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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初涉西域1:酒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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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七月十八,晴,大风
低烧
这两日夜里我又发起了热,小风偷溜出去问了严先生。严先生回是正常的情况,无碍。随后,小风和他约定了过两日与我到齐府面诊。现下祭司殿虽仍是小风为主,郝连云为副,但小风被罚的事情,府里上上下下都收到了风声;加上郝连云原本就出自祭司家族,身份尊贵,因而众人对这二人的态度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郝连云表面上春风得意,召了郝连家的亲信入门,大有翻身做主人的架势;私下里如履薄冰,频频关注小风的眼色,生怕有一点怠慢。为此,小风倒是不必再掌事,操劳府上的祭祀活动,平白得了清闲日子。
今儿我在院子里闷得无聊,便去祭司殿寻他了。小风已经抄完了季翀罚他抄写的经书,只不过因为不想见季翀,于是懒懒散散地没去交差。我刚到祭司殿,常雨也来了。她偶尔会到这里敬香,季礼已经习惯了。郝连云知道我们三人一向交好,于是常雨上完香以后,就把她带进点香堂后面的厢房来了。
我正在和小风分点心匣子,常雨见屋里没有外人,一进来就朗声道,好啊,你这被罚的人倒是心情好,害得我白担心了。
少夫人请。小风给常雨让位置,然后递给她一杯温水。
也是,你这种人怎么会因为这些俗事烦心,是我多虑了。常雨一边低头喝水,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匣子里的点心。
你要少吃。小风合上了点心匣子的盖子。
你这人怎么,怎么比季礼管我还多呢!常雨把杯子按在桌角。
莫动怒。小风皱了一下眉,恰好眼下没有外人,我有事问你。小风换了一副严肃的神情,又往外飘了一眼。
什么事啊?神神秘秘。这么看,郝连云是你的人,对吧?常雨压低了声音,挑了一下眉毛。小风没说话,常雨又道,好啦,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连季礼都不会知道祭司殿的事情,我们是好朋友。
小风的面色稍缓和,又给常雨重新添了水。我要问你的事情,和你母亲,还有你的身世有关。我知道这是你的心结,我又恰好知道一些事情,所以对你坦诚相告。我希望接下来我说的话,对你没有负面的影响,你也不要对此采取任何行动。来日方长,你想做什么,我会帮你。
小风所说的事情,先前也没有对我讲过,但我想一定和常雨的身世有关。我隐约推断常雨必定和阿拉万古山以北的玉合人有关。而此时常雨已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心急地说,好了顾怀风,你别卖关子了,快说给我听听,你都知道什么。
你回答我两个问题,你母亲是什么时候来的皇都,她和常大人是怎么认识的?小风的问题倒是把常雨给问懵了。看她的神色我就知道,她对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毫无把握。
这等陈年旧事,你问我父亲还差不多,我上哪儿知道去。常雨喃喃自语道。
你母亲与你谈天时就没提过这些?她没有提起过她的家乡吗?小风又问,常雨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有几分失落。
我核查了很多书籍和资料,基本能确定你的另一个家就在阿拉万古山以北的玉合,而你的母亲绝不是普通的玉合人,至少是亲王以上的级别。听到小风的话,常雨猛然一愣。小风继续道,玉合崇尚女尊男卑,其中不乏女子封王拜相。你那枚玉如意吊坠并非凡品;玉合神枪又岂是普通人能随意习得的。我想常大人也不知道你母亲的来历,否则怎么敢娶她进门。
小风此话不假,如果常雨母亲的身份坐实,常佳少说也有通敌叛国之嫌了。常雨皱着眉头,这么说来,我母亲怎么会来这里。这时小风取了一支笔,在信笺上写道:西瑞十年阿拉万古山有异动,疑有北方外族入境。经查,诛十五人,有疏漏,无果。小风将信笺递给常雨,常雨睁大了眼睛,看向小风,似乎是怀疑,又好像是震惊。
你不用怀疑我消息的来源,我自然敢写给你看,就说明这件事是我证实过的。我想这大约就是你母亲来这里的时间,这和常大人的经历、你出生的时间,都是对得上的。小风收回信笺,放在烛火上烧了。我猜测这是小风从万物楼情报中摘取的一部分,他遍览万物楼的群书,想必其中也有不少机密的情报。
那我。常雨顿住了话头。
我知道,你想去北边。这不是你现在要想的事情。小风截住了常雨的思路。
常雨鼓了鼓嘴巴,攥着拳头说,顾怀风!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在我现在不能远行,才故意告诉我。
的确,我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小风点了点头,好了,你不要想太多,这不是着急的事情。等过上两年,你身体养好了,孩子也大了,我亲自陪你走一趟北方。你记着,玉如意吊坠仔细收好,不可招摇,在季礼面前也不要拿出来;枪法更不要再用了,保不齐被行家人看出端倪。
好了,我记住了。原本那次事情以后这吊坠我也极少拿出来示人,枪法更是拆开来用,若不是碰到你们,我才不会露馅。你们真的会陪我一起去北方吗?常雨的眼睛一亮。
会的。我们会的,我也想亲自看一看高大巍峨的阿拉万古山。我回答常雨。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可不能食言。常雨舒了一口气,谢谢你啊,顾怀风。这件事对我很重要,谢谢你告诉我。大概是对自己的身世早已有了预感,常雨看上去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常雨走后,小风转过头来看着我,哥哥,我们真的能一起去阿拉万古山吗?
这是我的希望。我不敢给他肯定的答复,担心我会失信于他;我也不敢给他否定的答复,害怕拂了他心中的期冀。我只能说,这是我的希望,是我未来日子里反复畅想的企盼。
小风垂下了眼,你身体好些了吗?
暂无大碍,这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宽慰小风,在房里闷了几日,不知近来府上有什么新鲜事儿吗?我转移了话题。
你想听什么?温秀儿?小风抬了一下眉尾,好像是在取笑我。我也不知道我当下是什么表情,只听小风继续道,我前两日正巧见了她,她的确变了很多,变得我差点都不认识了。若是说从前的温秀儿是只张牙舞爪的母老虎,那么现在的她已经变成了搔人痒痒的小猫了。不过这样的她,倒是比从前更惹人怜爱了。
看小风的神色,我便知道他又在想用温秀儿拿捏季春,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已经越来越软了。小风冷哼了一声,就知道你不舍得,也不知道人家日后承不承你的情。
我讪笑了一声道,今日晴朗有风,我们出去走走。
小风向窗外望了一眼,起身说,走吧。于是我们二人一前一后出了祭司殿。
赶早不如赶巧,出了祭司殿不到两里地,我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倩影。眼瞅人已经快到跟前了,再调转方向反而显得刻意。我们这就迎面撞上了温秀儿和她的陪嫁丫头。
三少夫人。我身后的小风先开口问了好。
祭司大人。温秀儿身上完全没有了嚣张的气焰,几乎毕恭毕敬、规规矩矩地对着小风点了点头,之后她的眼神就落在了我的脸上。温秀儿进府以后从未在正式场合见过我,在荷花塘偶然相遇的两次意外,她并没有看到我的面容,所以她不认识我。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我的真容。
这是府上的四少爷。小风冷声说道,那陪嫁的丫头立即警惕起来,拉着温秀儿的袖子扯了一下。
温秀儿依旧盯着我看,带着几分迟疑地问,我们,我们见过?
我心下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地摇了摇头,沉着声音说,没有。
怎么会,该是见过的。温秀儿喃喃自语道。
小姐,我们快,快走吧。回去晚了,姑爷要不高兴的。
听到季春的名号,温秀儿忽然如梦方醒地点了点头,对,是要回去了。待温秀儿走后,我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松了下来。
看起来你在她心里也有些分量。小风看着我说,那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悦和疑惑。
大概是因为我曾对她恶语相向吧。我苦笑道。
并非如此,如今她心里装着的尽是善意的、美好的回忆和画面。否则她怎会戾气全无,只剩了恬静与柔和,宛如新生的少女。或许,这也才是她本来的模样吧。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几分羡慕她了。又有多少人能忘却前尘往事,做回本来的自己呀。我摇了摇头,心中顿感凄凉。
——《季夏札记,辛秘》
东景九年六月初三,顾夏一行五人跟随往来西域十六国与中原的民间商队入了西域的地界。一进入蒙国,范明轩和冯佑诚忍不住好奇地东张西望。
顾夏揽住范明轩的肩头,低声说,“行了,别四处看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没来过这儿。”范明轩在这小半年里一个劲地蹿个儿,现如今已经比顾夏和冯佑诚都高了,身高仅次于小秋。
眼下幸而五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否则恐怕他们一踏入西域的土地,就会立即吸引众人的目光。不为别的,只因他们五人中有四人都称得上是美男子。小秋虽貌不惊人,但身材魁梧、颇具男子气概,在人群中间也并不逊色。
此时这位英武不凡的少年人正捂着肚子转头看向顾夏,“顾哥,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吧,中午在商队分的两张饼已经快消化没了。”
顾夏闻言笑道,“要想吃饭和住店,得先去换钱。”
可不是吗?他们身上带着金银珠宝,却不便在西域十六国开销。西域自有西域的货币,他们来了这里,想要行动自如,头等大事就是换钱。好在这里是近沙泉,有的是地方可以换钱。
“换了衣服,我去换钱。”阿杰应道。
阿杰一贯喜欢将头发剃得很短,贴着头皮,甚至每隔半个月就要自己动手剃一次。小秋觉得奇怪,曾问过他缘由,不过他没有回答,于是也没有人再追问了。也因阿杰这副冷傲、独特的面容和打扮,旁人都不免退避三舍。
阿杰换上一件样式简单的宝蓝色长衫,先一步去最近的钱庄换钱。小秋一边穿衣服,一边探头看着阿杰远去的背影说,“啧啧,阿杰看上去还真像从中原来的富家少爷。”
“没准他真是呢。”范明轩已经换完了衣服,正倚在墙头把玩自己腰间的玉坠子。
他们到西域来,倒是不必再藏着钱财,伪装成什么四处找工的穷苦人家了。西域商贸繁荣,各国治下松散,没人会在意偶尔冒出来的富家子弟。如果刻意乔装打扮,反而会被当成他国的细作,被人抓去邀功。
“阿杰不是富家少爷,他是官家少爷。”顾夏冷不丁地说,他抬起头看着另外三人,“我猜的。”
他这一抬头,让小秋张大了嘴巴,过了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顾哥你穿这一身可真是太好看了,明轩还真是会选衣服啊!”
他们五人身上的衣服,都是当初路过安阳城的时候,范明轩进量衣铺给他们选的布料和款式。顾夏是一身水绿色的长衫,小秋是橙黄色的短衫,冯佑诚是黑色劲装,他自己则选了银灰色的长衫。冯佑诚眼也不眨地看着顾夏,心里满是喜悦和自豪;范明轩的眼神也在顾夏身上打量,似乎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看出什么门道,可惜败兴而归。
正在这时阿杰回来了,他脸色微沉说道,“有消息了。”
“看来他们也知道我们来了这里第一件事就是换钱,盯得可真紧。”范明轩声音微凉,说话间转了转手腕。
这一路上众人不但在赶路,而且都在精进自己的功夫,特别是范明轩。用“今非昔比”来形容范明轩在武艺上的进步绝不为过,连顾夏也没有料想到他能有此成绩。范明轩无疑已经错过了练武的最佳时机,可谓是“先天不足”,他却在短短半年内,将陈启文修习的内功心法练到了第四层。
这一来说明范明轩是有武学天赋的,二来也证明范明轩有常人没有的专注力。论起专注力,五人中的头一名一定是冯佑诚,因为他从小长在沙漠,接触的人、事、物都相对较少,内心极为纯粹和宁静。除了顾夏外,万事万物都不能分他的心神。
这第二名原本是顾夏,但他近年来经历了太多的人和事,心境已不复从前。内心的牵挂和忧虑多了,心神自然也就散了。现在的他要排在范明轩的后面,这点认知让顾夏心下愉悦,他觉得自己合该收范明轩这个徒弟。
单论内功,除了顾夏和阿杰,最厉害的当属范明轩。只不过,顾夏还没教范明轩招式。而他心里早就决定先教范明轩用鞭,只因鞭子在一招一式中的动态就像是毒蛇攻击自己的猎物,这是极衬范明轩的。
“快说说有什么消息?”小秋好奇道,
“我们要去祥国王宫。”阿杰的话不出乎顾夏的预料。这墓地原本就是祥国的机密,线索也必然与上位者紧密相关。
“进王宫?怎么进?”小秋愣了一下,以他的经历,从前这种地方是想都不敢想的。
“我想等到了祥国,我们就会有新的线索了。走,先去吃东西。我看方才路过的那家那萝酒肆不错,我们就去那儿吧。”顾夏提议,
“好啊!”小秋早就对西域美食垂涎欲滴了。
“小秋,你先与阿诚去采办些必需品,这一路路生,我们都没走过,需做好万全的准备。”顾夏看了一眼阿杰,阿杰随即取了钱袋给小秋。
“好,这事交给我们。我们那萝酒肆见!”小秋拉上冯佑诚,一溜烟儿就跑没了踪影。
“走吧,两位少爷。”顾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阿杰冷着脸走了,而范明轩又回了顾夏一个“请”,二人在阿杰身后闹成了一团。
那萝酒肆是方圆十里内最大的酒肆,足足有三层。阿杰一进酒肆,场内的舞女便围了过来。阿杰“生人勿进”的气质到了这里并没有威慑力,反而令热情的少女们燃起了斗志。阿杰皱了一下眉,冷冷淡淡地往里面走。若不是顾夏和范明轩跟在他的身后,他恐怕会直接掉头离去。
顾夏和范明轩同样收到了热烈的招待,这二人比阿杰解风情多了。很快就被三位少女簇拥着坐到了桌子边。这些少女一眼就看出这三位是从中原来的客人,用比较流利的中原话与他们攀谈起来。
“你们是从中原来的贵公子吧。”
“呵,美人果然有一双慧眼。”范明轩用手指抬了一下对方的下巴,“我们都是第一次来你们蒙国,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可要快点端上来。”
“是,公子。”那露着肚皮的紫衣少女甜甜地笑着。
“你们这酒肆好生气派,有多久的历史了。”顾夏斜靠在椅子上,执起空酒杯。
他身边的绿衣少女立即为他斟酒,“公子说笑了,我们这酒肆才开了不到两年。”
绿衣少女的答话令范明轩心中疑虑陡升,怪不得街上这些店铺,顾夏偏要挑这家来进。原来不是图他家大业大,而是早看出这里面有鬼。范明轩依稀记得,顾夏刚进沙漠那一年曾来过西域。
看来他当年并未见这家酒肆,今次突然见了短时间内迅速发展起来的、规模如此庞大的酒肆,这才觉得奇怪。阿杰自然也知道顾夏心中所想,所以即便他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和氛围,还是硬着头皮忍了下来。
“你们的老板可真有能耐。”范明轩漫不经心地捡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滋味还不错。
“我们还有两位朋友要来,你们下去上菜。要你们最招牌的大菜,先上八菜一汤。”顾夏看阿杰不自在的模样,好心找借口替他把人遣走了。
“你们早知道这间酒肆有古怪。”见人走了,范明轩一边吃点心一边说。
“很古怪。”顾夏点了点头,“今晚我们就住这里。”
“你们怎么不吃啊,这点心味道很好啊!”范明轩又塞了一块蝴蝶酥进嘴里。
顾夏摇了摇头,他根本尝不出味道,此时又怎么会有这番雅兴。阿杰也摇了摇头,他原本就不会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兴致。好在范明轩还没吃完桌上的三盘点心前,终于来了一个和他有同样意趣的人。小秋和冯佑诚回来了。
“顾哥,马匹和东西我们已经买好了,今晚上可得饱餐一顿。”小秋端走一盘点心,坐到顾夏对面的位置,“我和阿诚在路上买了一份地图。”
冯佑诚拿出地图,递给顾夏。顾夏直接在餐桌上铺开,五人的眼神都投向了地图。在来西域的路上,他们特地留意搜集了关于西域十六国的信息,其中就包括了西域十六国具体的地理位置和地理环境。只是他们收集的线索都太过碎片化,也有一定的滞后性,所以都不如现如今手里的这一份地图有价值。
看过地图后,五人都面露难色。他们一入境便地处蒙国,蒙国北面是辰国,南面是陆国,西面是渭国和月国;再往西南才是祥国。单就理论上来说,从蒙国到祥国最近的距离,即横穿月国抵达祥国。
“月国地势险峻,群山连绵,且境内常有流寇出没,若是选择此路,恐怕不易行。”阿杰第一个开口指出此路的艰险。
“绕开月国,从北面的渭国走不就得了。”范明轩抬了抬下巴,显得胸有成竹。
“怕是也不好走。渭国由一条湍急的渭水贯穿,这个时节正是汛期,两岸洪涝不断,船只皆已停摆,我们如何渡河?”小秋皱着眉头说。
“游水不就得了。”可莫要忘记范明轩从前在骆驼棚的外号是“小鱼哥”,游水是他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小秋和冯佑诚皆是脊背一僵,他二人的水性并不好。
这会儿上菜的少女们拥了过来,众人的议论也戛然而止,顾夏悄然收起了地图笑着说,“菜来了!坐下吃饭。”
五人在少女的嬉笑声中落了座,“这又来了两位俊俏的小郎君呢。”小秋和冯佑诚闻言坐得笔直,愣得动也不敢动,连眼神都只是局促地盯着菜肴。
“我这两个弟弟年纪尚轻,好妹妹可别逗他们了。”顾夏替小秋和冯佑诚解围。这莺莺燕燕的一群女子立即识趣地围上了顾夏和范明轩。
菜端上来五道,麻酱宽凉皮、柠檬鸡爪、手抓羊肉饭、土豆炖鸡块,和香酥煎鱼。酒也上了三壶,顾夏一壶,阿杰一壶,范明轩一壶。顾夏和范明轩身旁自有美人斟酒,阿杰不为所动,自酌自饮,目不斜视。
小秋强忍心中的好奇,不抬眼去看身旁着彩色衣衫的女子,埋头吃肉;冯佑诚虽然在吃东西,却偶尔偷瞄顾夏和范明轩两眼,见他们美人在侧,又不亦乐乎,只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顾夏此时正托着一名少女的纤纤玉手,缓缓将一杯酒顺着自己的唇边悠然灌下。冯佑诚看着顾夏红润的嘴唇,和女人无暇的玉手,猛然低下头。
“没想到刚入西域,就寻到了这样一处温柔乡。你们这儿可还有上等的客房。”顾夏一杯饮罢,落下酒杯问。
“公子真是好眼力,方圆十公里,再也找不到像我们这样好的地方了。上等的客房自然是有的,我们的酒肆有三层楼,地下藏有酒窖,后院还有温泉。公子们自沙漠远道而来,风尘仆仆,正可洗去这一身的疲惫。若公子不嫌弃,我们姐妹二人愿服侍公子。”顾夏身边跪坐着一紫一粉两位少女,说话的是方才替他斟酒的紫衣少女;另一位粉衣少女侧坐在他身后,为他捏肩捶背。
大约一拳之隔的另一侧是阿杰的横刀,然后是阿杰骨节分明的手背。他的手搭在膝盖上,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处于戒备状态。一旦遇到危险,他会以最快的速度拿起他的刀。他和顾夏分明离得很近,却好像完全处于两个世界。
范明轩坐在阿杰的斜对面,身边围了三名女子,一人跪在他身边为他揉腿,一人在他身后为他扇风,还有一人为他斟酒、取菜。活脱脱一副大少爷的模样。他没有丝毫不自在,还迎着笑脸道,“谢谢姐姐。”听得他身边的小秋一阵感到恶寒,连吃饭的速度都变慢了。
“既如此,今夜我们就在此处住下,去开两间上房。”顾夏随手扔下两颗夜明珠,他身旁的紫衣少女眼睛一亮,双手捧起夜明珠。
“谢公子赏赐。”这两颗夜明珠早已经超出了两间上等客房的价格了,剩下的自然是给她们的赏钱了。
“范明轩,晚上去泡温泉。”顾夏看向范明轩,
“好啊,算我一个。”范明轩说话间又喝下一杯酒,“这葡萄酒滋味真不错。”
顾夏又用眼神询问另外三人,阿杰默不作声,显然没有这份心思;小秋蠢蠢欲动,左右为难,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冯佑诚刚想张嘴,就被顾夏的眼神制止住了。他知道顾夏和范明轩不是单纯想泡温泉这么简单,恐怕还有其他打算。既然顾夏不让他跟着,他也不凑热闹了。
“记账。”顾夏淡然对身旁的姑娘说。
“是,公子。”说话间余下的菜也端了上来,烤羊排、手撕包菜、羊肉馅饺子,和芋头鸽子煲。且不说这家酒肆的古怪之处,这桌上摆的却都是货真价值的美味。只见这些美味佳肴以肉眼可见地速度进了五人的肚子里。
上等的客房均在三层,顾夏开了两间,他和阿杰一间,其余三人一间。吃罢晚饭,五人先回客房休息。在沙漠以外行走数日,除了安阳城以外,小秋还未见过装潢如此富丽堂皇之处。他压低了声音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从前来的时候可从来没见过。”
“正是不知道,才要住一晚探一探究竟。”范明轩关上了房门。
“可这与我们赶路去祥国有什么关系?”小秋挠了挠头,
“说不好,可能有关系,可能没有关系。我们人在西域不是三五日的事情,尽快搞清楚西域十六国内部的情况,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范明轩说得不错,这里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个陌生的地方。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活得越久,就要明利害、晓实情。一切情报都没有实际调查来的可靠。
“依你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冯佑诚开口问。他的话还是不多,偶尔也会开口。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酒肆做得风生水起,定然不简单。我想这其中必然与蒙国的贵族有关。”范明轩回答。
那萝酒肆的排场如此张扬,大抵是因为身后的势力足够庞大。在蒙国最位高权重的就要数亲王哈克特了,除了他以外就是旁支的贵族,包括他的兄弟姊妹,还有叔伯一辈的长辈。拢共加起来不到十人,这些人统称为蒙国的贵族,蒙国的统治也把持在他们手里。
至于他们为什么建这么个地方,无非是为了钱和权这两样东西。另一间客房内,阿杰一边擦刀一边问顾夏,“发现什么了?”
顾夏站在窗边,勾了勾嘴角,“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你不觉得什么都没有发现,才是最大的问题吗?”
阿杰点了点头,“不过,若是过了今晚,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我们要尽快离开此地。”
“嗯。我去找范明轩泡温泉了。”顾夏说完话就没了踪影。
阿杰摇了摇头,他见顾夏敷衍的模样,就知道这人一定要把那萝酒肆的事情弄个明白才会罢休。他有时候觉得,顾夏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这一点范明轩与他极像,所以冒险的事情最适合他二人来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