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缄默之塔》挽景忆夕至

22、十六

　　40.6
　　以赛亚跪在了地上，跪在女孩的尸体面前。
　　他吐息着白气，在喧闹的新年里，无声的呜咽着。
　　黑暗从四方侵蚀，将他的整个人都包裹住。
　　眼前的所有颜色都仿佛褪去了，红色的血，白色的雪，金色的灯光，黑色的长发……以赛亚头痛欲裂，朦胧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低语。
　　——这不是你的错。
　　不，这就是我的错。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不对劲，如果我能早点找到她，如果我能多关心一下她……她就不会死！！
　　“是我杀了她！！”
　　他猛地睁开眼，真正的从梦境中苏醒了过来。
　　这里是廷根市的，邓恩和他的家。
　　他睡在自己的卧室内，窗外，黑云压城，暴雨将至。
　　邓恩今天值夜，不回来。
　　闪电划破黑暗，以赛亚从床上缓慢的坐了起来，目光移动，看到了那个手持烛台的，有着深蓝色头发的男人。
　　“倒吊人”阿尔杰·威尔逊看着以赛亚，说：
　　“那不是你的错。”
　　以赛亚看着他，冷汗满背。
　　但他还是颤抖着说：“不，那就是我的错。”
　　“我会让它不是的，”阿尔杰说，“至少在你的记忆里。”
　　以赛亚咽了咽口水，艰难的说：“感谢您的好意，但是，我还是不想忘记。”
　　他不想忘记自己的过去，那和背叛他的自我意识没有任何区别！
　　背叛了过去的他，忘记了过去罪孽的他，还是自己吗？
　　他已经丢掉了名字丢掉了过去，绝对不能再将记忆丢掉！
　　绝不。
　　“听话。”阿尔杰上前两步，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手。
　　“滚！”
　　以赛亚拍开他的手狼狈的跳下床，却被阿尔杰轻松的提了起来。阿尔杰·威尔逊坐在床上把拼命抵抗的以赛亚摁在自己怀里，忍不住厉声道：“我这是为了你好！”
　　雷声轰鸣，以赛亚听了这话，却诡异的停止了反抗。
　　“为了我好？”
　　昏暗的房间内，以赛亚的声音显得异常冷静。他又重复了一遍：“为了我好？”
　　阿尔杰不理解以赛亚为什么突然不反抗了，他也不想理解。毕竟现在的以赛亚还很年轻，还有很多时候都会很青涩，不管是想法还是别的什么。他是以赛亚未来的恋人，而且比他年长，更应该替他做出一些更好的决定。
　　那个女孩子，阿尔杰承认，她的确对以赛亚很重要。虽然他不懂那种语言，但是发生了什么，他还是大抵能明白的。
　　那个女孩的死让他的恋人疼痛，甚至是造成了某种“世界”或者“正义”说的心理阴影。
　　这不是什么好事。
　　“好个屁。”
　　男孩的声音冷的像是寒冰，阿尔杰.威尔逊忍不住看向他。
　　以赛亚死死的抓着阿尔杰的衣袖，盯着房间内的某个黑暗的角落，觉得自己的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孤立无援的时候。
　　回到了那个每天都活的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好就被扔进电疗室的时候。
　　“把我扔进那种地狱里也算好？让我被人电击被人拷问折磨甚至差点被男人强女干也算好？让我他妈背叛自己的过去背叛自己也算好？！”
　　心口像是被谁撕裂一般，疼的让他难以呼吸。
　　“放屁！都是借口！你也好她也好！你们都只爱你们自己！”
　　阿尔杰被很多人骂过，特别是在他年幼的时候，那些孩子对于混血的恶意不是一般的大。比这些还要肮脏龌龊的话他不知道听了多少，以赛亚骂人算文雅的。
　　他早就以为自己不会在乎别人言语上的攻击，但是现在听以赛亚的话，他却发现自己还是在乎的。
　　随便他怎么说吧……小孩子不懂事。
　　阿尔杰深呼吸了几下，打算把以赛亚单手摁在床上好让自己方便用心魇蜡烛。但是这个熊孩子却一个巴掌拍到了他脸上，他的怒火瞬间就起来了。他把烛台放在床头，二话不说把以赛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扒下了他的睡裤，扬起了手掌。
　　他没敢打的太重，手臂高高扬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孩子的颤抖。于是他只是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却听到了他压抑着的吸气声。
　　以赛亚哭了。
　　阿尔杰有些手忙脚乱的帮他穿好衣服把他扶正，半是心疼半是自责的想鲁恩人怎么从小就这么娇贵。又想到自己是不是弄疼了他想看看伤的重不重，但觉得这种动作又有点奇奇怪怪。
　　以赛亚抽泣了好几下，才问：“必须要这么做吗？”
　　“是。”
　　男孩笑了笑，然后说：“那你杀了我吧。”
　　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眼睫上甚至还挂着泪珠，他的声音轻轻的，却透露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以赛亚对他说：“杀了我吧，先生。”
　　窗外，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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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杰.威尔逊死死的盯着他，沉声道：“你在威胁我？”
　　“随便你怎么想，”以赛亚抽了抽鼻子，“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以赛亚觉得抓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听见男人的声音：“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改变主意的，你还是太小了，你需要服从也需要我的建议，你……”
　　“我恨你。”以赛亚说。
　　阿尔杰觉得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以赛亚看着他，声音冷漠到了极点：“先生，我恨你。”
　　“你恨我？”
　　阿尔杰的声音里满满的不可置信，他把以赛亚按在床上，额角青筋暴起，怒吼道：“你说你恨我？！”
　　以赛亚纤细的身体在颤抖，他忍着疼痛和泪水，强行扬起一个嘲讽的笑。
　　他说，对，先生，我恨你。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以赛亚知道男人输了。于是他疯狂的大笑起来，然后开始剧烈的咳嗽。
　　阿尔杰.威尔逊将他压在身下，他那铁钳一般的手死死的按着以赛亚的身体，像是乌云一般笼罩在他的身上。
　　他真的很想把这个人撕碎——如果以赛亚现在是成年体型阿尔杰一定会让以赛亚后悔说恨他，不管是用什么方式！
　　暴雨拍打着窗户，以赛亚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
　　“以赛亚.史密斯，没关系。”
　　“你可以多恨我一点。”
　　字句像是逐个从胸膛中硬挤出来的一般，颤抖而坚定。
　　犹如杜鹃啼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