？”
　　卧槽卧槽卧槽……以赛亚被阿罗德斯的节操震惊了——这面镜子也太刺激了！
　　画面内，女人很淡定——至少表面上很淡定，倒是阿尔杰脸色爆红，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说：“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是’。”
　　画面消失，以赛亚略显失望的说：“我还以为能知道威尔逊先生提出的问题和对应答案呢……”
　　银镜的表面又浮现出单词：“你可以先提问，然后统一回答我的问题。”
　　阿尔杰……阿尔杰不想说话。他现在就是很后悔为什么要召唤阿罗德斯，现在好了，自己暗地里的小心思全都被以赛亚知道的一清二楚……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听以赛亚问：“阿尔杰.威尔逊，我身后这个男人，爱过哪个阶段的谁？”
　　这个问题更要命！
　　银镜表面浮现出单词：“他爱过并且爱着以赛亚的任何阶段。”
　　以赛亚若有所悟的点点头：“原来威尔逊先生真的来自未来啊……”
　　“你是怎么……”
　　“很容易推理啊，威尔逊先生很了解我的小动作，”以赛亚转过头，微微一笑，“而且所谓‘任何阶段’，包括了现在、过去、未来。不是吗？”
　　阿尔杰背对着光，以赛亚看不清他的表情，为了缓解气氛，以赛亚主动说道：“不过我没想到威尔逊先生是会在床上折腾我的类型啊，看来我以后吃了不少苦头……”
　　阿尔杰面部充血，他蹲下身子揉了揉以赛亚的脑袋，还没开口就听得小男孩笑容灿烂的说：“不过我不介意哦，‘热情’一点点男人会比较有魅……呜呜呜。”
　　实在是听不下去的阿尔杰捂住了以赛亚的嘴，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自己的爱人了。本来以为以赛亚会问一些关于锈蚀荆棘或者关于自身父辈家庭的问题，毕竟以赛亚说了邓恩总把自己当成小孩子什么都不告诉自己，没想到……阿尔杰看向怀里的以赛亚，问道：“你和邓恩.史密斯谈过了？”
　　以赛亚点点头，轻轻挠了挠阿尔杰捂住自己嘴的手。
　　阿尔杰松开他，以赛亚继续看向阿罗德斯，说道：“我没有问题了，你可以提问我了。”
　　银镜的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单词，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怖：
　　“你的未来会很凄惨，
　　“你的老师们会杀死你，你的朋友们会仇视你，你的弟子们会误解你；
　　“你会离开你的家庭，离开你的爱人，徘徊流浪在无止境的轮回之中。
　　“你喜欢的人，将离你而去；你在意的人，将再难相见；你尊敬的人，将亲手把你推入深渊；你深爱的人，将会一直错过你再也找不到真正正确的时间点。”
　　“这样的未来，你接受吗？”
　　“那些离你最近但终将伤害你的人，你还会希望和他们相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