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缄默之塔》挽景忆夕至

30、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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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想法根本是在渎神！
　　阿尔杰几乎按耐不住自己内心近乎亵渎的念头，并且忍不住颤抖——他完全想不到会有人这么大肆谈论七神！这种话要是被狂热的信徒知道了只怕不到第二天以赛亚就会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对于神明不敬没有任何信仰的人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是异类！
　　他曾以为以前做出对神明不敬行为的自己已经算是够大胆的了，但是他没想到以赛亚的态度比他更过分。按理说未来作为黑夜教会神父的以赛亚应当是最信仰神明的人，哪怕他说“我信奉的是教义”，阿尔杰也一直认为那不过是羞于被人知道自己虔诚的一面所做出的掩饰——毕竟年轻人总会有这样那样奇怪的想法，他也不是不能理解。至于后来……后来他们都信仰了愚者先生，作为眷者的以赛亚和同为眷者的愚者狂信徒格尔曼关系也很好。如果他的信仰真的不够坚定，恐怕不用愚者先生出手格尔曼就会先把左轮手枪顶在他的脑袋上。
　　我的态度有什么问题吗？啊，糟了，忘了在这个世界宗教几乎就是他们社会构建的一部分。以赛亚有些不安的抿了抿唇。
　　他觉得可能自己的话有点吓到这个男人了。
　　看来是头脑发昏了吗……居然连这种事情都没有考虑到……以赛亚刚准备开口安抚几句，却听得阿尔杰开口说：“以后这种话不要对别人说。”
　　以赛亚张了张嘴，却只是说：“我知道了。”
　　“你不开心？”阿尔杰反问道。
　　“一点点，”以赛亚飞快的补充道，“不过我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所以并不要紧，理智和情感是两回事。而且……”
　　男孩眯起了眼睛，笑着说：“威尔逊先生说的‘别人’应该不包括您自己吧？”
　　那是当然。阿尔杰刚想说话，但是在看到以赛亚眯起眼笑的模样的时候却闭了嘴——这种表情他实在太熟悉了。每当以赛亚想要搞事情的时候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他会一边温柔的笑着说“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一边做出一些让人气结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如果拿最近的案件举例那就是让自己陪睡，还在床上调戏他。
　　等等。阿尔杰盯着以赛亚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昨天这个熊孩子的反应。
　　那是难得的慌乱。
　　他很少见以赛亚慌乱的模样，绝大多数时候他都非常的冷静且绅士，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来。
　　阿尔杰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
　　被阿尔杰看的有些毛毛的以赛亚主动问道：“怎么了吗？”
　　“你会把这些问题告诉邓恩.史密斯吗？”
　　以赛亚的眼眸黯淡了一瞬，随后又自然而然的说道：“不会。这种猜想和推断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讲和渎神没区别——就算它可能是事实。我并不认为哥哥会接受有人在他面前这么谈论女神，不带情感色彩，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一样。这对于一位信徒而言是一种冒犯，而且我现在的身份是黑夜教会的辅祭。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说。”
　　在他还被人叫做“陆临渊”的时候，他曾见过信徒们的狂热，他们会说“我们都是兄弟姐妹”，他们会聚在一起手拉着手唱着赞美诗，他们会坐在座椅上仰望着别的信徒讲述自己对于神明的热爱……那些时候他们都脸上都有着飞扬的神采……正因为见过，所以以赛亚才比任何人都清楚，无神论的世界和有神论的世界到底有多么割裂。
　　越是热爱，那么在信仰遭受攻击的时候反应就会越大。
　　就算现在是真神眷者的以赛亚本质上也还是无神论者，对于黑夜女神，他的感情更像是对自己的上司，而不是神明。
　　打工人，打工魂，打工人是人上人。
　　“我不想因为信仰问题制造什么原本没必要出现的矛盾。他是邓恩，是我的哥哥。所以我得更多的考虑他的感受，有些东西客观存在是真的，但是……”以赛亚的声音渐低，最后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说道，“只要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
　　阿尔杰突然觉得有些惆怅，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半是感慨半是玩笑般的说道：“在你眼里你的哥哥就这么脆弱？”
　　……这个逻辑不通啊。如果是面前这个男人的话正常环境下应该不会想不到这点，难道他是觉得被人照顾着就代表他很脆弱？是弱者？还是觉得不强大的人没必要知道太多？以赛亚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非常自然地回答：“因为身份不同，考虑的角度自然不同。如果我们只是陌生人，我没有任何照顾他情绪的必要。”
　　原本站在他床边的阿尔杰突然凑了过来，双臂撑在他身体两侧低头看着他。感受着隐隐约约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以赛亚突然间觉得非常不自在——这样的姿势甚至让他觉得自己陷入了无法挣脱的囚牢。以赛亚的视线不自在的移开，有些干巴巴的问道：“威尔逊先生？”
　　小小的男孩正在他的怀抱里，只要收紧臂膀就能将这个人拥入怀中。但是阿尔杰却没有那么做，而是问道：“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唉？
　　以赛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个人是了解自己的小动作的！
　　摸鼻梁（推眼镜）几乎约等于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他肯定是知道的！
　　艹。
　　以赛亚果断认怂：“在想你。”
　　阿尔杰：呵呵，我信你个鬼。
　　知道这个熊孩子有多恶劣的阿尔杰并不相信以赛亚的话，面前这个人肯定隐瞒了什么不愿意告诉他。
　　他也知道经过之前删除记忆的事情以赛亚肯定对自己不放心，如果是正常的情况下他必定会旁敲侧击的询问，慢慢引导这个人说出来。但是今天早上“正义”已经告诉过他，他们快没有时间了。
　　魔镜阿罗德斯让他们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去做，但是却迟迟不肯告诉他们要等到什么时候，只是说那必然会在他们离开之前出现。对局面失去控制的情况让他的内心变得有些焦躁，阿尔杰深呼吸了一下，低头看着男孩头顶的发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就算一直在告诉自己相信那面镜子，相信愚者先生，他也还是会觉得隐隐约约的焦躁不安。只有“正义”陪他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这种焦躁感才会逐渐消退。在赶来医院之前，“正义”曾抚摸着镜子的表面，叹息道：“‘倒吊人’先生，请您相信‘高塔’先生，他远远比您想象的要坚强。”
　　从业人员的评价不能让阿尔杰彻底放心，在看到这个人靠在病床上的时候阿尔杰还是非常直观的感受到，这个人或许很脆弱——至少现在很脆弱。这个认知让他觉得有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但是他却尚未想明白。
　　男孩的声音很轻：“威尔逊先生的生长环境很苛刻吧？”
　　阿尔杰不解的皱起眉：“就因为这个？”
　　以赛亚闷闷的回了一句：“嗯。”
　　62
　　邓恩推门进来的时候，以赛亚正站在窗边踮起脚看向窗外的天空。
　　邓恩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他走到以赛亚身后，摸了摸他的脑袋，问道：“感觉好点儿了吗？”
　　以赛亚乖巧的点点头，看上去非常的纯良无公害。他伸出手拉了拉邓恩的衣摆，轻声说：“其实我没事……”
　　我信你个鬼。
　　邓恩在心中默默叹气。
　　这个孩子有时候太过懂事了……正因为懂事，所以才让人难以放心。
　　他揉了揉以赛亚的脑袋，问道：“我听说最近一部叫做《莎乐美》的话剧很流行，你有兴趣吗？”他补充道，“是罗塞尔大帝的作品。”
　　莎乐美？爱而不得最后把恋人的脑袋砍下来的那个妹子？等等，罗塞尔大帝？
　　懂了，老乡你又抄了。不不不，如果连故事情节都一模一样的话那就不叫抄，那TM叫复制粘贴。
　　以赛亚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很用力的点了点头：“想！不过，我记得哥你好像需要值夜。”
　　“你忘了？我之前说过我这两天休息。”
　　啊？你说过吗？以赛亚一脸懵逼。
　　邓恩伸手探向怀中，似乎本来想拿什么东西的又突然停下了动作。他蹲下身子，平视着以赛亚，然后说道：“这几天你就先在家里休息吧，不用去教堂了。”
　　唉？！
　　“我会帮你申请德维尔图书馆的借阅证。”
　　以赛亚想也不想的回答：“好！”
　　在这个没有X哩X哩，MXXC的世界，想要学到更高层次的知识是很困难的。所以以赛亚没少刷教会那边的好感度，他本来的计划是等到在主教们那里学的够多了再想办法通过教会方面提前申请借阅证，但是没想到邓恩会直接提出先帮他申请。
　　看他难得露出了这么渴求的模样邓恩有些哭笑不得，他微微勾起嘴角，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看书啊？”
　　以赛亚一本正经的说道：“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邓恩轻笑一声：“罗塞尔大帝的这句话的确很有哲理。”
　　以赛亚：……
　　高尔基的棺材板快按不住了。
　　“不过……”以赛亚垂下眼睫，“教堂那边……”
　　真是一个虔诚的孩子……邓恩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我会跟神父他们说明的。你是因为身体不适需要调养，他们会理解的。而且，《夜之启示录》也同样说过，信仰不必太过拘泥于形式。 ”他灰色的眼眸看上去异常深邃，“我相信你对于女神的虔诚，你的行动已经证明了。”
　　不，哥，因为我本身就不信神所以我只能在行动上做些什么了……以赛亚乖巧点头，显得那叫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
　　他还是永远都不要让邓恩知道他在信仰方面的真实想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