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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零级任务6:上官家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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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六月二十三,晴
咳嗽
前两日从齐府回来的路上小风问我,那位严先生是否可信。我回他说,从理智上,我愿意相信他,因为现在他的性命在我们手里,他若是对我们不利,自己也没有好果子吃;从感情上,我也愿意相信他。
为什么?因为他所谓的那句“救人是他作为医者的本能”?小风好像对这句话的意见特别大。
我笑了笑,你不相信那是他的本能。
如果医者的本能是救人,那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人。我知道小风说的是陈启文和叶徳明。
会救人的不一定是医者;会杀人的不一定是杀手。这取决于他们本身如何看待自己。如果把自己当作是一名杀手,那么作为杀手的本能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杀死对方;如果把自己当作一名医者,那么作为医者的本能就是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生命。所以,没有人能告诉你你是谁,是你自己选择了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小风说,你总是能说服我,让我相信,我不一定会成为他想让我成为的人。
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我想成为能保护你的人。
你已经是了,你一直都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有保护别人的能力,也有相信别人的能力。我握住了小风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你难以想象他的力量是多么的强大和坚定。同样的,当我握着他的时候,我也感到坚强和勇敢。
我时常觉得自己是不幸的,也是有幸的。因为我没有成为像季礼那般墨守成规、循规蹈矩的无趣的人;没有成为像季乐那般谨小慎微、瞻前顾后的纠结的人;没有成为像季春那般急功近利、心狠手辣的冷漠的人。
我没有成为他们,不仅与我天生的性情,和成长的环境有关,更重要的是我遇到了小风,遇到了向岚,遇到了周俊驰,遇到了我生命中的朋友们。他们理解我、尊敬我、信任我、爱护我,他们让我相信了这世上的情感,让我的生命有了温度。小风说,是我改变了他;其实何尝不是他改变了我。如果没有他,或许我就是第二个季春。
今日是季秋的生辰,傅立新和宋健羽都会到。往年这时候季秋极少在府上,常常都是在闹市里寻个去处逍遥。只是今年季翀还在关他的禁闭,所以他的这两位朋友只能过府替他庆生了。季秋心知肚明上一次在凤凰山差一点给季翀惹了麻烦,他不敢兴师动众地在府上过生辰,生怕自己关禁闭的时间被继续延长。于是,季秋只邀请了傅立新和宋健羽到他那儿去吃一顿便饭。
按照规矩,每年府上的夫人和少爷生辰之时,我都会派人送去礼物。近来我与季秋之间常有走动,倘若还差人去送礼物,恐怕要惹这小子不高兴,所以我下午亲自带着王陆走了一趟。到季秋的芙蓉别院时,傅立新正在和季秋在院子里比赛,用弹弓打枇杷树上的果子,宋健羽坐在轮椅上一边旁观一边吃葡萄。
四哥来了!季秋第一个瞧见我,连忙放下手里的弹弓,朝着我跑过来。
在他离我还有半个身子的时候,我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跑什么,还当自己是多大的小孩子。
长大了一岁,也还是小孩子。季秋梗着脖子说,他比我矮一点,撒娇的时候理直气壮,我摇了摇头,让王陆把我带的礼物给季秋送进了屋。怎么又给我送书啊?季秋看见王陆手里抱着的一摞东西,哭丧着脸说。每年除了书,就是书,怎么不见送点别的。
不想要。我板着脸说,那我让王陆把这几年送过来的都搬走吧。
别呀。季秋拉住我的手腕,好了好了,书就书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诶,你手里拿的什么啊?季秋看见我手里还拎了个食盒,眨了眨眼睛问。
也是给你们的,早上小风送了你爱吃的点心,我就一起带过来了。我笑着说,看向一旁的傅立新和宋健羽。这时,傅立新也推着宋健羽过来,正经地与我打了招呼。
顾怀风做的点心啊,太好了!季秋马上接过食盒,得意洋洋地说,老傅,健羽,你们可不知道,我们府上这位祭司大人可是不一般;他不仅有一副好容貌,而且还有一副好手艺。他做的菜没有一样不好吃的,他做的点心没有一样不好看的。你们真是太走运了,快一起进来尝尝。傅立新和宋健羽看着季秋的背影笑了,看来他们并没有打算告诉季秋,之前在乐雅馆和我们偶遇的事情;这样也好。我们三人在季秋的敦促进了屋。
小风送来的都是季秋爱吃的点心,核桃枣糕、黄金桃酥、山楂糕、杏仁饼,还有银丝糖和蛋黄酥。后两种是上一次我们在宋府吃过的点心,小风在蛋黄酥上花了些功夫,用口感相似的食材,做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味道。傅立新和宋健羽吃了点心,都眼睛一亮,用惊喜的眼神看向我。
咱们这位祭司大人真是名不虚传。宋健羽啧啧称赞。
而且都是我爱吃的。四哥,顾怀风送的礼物可比你的有诚意多了。点心塞了季秋满口,都堵不上他的嘴。
坐在他身边的傅立新用手指节敲了一下季秋的后脑勺,行了,别贪心了。你四哥送你的书都是精挑细选的珍藏本,若是论起价值,比你三哥送来的翡翠发财树可要值钱多了。季春和季秋是亲兄弟,他每年送给季秋的礼物常常都格外贵重。
好啦,我知道了,谢谢四哥。季秋吞下手里剩下的半块山楂糕笑眯眯地说,对了,四哥,你知不知道三哥那位新婚的夫人前几日出了点事情。现如今虽然恢复了,但性情大变,好像是换了一个人。
你又知道了?我面无表情地看向季秋。
四哥,我只是好奇而已。季秋拉长了声音喊我,我摇了摇头,随手拾了一块银丝糖放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不错。我正在用舌头舔牙上粘着的糖块时,又听季秋小声说,四哥,你说一个人真会突然有这么大的变化吗?那三嫂子本是泼辣蛮横的性格,丫头的手脚不利索,都要被狠狠白一眼;现在却变得温驯怯懦了,站在三哥身后,就像一只红眼的小兔子。
季秋,这是你三哥的家务事。你若真是感兴趣,好奇得紧,就去问他。
这我哪儿敢啊,季秋连忙惊呼,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不提了,不提了!看季秋吓得直摇头,我们三人都低下头偷笑。小风的点心做得好吃,我们四人这会儿功夫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季秋闲不下来地说,咱们刚好四个人,打麻将吧。
这既是寿星的提议,我们又怎么好拒绝,于是都点了头。下人很快拿了一副麻将牌过来,又上了瓜果和茶水。我们四人洗了牌,这就开始玩了。宋健羽是玩麻将的好手,不过坐在季秋这里,他打牌就随意多了,也不再费心记牌。几圈下来,我们各有输赢,反而越打越有意思了。所以这一玩竟玩了一下午。
五少爷,祭司大人来了。正在洗牌的时候,别院下人过来和季秋通报。
顾怀风来了?他可是不常来我这儿,快让他进来。季秋笑了。于是下人小跑出去请人,没一会儿,小风就进了屋。
你们打牌呢,小风看了一眼说,还不吃饭呢,看看什么时辰了。
诶呦,还真没注意。你们怎么都不提醒一句啊,我这就喊下人备饭菜。季秋对着边上的小厮说。
我去做菜,你们接着玩吧。小风看着我们四人好脾气地说。
真的?那可太好了!季秋喜上眉梢。待小风走了以后,他又皱了一下眉头说,不对啊,他今天怎么脾气这么好?他也转性子了?哦,我知道了,还是四哥你面子大。
你知道就好,快点出牌。我用手指点了点桌子说。
于是我们四人又接着玩了一阵,后来有人未经通报就悄悄到了季秋的身后,在旁的我们都看见了,也全默不作声。这会儿,季秋正看着自己的牌,犹豫着打哪一张。就有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替他打出了一张牌。季秋又惊又喜地回头,然后一把搂住来人的脖子,阿爹!你怎么来了?
季翀搂着季秋的腰把他抱起来,然后自己坐在了季秋的位置上,让季秋坐在他腿上,季秋笑开了,我以为你关了我的禁闭,就不打算给我好脸看了呢。
是吗?我什么时候不给你好脸了,你差点给我惹这么大事,我也就是关了你几天罢了。以后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什么时候都毛毛躁躁的。听见了没有?季翀斜着眼看季秋。
听见了,听见了。你快帮忙救救我的牌呢。季秋双手合十,讨好似的地说。
这父子俩说完话,季翀才看向牌桌上的我们三人。傅立新和宋健羽拘谨地和季翀行了礼、问了好。我微微偏头,颔首喊了一声父亲,然后不咸不淡地打了一张牌。方才季翀已替季秋打了牌,下一个轮到了我。
牌桌上的气氛立即变得紧张起来,傅立新和宋健羽当着季翀的面不敢赢牌,但又不能输得太明显,所以出牌时更为谨慎。我打心眼里不想看季翀替季秋赢牌,运气也恰好站在我这一边。只打了三圈,我就胡了,还是季翀点的。
好了,阿爹,就玩到这儿吧。我们该开饭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啊。季秋摇了摇季翀的胳膊。
季翀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说,晚上吃什么。
还不知道呢,顾怀风过来了,他做什么都好吃。季秋眨了眨眼睛,就是想让季翀留下来。
你吃过?季翀拍了拍季秋的肩膀,让他从自己腿上下来。季秋乖乖地下了地。
吃过啊,之前城外乱的时候,我住在四哥那儿,蹭过几顿。季秋当着季翀的面看着都比平时讨人喜欢。
好。阿爹留下来陪你一会儿。季翀点了点头,牵着季秋出去了。我听到他说,秋儿啊,有时候真不希望你这么快长大。我眼眶微热,只低下头喝茶。这些孩子里,季翀最喜欢哪一个,我不知道;但是他最疼季秋。
大抵因为季秋天真、活泼,和我们最为不同。季秋敬他、爱他,不是因为他运筹帷幄,有经史治国之才;不是因为他雄韬伟略,有争霸天下之心;不是因为他位高权重,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摄政王;只是因为,他是他的阿爹。
也只有季秋,在对着他的时候,不会有敬畏和踌躇;不会有心机和算计;不会有畏惧和恐惧。他只把他当作一位最普通的父亲。而我们不能,我不能。我多希望,我也有季秋那样单纯的心性,或许那样我也能分到一点点他的真心了。宋健羽默不作声地拍了拍我放在膝盖上的手。
晚上,小风做了一桌丰盛的家常菜,桂花糯米藕、粉蒸肉、清蒸鲈鱼、龙井虾仁、糖醋小排、炒年糕、大煮干丝、清炒芥兰,主食是玉米饼和米饭。这些菜都是我们四人喜欢吃的,小风看到季翀也在,于是提前把牛肉羹端了上来。
我有话单独和你说。季翀草草吃完了饭,叫住小风。他们二人很快谈完了话,季翀前脚走,小风后脚也走了,我猜他们谈的一定不愉快。
晚饭过后,我代季秋送傅立新和宋健羽离府,在路上,宋健羽小声抱怨,在你们府上,说话做事极为不便,下一次,我们还是约出去玩吧。
好,下一次便算在我账上吧。我笑着说,咱们若是出去......
不带着季秋,哪天让他自己发现了,吓他一跳。傅立新这么说,其实心里是在替我担心。他知道幽王府里众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故而忧心季秋被有心人利用生出乱子,或是无意间把不利于我的消息传了出去。他是为了季秋好,也是为了我好。傅立新这人看着粗枝大叶,实则心细如丝。
我们走到祭司殿附近,小风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手里提了两个食盒,一个递给傅立新,一个递给宋健羽。这里面是我自己腌的咸菜,有辣的、也有不辣的;还有素丸子和江米条;拿回去当宵夜。
顾兄,你真是好手艺。想不到你不仅箭法好,而且厨艺也不输萃华楼的大厨。傅某佩服。傅立新拱手说。
不必客气,这是小事。小风嘴角露出一点笑容。
多谢祭司大人,我们这就先走了。赶明儿约你们出去玩!宋健羽和小风摆了摆手。
这里离出府不远,我指了个侍卫送他们走了。我回头看着小风,他和你说什么了。
小风摇了摇头,你不会想知道的,我也不想说。
——《季夏札记,父子》
进入北下关后,顾夏五人整整齐齐地裹上了狐狸皮做成的保暖围脖,换上了貂皮大衣,穿上了护膝和厚底皮靴,恰如其分地融入了本地人的人潮中。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坐在客栈的房间里,小秋捧着碗热茶眼巴巴地问顾夏和阿杰,
“吃过晚饭后分头行动,我和阿杰出门办事;小秋和阿诚置办东西,购入弓箭、匕首、刀剑、伤药、纱布,总之是接下来我们可能会用到的东西;确保每人都有一件称手的兵器。我们将要面对的是一场战役,不能让自己两手空空,也绝不能负重前进。范明轩留在客栈,打探近期三大猎户组织和上官家族的情况及动向。”顾夏简单说明了下一步的行动。
五人的晚饭是北下关当地有名的涮锅子,浓郁的羊蝎子汤底,加上牛肉、鸡肉、蘑菇,和各种新鲜蔬菜。吃完以后,全身都暖洋洋的。饱餐过后,顾夏和阿杰率先出了门。
“我们去哪儿。”阿杰看了一眼顾夏,
“去上溪市场。”顾夏回答,此处距上溪市场有些距离,二人随即牵了马。
“为什么去那儿?”阿杰皱着眉,希望顾夏给自己一个满意的答案,
“因为我在那儿有熟人。”顾夏笑道。
阿拉万古山三大猎户组织,分别为阿泰雅、加图,和索尼。阿泰雅是玉和族人的俚语,意为英勇无畏的人。其组织成员以外来的少数民族为主,也有极少数的本地人。他们多在阿拉万古山山脚下的猎户集市散货,供货对象主要为猎户。
加图,传说是阿拉万古山的山神,该组织以加图命名,暗含守护阿拉万古山之意。组织多为北下关的本地人,也有少数外来成员。他们在上溪市场散货,供货对象主要为当地官员和权贵。
索尼,是八年前从阿泰雅分离出来的一支,组织者的名字为索尼。以索尼为核心的七人团体是外来少数民族,其余人既包括本地人,也包括从其他城市来到北下关谋生的外地人。索尼在河道街散货,供货对象主要为普通百姓。小秋和阿诚正是要去此处采办。
“熟人?是上次来北下关散货认识的?”阿杰疑惑道,顾夏摇了摇头。
二人骑马,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上溪市场。到了上溪市场,阿杰还在拴马,迎面便走来一个形容斯文的年轻人,他客客气气地开口问,“两位需要买点什么?”
看来这人是市场里负责招待客人的伙计,顾夏拉住年轻人,“不急,先不买东西。我们想见敏敏小姐。”
“你们要见敏敏小姐?”年轻人皱了眉头,似乎有几分疑惑和不悦。顾夏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金条,悄悄塞进年轻人的手里,在他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年轻人看在金条的面子上,勉强松了口,“好吧,你们在这里等。”
“这就是你的想法?这个敏敏是什么人。”等年轻人没了踪影以后,阿杰开口问,
“加图有三位当家人,二当家穆勒负责走动关系,与另外两家猎户组织,以及当地官员交往频繁。敏敏是他手下的人,也是猎户中极少有的女猎人。”顾夏这一说,阿杰心里有数了,这敏敏和穆勒真有可能成为他们完成任务的捷径和关键。
这一边,年轻伙计到了上溪市场的大帐。只见大帐里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少女,她长发乌黑,扎成一根粗长的辫子,垂到身后的腰际;皮肤像冬日里的暖阳,沉静而温柔,和煦而耀眼。
“敏敏。”有人用清脆的声音喊道,
“阿朗,有什么事吗?”敏敏正在看账本,此时她转过身来,挑了挑眉毛。
“哦,是这样的。外面来了两位客人,说是想见你。”阿朗直了直腰板说,
“平时这种事情,不是都直接打发了吗?”敏敏笑着说,隐隐露出了一点虎牙。在北下关,知道敏敏和穆勒关系的人不少,有很多人想通过敏敏得到他们想要的好处;而且敏敏本身,也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少女。
“这个有点不一样。他给了我一根金条,还让我带一句话,说是你听了他的话一定会见他。”阿朗好奇的是,真的有人能用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打动敏敏吗?
“哦?金条你自己收下,把他让你带的话,说给我听吧。”敏敏提起了几分兴致。
“他说,沙漠鸽飞回来了。”阿朗的话音刚落,敏敏手里的账本掉在了桌子上。
敏敏睁大了眼睛,猛地跑到阿朗面前,拉住阿朗的胳膊,“你说,他来了!是他来了!他真的来了,他,他在哪儿?在上溪市场?你快请他进来,不,不用了。我去见他,我这就去见他。”敏敏笑了起来。
阿朗还从未见过敏敏这般开心的样子,竟都是为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敏敏戴起穆勒送给她的毡帽,在镜子面前转了个圈。阿朗想起当初穆勒送敏敏毡帽的时候,敏敏说,这么好看的帽子,我可舍不得戴,要是戴了一定是要见最重要的人。阿朗开始有点后悔自己的好奇心了。
敏敏一路跑向上溪市场的大门,她的心跳随着激烈的奔跑,好像就要跳出来了一样,然后她就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那个少年。他瘦了,也高了,像是褪去了年少时的全部稚气,又凝聚了年少时的光风霁月。他看上去就像月亮一样,敏敏的眼眶湿了,她终于还是忍住了自己想要拥抱顾夏的冲动。只是略带哽咽地说,“你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来了,”顾夏顿了一下,“我现在叫顾夏。”
“好,顾夏。”敏敏笑了。
“这位是我的朋友,阿杰。这一次,我们来北下关,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商量。”顾夏展臂将阿杰搂到了身边。
敏敏在看到阿杰的一瞬间,大脑出现了空白。她看着阿杰的脸,皱起了眉头,“你不觉得,他长的......”顾夏闻言多看了一眼阿杰,他之前怎么没发现,阿杰长得像一个人。
“碰巧罢了,我们是在沙漠认识的。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顾夏一句话岔开了敏敏的思绪,敏敏摇了摇头,自觉是自己太敏感了。
“走吧,进大帐。”敏敏稳住了心神,她记起方才顾夏说的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们商量。看来顾夏此行一定与三大猎户组织,以及新崛起的上官家族有关。
三人先后进了大帐,敏敏令阿朗守在门口,自己则用上等的酒水和茶点招待了顾夏和阿杰。
“刚才一时失态,还请阿杰兄弟见谅。”敏敏为阿杰端上了一杯酒,
“叫我阿杰就可以。”阿杰接过了酒。
“你们这一次来,是因为上官家族?”敏敏小声试探道,阿杰一愣,没想到眼前的少女如此敏锐。
“正是,”顾夏点了点头,“我们是来......”顾夏把手横在脖颈处,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敏敏看懂了他的意思,惊讶地张了张嘴。
“此事干系重大,我们要见二当家的。”阿杰压低了声音说,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明天晚上,穆叔叔会去河道街见索尼的人。那里有合适说话的地方,我把地址写给你们。等索尼的人走后,你们来见他。”敏敏随手撕了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下了地址。阿杰和顾夏看了一眼纸条后,随手扔进火盆里烧掉了。
“谢谢。”顾夏喝完了敏敏倒的酒水,然后和阿杰一起离开了大帐。
经过这短暂的相处,阿杰已经知道顾夏和敏敏一定是故人,他们简短的对话中默契且坦诚,对彼此没有丝毫的怀疑和质疑,没有信任和理解是根本无法做到的。
“她不会是你......”放在北下关的棋子吧?阿杰差点把话说了出来,
“不是。这一次只是巧合,不过我也有了新的想法;但一切都要看此事是否能办成。”顾夏耸了耸肩膀,“走吧。”
“你想通过加图联合三大猎户组织,对抗上官家族?”阿杰疑惑道,
“你觉得可行吗?如果三大猎户组织能够联合,他们为何不早点动手除掉上官家族。我们的到来,并不能改变他们各自为政的初衷。”顾夏上了马。
“那你的意思是。”阿杰握紧了马的缰绳,
“北下关的格局要改一改了。”顾夏回头朝着阿杰勾了勾嘴角。阿杰深吸了一口气,这可真是一场大胆的战役。
顾夏和阿杰回到客栈时,小秋和冯佑诚也已经满载而归,冯佑诚和范明轩因此重新打包了行李。顾夏守着火盆,看了一眼范明轩,“说说你打探的情况。”
“近日阿泰雅和索尼因地盘的问题常有摩擦,阿泰雅找了加图从中调解。后日上官家族将在阿拉万古山组织四方的围猎比赛。”范明轩一边说,一边啃了一个鸡爪子,
“再给大家说说上官家族的情况。”
“这个上官家族,多半是有靠山,有贵人资助。”范明轩神神秘秘地说,“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和情报,上官家族简直就是横空出世,他根本就没有人员和物质基础,怎么就突然蹦出来了。”
范明轩的话说到了点子上。阿拉万古山的三大猎户组织之所以多年保持三足鼎立的局势,在于他们三方都有各自的人员组成,固定的散货地区,特定的供货对象,这些因素构成了相对稳定的市场关系。原本在这样稳定的环境下,要形成一个新的势力,没有三、五年是不成的。而上官家族偏偏出现了,这只能说明他背后隐藏着一股极大的势力。
“上官家族不到四十人,与另外三大猎户组织相比,简直是势单力薄。可这些人训练有素、纪律严明、行动缜密、行踪隐秘。听听这些特点,你们想到什么了?”范明轩用沾了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阿杰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而且,我听说,上官家族在北下关没有具体散货的地点,他们的货去哪儿?他们的货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出了北下关?”范明轩用桌子上的布擦了擦手,“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上官家族的人,他们是从最尊贵的地方来的。”
阿杰霍然起身,坐在他身边的小秋吓了一跳,小秋抬起手掌,“等一下,你的意思是,这个上官家族是虚构出来的,其实他们,是官家的人?”
“不,是将军府的人。”阿杰肯定地说,“当地官员每年都会向上缴纳税金和贡品。官家只要向下对官员施压,就可以拿到油水;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派遣人来和当地猎户抢利润。至于将军府,掠夺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对,阿杰说的没错。”顾夏赞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秋咽了咽吐沫。
“我和阿杰已经去见了加图的人。首先,我们要说服加图的人与我们合作;其次,我们要让阿泰雅的人相信,加图会与他们合作,达到双方共赢的局面;并在这个过程中完成加图对上官家族的进攻;最后,吃掉阿泰雅。”没有人能想到这样的阴谋在一个不起眼的客栈里萌生了。
小秋张大了嘴巴,他以为他们的目标是上官家族,却没想到他们的目标是整个北下关;冯佑诚面色沉重,好像是在预估这次行动的风险;范明轩赞道,“漂亮。所以,以后上官家族得到的利润,我们也能得到了吗?”
“我同意顾夏的计划。”阿杰表了态;小秋和冯佑诚也随即点了头。
“明天,我会和阿杰去见加图的二当家。最快我们会在后日行动,准备战斗吧。”顾夏的话让其余三人的血液都热了起来。
十二月三十一,顾夏和阿杰一整天都在研究小秋和冯佑诚买回来的阿拉万古山地形图,小秋和范明轩在练功,冯佑诚在背地图。吃过晚饭后,顾夏和阿杰离开客栈,到河道街去见穆勒。穆勒果然先见了索尼的人,待索尼的人走后,顾夏和阿杰进了房间。这是一间藏在民居里的密室。
“两位的来意,敏敏已经告知于我;但我并不认为两位有颠覆上官家族的能力。”穆勒中等身材,脸上有短须,皮肤偏黑,相貌普通,年纪在三十五岁至四十岁中间。
“以穆先生的才智早已知晓上官家族并非上官家族,而是披着名门望族外衣的精兵强将。”顾夏看着穆勒的眼睛说。
穆勒与顾夏对视,发觉这少年眼眸亮如星子,目光灼灼,隐隐有上位者的威仪。他曾对敏敏的来历有过一、两分了解,加上他能看出敏敏提及顾夏时,眼中的尊敬和喜悦;眼下便对顾夏的身份有了推断。
“你们想怎么样。”穆勒再次打量顾夏和阿杰二人。
“破局。”顾夏和阿杰异口同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