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初涉西域3:坤傩恶女 ...
-
东景二年七月二十一,小雨
前夜严先生为小风治伤时多加了一剂安神助眠的药,一整个上午小风都昏昏沉沉的,只得留在房里休息。我和齐英、严先生三人用上午的时间把之前没完成的差事做完了。中午,严先生特意到厨房做了清淡的餐食送给小风;我和齐英则依着府上往常的习惯用了午饭。其间,我们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昨日的危机。
外面落了小雨,加之小风身上有伤,齐英命下人给我们准备了马车,另差人将我们的马匹送回府上。离府时严先生来送我们,小风上了马车,又转身单腿跳下来,停在严先生的面前,为什么那样做。他说的是昨夜严先生救他的事情,看来这事他想了一上午也没得到确切的答案。
严先生低头笑了,若是将你昨日的处境换做公子身上,你会怎么做。小风尚未开口回答,严先生又以手势止住了他的答案。我知道,你会和我做一样的事情。这就是答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答案都是一样的。你不用怀疑,我对你有感情。
小风的眼中闪过半分的无措。严先生继续说,你一定觉得情感这种东西来得太突然,并不真实。但是人啊,人的感情来得就是这么突然。他只是一瞬间的冲动、一时间的共情。对你有感情的不只是我,不过你从来没有习惯去接纳和表达。
严先生搂住了小风,风儿,我没有资格教导你,也没有资格否定你的过去。你做的很好,因为你活下来了。我希望你,不后悔,能快乐。
未有悔。小风双手握紧的拳头渐渐松了下来。
天气潮湿,回去了。严先生从下人手中接过伞,递给小风。小风收了伞,与我一同上车了。
小风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绵绵细雨,将手伸了出去,他掌心盛了几滴雨水,又不急不慢地缩回来,低下头舔了一下。原来是咸的,和眼泪一样。
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就像是味道一样,有无穷无尽的种类,是复杂的,也是难以泾渭分明的区分开来的。我用袖口擦了擦小风的掌心。
少爷,你觉得昨晚的事情是冲着我们来的吗。小风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问我。我想了一上午总觉得不对劲,王爷若想杀我,法子多得是,不会这般兴师动众,甚至惊动了齐大人;季春的手段我见了多了,若是他出手,那凶器上必定要带毒。但昨日的刀、箭上面都没有。
这些人或许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在小风的掌心写了一个“齐”字。小风皱着眉头,在思考答案背后的可能性。别想这么多了,老老实实养伤。
养伤,好吧。小风耸了一下肩膀,然后探头和赶车的人说,到林溪茶室的时候停一下。
从齐府回去的路上我们恰好路过林溪茶室,可以顺路取回向岚留下的消息。今日已经是取回消息的最后一天了。等到了茶室,我下车取消息,还买了半斤新茶和一包干果。向岚的消息用麻将的牌名加密,约我下午在步音阁的荷花塘见面。我把夹在方糕里的纸条递给小风。
小风看完以后把纸条和方糕一起咽进了肚子里,我和你一起去。
你留在府上,免得季翀借题发挥。这些日子,向岚该想清楚了。
好吧。小风继续咬着方糕,这方糕做得硬邦邦的、干巴巴的,不仅是小风,我也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回府后,我送了小风回祭司殿,没想到叶德明正在等他,神情不悦、来者不善,郝连云已经带人逃之夭夭了。小风更没有好脸色,自顾自地倒茶,完全没有搭理叶德明的意思。
我有话和你说。叶德明看了我一眼,似乎是让我回避。
没有什么话是在你我之间才能说的,你想说什么,小风抬头看了一眼站着的叶德明。
顾公子,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到底想怎么样?叶德明长叹了一口气。
该是我问你,你想怎么样。小风缓缓起身,将茶杯按在桌角。你不留余力地监视我,花言巧语地欺骗我。你借我的手毒害我的朋友,你借摄政王的力量铲除异己。是,我只是一把刀。可是我现在不想杀人了。你的任务里,没有命令我这一条吧。
叶德明张开了全身的戾气,我感到他黑色的身影吞噬了我们。顾怀风,我是在救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迟早得一起死。说完这话,他头也不回地走了,风声把门刮得咯咯作响,雨也顺着门缝被吹了进来。小风颓然坐在椅子上,我还真是在他们面前一败涂地了。
我们都已经到死地了,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出门了。按时换药,安心养伤,我会嘱咐郝连云看住你。
等一下,还是遮掩一下再出门,小风拉住我,给我简单变换了装束。虽没有易容,但整体看上去已与我往日大不相同了。临走时,小风递给我两包迷药和一瓶毒药,以备不时之需。
步音阁总是人声鼎沸,向岚选择在这里见面,是认定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失去秦怀芳情报网的向峻难以在鱼龙混杂的皇城中获取准确的情报,这让我们钻了空子;向峻更不会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妻子竟会被人捷足先登。
向岚先后约了我和金素琴,只不过他约见我的时间比约金素琴早了半个时辰,我们便有足够的时间坐下来说话了。向岚比我到得早,只他一个人,穿的是转供王宫的上好丝绸,佩的是西域才有的稀有玛瑙石,端的好一副将军府公子的做派。这,也是向峻的做派。
向岚见了我,立即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还往我背后看了看,才放松下来开口说,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你别再生我的气了。
好了小少爷,以后做事别这么冲动,至少和我们商量一二。我知道你想帮我,也得让我们帮你,是不是。我看了一眼向岚拉着我的手,他笑了笑放开了。
不生气了就好,你的事情,能帮的我一定尽力。你的病怎么样了。我和向岚在包间里坐下来,他给我倒了茶。
之前季春买通我身边的下人给我下了毒,所幸我发现及时,请人为我解了毒,眼下虽还未彻底康复,但已无大碍了。这事你帮了大忙,我还没想好怎么谢你。我对着向岚没说实话,我必须隐瞒我中毒的实情,以及小风和我中毒之间的关系。否则以向岚现在的心性,定会惹出搅乱大局的事端;他和小风之间的矛盾也将陷入难以调和的险境。我们此时此刻的形势,实在让我无暇面对更多的变故了。我骗了向岚,为了我自己,也为了小风。
我们之间说什么谢呢,你没事就好了。季春和向峻根本就是一丘之貉,我早晚要收拾他们。今天邀你到这儿来也是要告诉你,我最近办的大事。我与金素琴以书信往来,所有的信件都在我这儿存了底。就单是这些纸,金素琴已经被我捏在手里了。除了书信往来外,我们大概半个月会见一次面。见面的地方都是金素琴原本出门会去的场合,没有人会留意和怀疑。一会儿等她来了,你躲进里面的隔间里,好好看一场戏。
我心里顿感不安,不过向岚邀我看戏我也不能不看,只得端着茶坐到隔间里面去了。不消多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从门外走进来的金素琴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却不同了。这一点不同不在外在,而在心境。就像是这深沉不动的一潭池水,因风有了褶皱。金素琴面带笑意进了房间,贴身的两名婢女径直留在了包间外面。
房间的门开了一半,对面的三间都已被向岚包了下来,里面坐着的都是他的人。即便是步音阁的小二上楼加茶水,也不会特地留意这间房里面的情况。这会儿,外面的戏已经开场了,锣鼓声震天,赢得观众声声喝彩;而里面的戏也开场了。
我坐在隔间里,看不清金素琴的神情,能隐约看到向岚的动作,他们二人的声音也能听得七七八八。我听见金素琴的笑声,你前儿个交给我的题目,我可做出来了。你的呢,想没想到答案?
向岚将一方竹简推给金素琴,怎么样。
我知道难不倒你。二公子的才学在皇都里是一顶一的,从前我竟未听人称赞过。想来二公子一向藏拙,心有乾坤,而止于行,实为大智。听金素琴这话是看出来向岚的野心了,可惜这是向岚的野心,亦是向峻的野心。向岚没有回话,为金素琴添了一杯新茶。
这是,这是上都的凤尾茶,听说一年只产五百克。只听声音,便知道金素琴此刻必是十分欢喜。向岚是平靖公主生前最宠的孩子,手里私藏的稀罕之物,是向峻都比不上的。金素琴不知这其中因果,更是笃定了向岚身份的尊贵,和他对自己的一番真情。
二公子,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一问。你为何偏偏要提早与我相见?金素琴心中仍然有疑,她的理智和感情在交锋,不过她既然这样问,说明她从心底里还是信任向岚的。
向岚抿了一口凤尾茶,即便你是我选的人,我也要亲自看一看。因为我想要的不仅是一个体面的妻子,更是一个能与我相伴一生的爱人。向岚伸出了自己的手掌,金素琴的指尖划过向岚的掌心。
如果你见了我,又觉得我不是你想要的人,你会怎么做。
我会让你嫁入将军府的消息变成一个不实的传闻。向岚捉住了金素琴的手指。
金素琴笑声更盛,你就是我要嫁的人。我倒吸一口凉气,既然金素琴已经将向岚放在了心上,可见她未来再也无法与向峻做一对坦诚相待、琴瑟和鸣的夫妻了。
——《季夏札记,不归路》
顾夏将莫迪放在木板上,他早已猜到饭菜里下了药,所以在服下迷药的同时,用藏蓝心法化解。在莫迪等待的半个时辰里,顾夏体内的迷药便消失殆尽了。此时顾夏的刀子割开了莫迪的左下腹。
进入后院以来,顾夏为那萝酒肆不为人知的秘密找到了五条线索。一,房间里的四套制服全部都被清洗得干干净净,皂角的味道又极重。这说明这些衣服很可能沾染上了污迹,而且这些污迹不能被人看到;大量使用皂角清洗衣物则有可能是为了掩盖衣物上留下的其他气味。这样一来,不难猜出,制服上曾经沾染过的是血迹。
二,事前酒肆里的人分明透露此时恰逢短工招收之期,有人在此做工。据莫迪所说,他在后厨的工作之一是传菜,但昨日他从未在酒肆见过身着此制服的人出现,莫迪在撒谎。那么这些人去了哪里,他们的衣服为什么重新回到了衣柜里。他们是已经离开了,还是被杀害了。
三,仓库中的酒坛被刻意分成了两组,其中一组保存时以冰降温,应与寻常的酒水不同。四,仓库中所收刀具不是后厨所用,其刀身极短、刃口锋利,更适合用于切割人体组织。五,饭菜中的迷药含有麻醉的成分,做饭的师傅让莫迪晚半个时辰再来,是为了使迷药完全发挥作用。
根据这些蛛丝马迹,顾夏判断那萝酒肆将要送往祥国进行交易的货物正是人体器官。顾夏眼疾手快,用了莫迪平时不到一半的时间,已将莫迪的器官塞入专用的酒坛中封好。随后顾夏脱下了身上的制服,穿上了莫迪的衣服;并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换给了莫迪。这时,屋外传来声音。
“弄了好吗?”是做饭的师傅,
“完事了。”顾夏用莫迪的声音回答。
“剩下的我收拾,明日辰时准时走,别又睡过头了。”做饭的师傅已经进了门,
顾夏低着头钻出隔间,“知道了。”从仓库离开后,顾夏先到角落的房间取回自己的行李,换上了莫迪的面容。
“你怎么还在这儿,人我已经埋了,货也已经收了。你怎么着,还要偷酒喝。”
顾夏看到做饭的师傅走出仓库,也作势停在此地。这人明日必定和自己同行,还是从他身上再探点门路,“又被你抓个正着,这明天又要跑差事,想放松一下。”
“你这个臭毛病总也改不了,这路咱们熟,都走了多少趟了。回去睡吧,明天装好货以后,我还在后门等你。”经这人这么一提,顾夏突然想到范明轩之前所说的后院的假山群。于是他朝着假山群的方向走去,果然这条路是对的。
这假山群不简单,范明轩发现的只是藏在里面的第一间密室。密室的门口确如范明轩所言挂着木制的牌子,形如饭庄里悬挂的菜谱名牌,这相当于行程安排。而木牌上的西域文顾夏比范明轩认识得多——六月初五,莫桑、莫迪,蒙国那萝酒肆至祥国坤傩。
顾夏见这密室方方正正,陈设规整,摸索一番后,果然又发现了第二个入口,里面还有密室。第二间密室更像是个人的起居室,看来莫迪此人平时就在此处休息。顾夏在这里发现了尚未用过的木制牌子,以及还未及处理的木制牌子。
这些没来得及处理的牌子上无外乎写着时间、人物,以及交易的起讫点。起点皆是蒙国那萝酒肆,终点则各有不同,月国、渭国、祥国都在其列,想来那萝酒肆涉及的走私生意已经覆盖了他周围的国家。这些生意运送的货物见不得光,买家固定,收益丰厚,很可能是蒙国某一贵族背后的经济命脉。
顾夏伸了个懒腰,一屁股坐在床铺上,这一坐不要紧,他发现这下面是空的。顾夏观察了床头和床尾的布局,接着他起身压住了床尾那一侧的墙面,床铺随即从床头处向床尾后退,一条阶梯出现在眼前。
顾夏提了灯,顺着楼梯走下去,这是一间小密室,里面有一张桌子,和一个与外界相连的小窗口。经顾夏检查,这个窗口需要从外面打开,并且窗口的大小只能允许一只手通过。根据现有条件猜测,第一间密室门口所挂的木牌不仅是行程规划,而且也是交易记录的一种形式。每过一段时间,记录行程安排的木牌会从这里递给那萝酒肆的主人,主人以此来获取交易记录。
这里会是谁的产业。
见此间密室已找不到线索,顾夏便上楼睡觉去了,他心里还有点可惜,若不是着急赶往祥国,他还真想借此机会一探那萝酒肆的主人。
六月初五,顾夏随那萝酒肆的莫桑运送秘密货物前往祥国坤傩,他们走的路线是横穿月国直抵祥国,但他们走的并非山路,而是一条隐藏在山路之中的坦途。
同时,另外两组人员也在向祥国移动。走水路的阿杰和范明轩稍快于小秋和冯佑诚,出发三日后他们就到了渭水,这个时节鲜有船只渡河。在观察了天气和水流情况后,阿杰和范明轩用一天半的时间制作了一个巨大的浮囊,作为辅助他们渡河的工具。之后他们利用浮囊,依靠高超的游水技艺,横渡了渭水,恐怕能做到这件事情的人并不多。
小秋和冯佑诚行程较慢,他们一路翻山越岭,途中击退两波流寇;此外,他们还沿途详细记录地势地貌,走过的地方皆有图为记。
“这里山这么多,人怎么活,国家又怎么治理。”冯佑诚看着眼前一座又一座山峰皱起眉头。
“听说月国北面的山上有铁矿,人都靠挖矿过活。渭国和蒙国只需用低廉的价格就可以换取资源,月国也就这么生存下来了。你看,这不愿意挖矿的,不就到这山上来做流寇了吗。途径月国的人,免不了得留下过路财。”小秋给冯佑诚解释。冯佑诚走时悄悄留下四串铜钱。
六月初十,阿杰和范明轩到达祥国的都城,云城。他们渡过渭水后,买了两匹马一路疾驰而来。进城时已经过了午饭的时间,二人一路南行,在最近的一家茶舍停下来。范明轩点了一壶茶和两盘糕点,没到一刻钟就都清扫干净了。
“看来咱们是第一个到的,走吧,找个地方住。”范明轩喝完了最后一口茶,
“嗯。”阿杰将横刀夹进怀里,先一步走出了茶舍,又抬手一指,“就住那家客栈,我去买点东西。”
“知道了。”范明轩跨出两步,走过阿杰才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范明轩知道阿杰不仅是去买东西,而且是去打探消息了。范明轩并不想顾及这些,他连着赶了好几天的路,眼下只想睡觉和吃饭,他到客栈要了两间上等客房,安置好马匹,进屋睡大觉去了。范明轩一睡醒,就有人敲门给他送了晚饭,和晚饭一起进门的还有阿杰。
“睡醒了。”阿杰坐在范明轩对面,将手边的筷子递给范明轩,
“你都问出什么来了。”范明轩接过筷子,夹了一大块羊肉到自己碗里。
“云城是个好地方,青山绿水、商贸繁荣,百姓富足、安居乐业,邻里之间所争吵之事也不过是夜间街头节目和烟花表演的优劣。”阿杰盛了一碗芹菜牛肉粥给范明轩,
范明轩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尝了一口,“好吃,好吃。果然祥国的米和肉都要比蒙国香上几分。我之前听说祥国由一位女亲王管治,西域十六国只这一位吧。”
“金·叶赫那,十年前在宫廷叛乱中从其父手中接管祥国,至此结束了祥国内臣掌权的历史。确实是西域十六国唯一一位女亲王。”
“书读得挺清楚啊。”范明轩一边喝粥一边嘟嘟囔囔地小声嘀咕。
“衣服脱下来洗,我买了新的。”阿杰指了指他提进来的包裹。
范明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他们从渭水游上来衣服自然湿透了,不过因为赶路,只是就近找地方把衣服烘干便重新换上了。范明轩瞥了一眼凳子上的包裹,心里有一丁点别扭。
“额,你说,秋哥和阿诚什么时候能到。”范明轩不自然地岔开了话题,
“三到四天。”阿杰喝完粥才缓缓开口答,神情优雅,令范明轩也放慢了咀嚼美食的速度,
“哦。”范明轩继续闷头吃饭。
“晚上去看表演吗。”阿杰的声音从范明轩头顶上方传来,
“不看。”范明轩头也没抬地说,阿杰则在范明轩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嘴角。
入夜,云城上空果然放起了烟花,范明轩鬼鬼祟祟地出了门,见隔壁阿杰的房间没有动静,才大步走出客栈。云城的夜晚很热闹,卖干果和酥皮点心的小商小正在贩沿街叫卖着,他们手里提着装吃食的篮子,卖光了便收摊回家。范明轩买了一小袋干果和两块红果馅的酥皮点心,这些以往在中原可没见过。
卖金银首饰和手工艺品的商贩也冒了头,他们推着简易的小车,随意选个位置停下,等着客人来询价。范明轩吃完了一块酥皮点心,他走到一个摊铺前顿住脚步,摆在他面前的是一只花瓶。花瓶的样式和做工都让范明轩想起了沉南城的范府,于是小商贩在他耳边的喋喋不休化成了耳旁风。
范明轩继续往前走,路中央出现了表演杂技的艺人。这些人虽然不是武林高手,但也有真本事傍身。范明轩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起劲,不知不觉手里买的零嘴也都吃完了。月亮高悬,时候不早了,已然尽了兴致的范明轩回了客栈,全然不知道阿杰一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第二天中午,阿杰和范明轩到茶舍喝茶,顾夏已经坐在里面嗑了半碟瓜子。
“师父,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范明轩见到顾夏,面上已露喜色,嘴里却仍是故意揶揄他,
“因为我原本向西到了坤傩,之后才折返回到云城。不晚了,不晚了。”顾夏摆了摆手。
“坤傩?”(阿杰)
“坤傩恶女?”(范明轩)
“这一路上古籍和话本没白看呀。”顾夏对着范明轩说。
“你去见了坤傩恶女,那萝酒肆在做什么生意。”阿杰好奇道,
“走,咱们上街上边走边说。”顾夏付了茶水费,和阿杰、范明轩到街上去了。
“这那萝酒肆专门做走私的生意,到坤傩给恶女送货,只是其中一件营生。”顾夏简单讲,
“你见到坤傩恶女了?”范明轩兴奋地问,
“我只是去送货,并没有见到她的人。”顾夏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们送的是什么?”阿杰觉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人体器官,活人身上采集下来的人体器官。坤傩恶女大概用它们来研究和实验。”顾夏的回答令阿杰和范明轩立即哑口无言。
坤傩恶女在祥国是鼎鼎有名的,在古籍和话本上皆有所录。坤傩恶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支代代相传的势力。每一代坤傩恶女在死前会选中一位继承人,并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传说坤傩恶女擅长医术,有起死回生之能;通晓风水,可察地理之意;发阴阳之术,欲与鬼神说。
有这种能耐的人已经让人心生畏惧,而每一代承袭此能的女子都处事狠辣。若有人求她们做事,事情虽能办成,但来人必定死于非命。又因其长居坤傩而不出,被世人称为坤傩恶女。坤傩恶女在那萝酒肆所求之物似乎也正呼应了她们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