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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零级任务5:雪山!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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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景二年六月二十,晴
咳嗽
今日无甚要事,我便想去齐府再见一见那位严先生。上次离府时,小风已经将叶徳明下毒的手法交予了他,不知他研究得如何了。正在我发愁要不要寻小风一道同去时,小风就自己找来了。他问我,你要去齐府?
是,上次说好了,有时间去府上帮齐大人整理来自西域十六国的书目。显然这只是一个说给王陆听的一个借口。
好。祭司殿的洒扫今日已经完成了,我和你同去。小风虽然不喜欢严先生,但也知道如今他对我们的重要性。咱们骑马去吧,这会儿天气好,可以多晒晒太阳。小风的提议有理,所以我跟着他去了马棚。
自从常雨怀孕以后,笑哥(季礼送给常雨的幼马)就被交给小风养了。说来这事也不能怪小风逾矩,这季礼一向在人情方面处理得不够圆滑,他送了马,就当此事完了,没再花心思关注过;加上他原本就不精通骑射,自己平日从不来马棚,每次出门时小厮牵来的是不是同一匹马恐怕他都没注意过。小风则是爱马之人,平常他的马和我的马,都由他亲自照看。不仅吃的是上好的饲料,而且打理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
这会儿不知怎的,可能是见到小风太过兴奋,笑哥一直用马头顶着小风的手,一点也舍不得离开他。我心下一动说,要不你就带笑哥出去跑一圈吧。
那怎么行,万一让人看见了,大少爷还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小风皱着眉道。
季礼可没有这么残暴,我摇了摇头,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能分得清这些马匹吗。他们能认出笑哥,完全是因为这马铃铛,只要暂且摘了她,旁人也就无从确认了。我取下常笑颈上的马铃铛揣进了怀里。
小风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把笑哥从马棚里牵了出来。算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就带你出去转一转吧。笑哥已经比刚进王府的时候长大了不少,至少看上去不再是一匹弱不禁风的小幼马了;不过她依旧比我的追云要矮了小半头。
我和小风牵着马出了王府,追云和笑哥也完成了初步的“沟通”,看起来追云对这个新朋友很满意,走着走着就越来越近了。小风适时拉开了笑哥,不是想出来玩吗?跑几步吧。小风说话间已上了马,先一步跑开了。笑哥初开始还有几分拘谨和不适应,后来就撒花地跑了起来,我也立即骑着追云赶了上去。
是匹好马。我看着笑哥说。
确实是匹好马,待我有空训她两趟,明年给常雨一个惊喜。小风笑道。我知道他心里是当真把常雨当作是好朋友了。那位严先生的事情,如何善后,你怎么想的。小风与我并肩,压低了声音问我。
暂且放着。找不到人,是季春该着急的事情。看看他的动作再说吧,他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眉目。我漫不经心地回答。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学会了以静制动,这段日子,需要季春着急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我倒想看看他会如何善后。毕竟这位严先生是季翀找来的,他暗中乱了季翀的棋局,不一定有好果子吃。
好吧,我和云哥儿会盯着季春。小风并未多言,接着下马在街边买了一罐甜蜜饯。
我和小风约在巳时到了齐府,齐府的下人说齐英正在会见西域来的学者。听了这话,不仅我心里觉得疑惑,就连小风也凝起了眉头。齐英这是唱的哪一出戏?因齐英在见客人,我和小风被带到偏厅等他。
我和小风坐着没等多一会儿,齐英和他的客人就从厅里走了出来。齐英说要带他的客人到书房一览,请我和小风一同前去。我心里有些奇怪,便开始打量这位客人。这人明明看上去很面生,却又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说话间,我们已跟着齐英二人到了书房。书房里很安静,除了我们四人以外,再无旁人。小风突然说,原来是你。接着,我就看到那位西域来的学者撕下了一张面皮。人皮面具之下赫然是严令祥的面容。
如此一来,严先生就有了一个自由出入齐府的身份;此外,若是突逢变故,我们也可以随时送严先生离城。
此事多谢齐先生费心了。我连忙向齐英道谢,没想到他暗中想到了这样一个妙招,提前帮我们解了后顾之忧。
不是什么费心的事。我们这位严先生博古通今、才识渊博,与我相交甚欢。举手之劳能解你们燃眉之急,是吾之所愿。不必言谢。齐英其人正是如此,若是他看上眼的人,便会倾力相助;若是他看不上眼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也不能使他低头。
严先生的易容术很妙。小风定然看着严先生说。
这不还是被顾大人识破了。严先生笑了笑。
还请严先生多费些心思在这张面皮上,万万不要因一时的疏忽牵连了这府上的人。小风这一句话本是提醒,可又充满了警告的意味。严先生没有生气,只是连声称是。
好了,我这书房有一间内室,隔音效果极佳。这样吧,我和顾小友在这里整理西域十六国的有关书籍,做翻译和摘录;你们二位进内室去说话。说起整理西域十六国的书籍,齐英找小风算是找对人了。
和小风相比,我对西域十六国的文字只能说是一知半解。西域十六国的文字看似相近,但并未完全统一,每个国家都存在差异性的文字符号,也拥有自己特殊的语言习惯。我尚未完全掌握,只能说看个大概,其中四分要依靠推测。而小风因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不仅熟知西域十六国的现存文字,而且对西域十六国的古文亦有所了解。
既然齐英的正事已经有了着落,我和严先生也就可以借这个机会处理一下我们的私事了。我对齐英点了点头,和严先生去了内室。进了内室,严先生请我坐下,先替我把了脉,又问了我近几日的症状,我都一一详述。
四公子,有句话,我不知当问还是不当问。
先生请讲。
如果我猜的不错,四公子这毒是楼里的人所下吧。
是。
既然如此,四公子为何与那位顾大人交好。就我所观察,他不该是楼里一个随随便便的杀手。留他在身边,不危险吗?
我和小风的关系,我弯了弯嘴角,假以时日,先生自会有决断。
既然四公子信任他,严某不再多言。
先生对这毒可有什么了解。
严先生摇了摇头,简直闻所未闻,对方就是想要你的命,这一点没什么可质疑的。只不过,他也在把握这个时间,所以才留给了我们一点机会。
先生的意思是......
严先生抬起了手掌,我只是说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而且我必须要重新调整你的治疗方案,先前给你治病,是为了让你多活半年,并没有给你解毒的计划。这事情相对简单,顾虑不用太多;现在给你治病,是为了给你解毒,让你能够健康地长大、正常地生活。所以除了要把这毒干净利索地从你体内拔掉,也要尽量不让他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听了这话,我心里多了几分无法抑制的感动,连胸口都是热的。我捂住心口,看向严先生,在先生眼里,我是个病人、是个孩子?
你不就是吗?严先生笑道,在他的笑容里,我看到了温柔和慈祥,那一刻我的心变得柔软了。严先生又拉过我的手,在设法帮你解毒以前,我须得将你体内我施的毒除掉,这毒原本是用来压制前一种毒的。一旦除去,我担心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会承受不住。我还要再想想法子,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不是什么难事。七月以前,我一定把这件事做到。
我无比相信严先生的承诺,这种信任不知是从何而来的,或许是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医者仁心吧。我郑重地向他道谢,多谢先生。
我这里有五颗清心丸,有静心凝神的功效;对于习武之人修行也大有裨益。你若是身上难受,或是晚上睡不着,便吃上一颗。切记不可贪多,用来有效果,下次我会再给你。严先生嘱咐我说。
我和严先生谈完,小风和齐英还在整理书目,他们已经将现有的书籍分成了五类,之后便在逐一翻译书名和摘要。过来一起帮忙,齐英见了我和严先生后说,于是我们也加入了他们的工作。严先生熟知西域十六国的文字,所以加入翻译工作。我则负责将适合翻译、出版的书籍,连带着他们的摘要一同收集在一起,再分类做出目录。
这一坐就是大半天的时间,除了喝上几口茶,我们都没有吃东西。直到都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响了,齐英才大笑一声,行了,快放下手里的笔,咱们一起吃东西去。这本来就是我和季夏的活儿,结果今日连累你们二位也一起做了苦劳力。说起来,是我的不是。
怎么会是齐大人的不是,若是下次还有这种机会,我一定还是要来的。听涛阁大学士的私人书房可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进的,更何况还可以亲自翻看这些珍本。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福气吗?我知道小风是喜欢书的;严先生听了小凤的话也有几分惊奇,他本来以为小风不会说奉承的话。
你这嘴甜的,是吃了蜜饯了吗。齐英笑道,简单整理了书桌上的纸笔。走了,我让后厨备菜,今晚吃饱了才能走。
齐大人,你忘了,我不爱吃甜的,方才都是我的真心话。小风一边说,一边和齐英走出了书房。我和严先生走在他们的后面,经过小风留下的书稿时,严先生特意留心多看了两眼。小风是用右手写的字,留的是我的字迹。
他在这般年纪,竟能识得西域十六国的文字和古文字,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的字亦同你的相差无几,外行人无法分辨。任谁想做到这般程度,仅凭借天份是远不够的。这孩子不是普通人。严先生有几分吃惊地说。
我们四人先后到齐府的内堂,这里是齐英平日里休息的地方,下人不能随意出入。之后齐英到外面吩咐下人做事,接着又去喂了他的喜鹊。房间里只剩了我们三人,小风和严先生相对而坐,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严先生,不知我们托付你办的事情办得如何了。
你托我办事,就应该知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你难道不认识下手的人,不知道他真正的实力吗?严先生这一句话让小风哑口无言。
半晌,小风咬着嘴唇说,那人确实不简单,那么,我们有几成的机会。
三成。严先生抬了抬眼皮。
不能再多一点了吗?小风攥着拳头说。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严先生对着小风的时候,颇有教书先生训斥捣乱学生的模样。
你想怎样。小风对严先生并无信任可言,但为了那三成的希望,他也不得不放下自己的偏见和戒心。
既然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将这一盘碧根果剥了,我就答应你,在七月前想办法替四公子解了我先前种下的毒。严先生这是在试探小风。
你能保证贸然解毒不会危及少爷的性命。小风想了一会儿问。
这正是我现在伤脑筋的地方,不过已经有眉目了。严先生说话间把手边一整盘碧根果递给小风,小风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过去。还没动手,严先生又说,别用内力,会把果实震碎,用手剥才算数。
于是,小风在吃饭前亲手剥了一盘碧根果送到严先生面前。严先生说,你和四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无论眼下有几成的机会,我都不会放弃。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是医者,这是我的本能。
——《季夏札记,医者的本能》
顾夏等人一路赶到冲田,在确认暂时未有危险以后,五人找了一间客栈休息。如今他们有金条傍身,自然衣食住行无忧。五人围坐在点了火盆的房间里,又让店小二上了一桌的好酒好菜。
“真暖和啊,这一路赶过来,总算是等到了好日子了。”范明轩把手掌罩在火盆上方,温着自己的双手说。
“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小秋盛了一大碗米饭,夹了一大块糖醋里脊塞进自己的嘴里。
“过了冲田,再往北就是遥关,我们离北下关不远了。”阿杰用筷子夹走了一小片鱼肉。他与其余四人狼吞虎咽的作风全然不同,一点没有忍饥挨饿了一整天的模样。
“快的话,再有半个月我们就能进北下关的城门了。不过看时间马上要下大雪了,恐怕还要再拖些时日。不管怎么说,十二月底,我们一定能见到阿拉万古山。”顾夏说话间盛了一大碗酸汤牛肉。
“我们在这里住多久?”范明轩抓了抓自己的手背,埋下头扒饭。
“你还想住多久?最多一晚上,明日继续赶路。趁着没下雪多走几里地。”顾夏没好气地说。
“明轩,别抓你的手背了。一会我出门去添置衣物,给咱们都买一副手套,戴上保暖,这样就不会冻伤了。”小秋瞥了一眼范明轩的手背。
“谢谢秋哥!”范明轩自此就知道了,心软的小秋最好说话。
五人吃完了一顿热乎乎的晚饭,冻伤了手的范明轩留在房间里盘点和照看行李;顾夏和冯佑诚则到马厩里照看他们的马匹,这是他们重要的代步工具,能不能尽快到北下关全靠这四匹马了;小秋外出采办,添置衣物和便于携带的干粮等。越往北走,店家卖的外套和袄子越保暖,抗寒始终是他们在北方必须要面临的难题;阿杰负责探路和了解周边的情况。
五人完成各自的任务后,在房间里集合。这间房是三人间,一共有三张床。顾夏和阿杰睡一张床,冯佑诚和范明轩睡一张床,小秋睡一张床。睡前,阿杰和范明轩分别洗了个澡,另外三人马马虎虎地泡了脚。熄灯以后,小秋第一个打起了鼾;范明轩在冯佑诚耳边叽叽喳喳絮叨了一会儿,后来渐渐没了声响。阿杰没有睡,他知道他身边的顾夏也没有睡。
“你冷吗?你冷吧。”阿杰躺在顾夏身边不到半寸的地方,能清楚感受到从他身上蔓延开来的寒意。顾夏沉默不语,阿杰皱了一下眉头,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在我面前,你又何必装作一副……”
阿杰顿住了话头,他瞥见了顾夏颤抖的肩膀,和紧紧咬住的嘴唇。阿杰忽然明白了顾夏为何一言不发,因为顾夏不仅冷,而且痛,所以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只能发出喘息和沉吟。阿杰承受过骨头断裂的痛苦,他也知道现在顾夏身上的疼痛不会比那时的他少。事实上,顾夏现在要比阿杰断腿的时候痛苦多了。
顾夏全身七十二个穴位都被锁入了沈愿种下的剧毒,气温高的时候,这毒还能勉强蛰伏在他的体内;可气温一旦降低,这毒便猖獗起来,肆意在锁住的穴道内冲撞,像是要冲破桎梏,重新在血液里流动一般;每一处穴位的疼痛震得周围的骨节也要承受如同断裂般的痛苦。
“顾夏,你可不能死在这里。”阿杰握紧了顾夏的手腕,冷冷地贴在他耳边说。顾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阿杰松了一口气,“我的内力属阴,不能贸然给你输送真气。明日换小秋帮你运功,或许可以暂时缓解你的情况。”顾夏不语,阿杰将自己的棉被裹在了顾夏身上。
“你这时候倒是安静得不惹人烦了。顾夏,你的敌人,是谁?我知道你一定想知道,我的敌人是谁。我答应你,只要我们完成了零级任务,我就告诉你我的敌人是谁。所以在那儿之前,你,我,我们,一定要活下去。”黑暗之中,阿杰合上了双眼。
第二日,顾夏和阿杰等人按计划继续北上,白天赶路,入夜在沿途的客栈休息。每晚小秋会运功为顾夏调理内息,以此来缓解顾夏体内受剧毒侵害的影响。和顾夏预想的所差无几,他们在冲田行了四日之后遇到了大雪。由于天气状况恶劣,他们不得不多停留几日,等路况好转以后再继续赶路。
“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这么冷的天,这么厚的积雪,马也走不动了。顾哥,我和阿诚去照看马匹;你们先进屋里去点菜。”小秋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说。
“嗯,看样子,我们得在这里耽搁三、五日了。”顾夏和阿杰带着范明轩先进了客栈。他们仍是要了一间大客房,点了丰盛的一顿午饭。
“照这么下去,咱们十二月能到阿拉万古山吗?”范明轩捧着一杯热水说,
“到得了,到不了,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尽量赶路就是了。”阿杰正在一旁盘点他们的行李;顾夏则在点火盆。
“我这不是怕过了十二月,天气更冷,我们行事更为艰难了。”范明轩心明眼亮,早猜到顾夏的身体受不了严寒。顾夏是他们五人中战斗力最强的人,如果顾夏的身手打折扣,他们的实力必定会锐减。
“你的内功心法练得怎么样了?”顾夏看向范明轩,范明轩一时失声,他当然还没练出个所以然来。“我们约定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你不会忘了吧。”
“我没有。”范明轩低下头,“我还没有放弃。但是,师父,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我们,我愿意先学秋哥的内功心法。”
这一次,范明轩做出了让步和妥协,他知道自己没有一步登天的能力,所以至少,他要掌握自保的能力。顾夏点了点头,他能理解范明轩此时内心的失落和无助。他走过去,摸了摸范明轩的头,“阿和,这本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范明轩抬头看着顾夏,眼里泛起一点波光。
“顾哥,咱们有一匹马怕是已经跑不了了。”小秋和冯佑诚进了房间,后者把房门关好,走到了顾夏身边。小秋继续说,“我和店家商量了,他愿意出点钱把马买下来。我看了看余下的银子,我们索性把这马卖了,再选两匹马继续赶路。”
“也好,你和阿诚来办这事。阿杰,还得麻烦你这两日找机会再去一趟铺子了。”顾夏的意思就是让阿杰再去换两根金条。
“嗯。”阿杰点了点头。
很快,店家上齐了菜,五人一边吃饭一边感叹北方的大雪。他们之中,除了顾夏在北方长大;阿杰、小秋,和范明轩都在南方长大;冯佑诚久居沙漠,所见的自然风光和中原最北端的城市也不尽相同。
“我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我们那边的雨水多,浠沥沥地能下两、三个月。”范明轩看着窗外的大雪惊叹道,
“我也没有,小时候虽然见过雪,但能积这么厚厚一层的时候从来没有过!”小秋比划着,刚刚进客栈前,那积雪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腕,现在恐怕都要没到他的小腿肚子了。
“雪。我是第一次见到下雪。”阿杰淡淡地开口,眼神不由得飘向了窗外。
“我可不是第一次见下雪,”顾夏笑了笑,“我上次来北下关时还见了雪山嘞。”
“雪山!阿拉万古山!”范明轩内心泛起波澜,他从未见过雪山,他能去看雪山了!
“要是不怕冷,等吃完了饭,带你们出去玩雪。”顾夏看着被雪压弯了得枝桠说。
“真的?”小秋心里早想着出去玩雪了。
“真的。赶起路来,哪儿还有功夫玩雪。去吧。”顾夏大大方方地说。
饭桌上的节奏立即快了起来,小秋、冯佑诚,和范明轩三人的筷子忙得要飞了起来。饭菜都收拾干净以后,五人穿戴整齐地出了门。他们没走远,只是在客栈的院子里玩雪。顾夏和阿杰没有到雪地里去,他们站在房檐下面,看着那三人用雪堆起了形状。
“你不去玩雪吗。”顾夏瞥了一眼阿杰,
“没什么可玩的。”阿杰冷着脸说。
“下一次玩雪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或许,也不一定会有机会。”顾夏觉得阿杰常常像是一根紧绷着的琴弦,音色脆响,难得的好听;可若是外力太强硬,就会使这弦断了。
这会儿,范明轩正把攒起来的雪球一个接一个地飞向冯佑诚。冯佑诚起初只是闪躲,到了后来,也不得不发起了反击。二人把雪球飞来飞去,一不小心就砸到了小秋的身上。于是三人便乱哄哄地开始了混战。不知是谁,飞了一个雪球冲向房檐下面,不偏不倚刚好砸在阿杰的肩膀上。
“阿杰!过来玩雪!”小秋飞似地跑到阿杰的面前,一把将他拉进了雪地里。
阿杰的鞋袜和裤腿一下子都被大雪浸湿了,冰冷的雪地,热烈的欢笑,让他在一瞬间感受到了生命的脉搏。他忽然向上伸手抓住了自由飞舞的雪花,他好羡慕他们。雪花是自由的,从下落到坠地,都是自由的。而他,却被锁住了。
冯佑诚攒了一个圆溜溜的雪球放进阿杰的手里,那意思好像是在说,玩吧。玩一次雪吧,就玩一次吧。阿杰把雪球抛向空中,静静地笑了。
“阿杰你笑了!你会笑的!你笑起来真是好看!”小秋把手里的雪球扔向了阿杰。
就在阿杰加入了雪地里的混战时,冯佑诚从雪地里走了出来。他走到顾夏的身边,拉着顾夏坐在房檐下面的台阶上。顾夏揉了揉冯佑诚的后脑勺,“怎么,玩累了?”
“小风哥,冷,抱我。”冯佑诚少言,平日里几乎不开口;顾夏又怎么会拒绝他开口所求。顾夏搂住了冯佑诚,不仅是冯佑诚,顾夏也感受到了温暖。冯佑诚的身体像一个小火炉,抱着他,半边身子都暖和了。冯佑诚哪里是自己冷,他是怕顾夏冷罢了。
雪还在一直下,一点没有停的意思。众人玩雪玩累了,就回了房间休息。除了顾夏以外,其他人的衣服都湿漉漉的,不得不脱下来晾干再穿,于是大家都换了新衣服。阿杰把脏衣服汇到一处,交给店家去清洗。
吃晚饭前,顾夏和冯佑诚重新翻看了地图,对地形和地势做了进一步的确认;阿杰向店家打听了附近商铺,圈地了买马和换金条的地点;小秋把自己的内功心法前三层教给了范明轩。正事办完后,五人吃了晚饭。因外面雪大,不宜出门,这晚众人很早就休息了。
大雪整整下了三天,到了第四天才渐小了。趁这机会,阿杰出门去换金条,小秋和冯佑诚也外出采办了。范明轩练了三日基础内功心法已小有所成,顾夏问他想学什么招式,范明轩还是放不下叶英那左右开弓的本事。所以顾夏教了他一套拳法,左手和右手的动作不同,足够范明轩苦练一年了。顾夏监督范明轩用左手练字的时候,小秋和冯佑诚先回来了。
“顾哥,马已经买好了。这两匹是好马,给你和阿杰。”小秋和冯佑诚特意选了两匹好马。
“既然是你们选的,这两匹马就是你和阿诚的了。好好照顾他们。”顾夏用竹签子点了点跑神的范明轩。
“阿杰还没回来吗?”小秋他们走的比阿杰远,但回来的时候马比人走路快,按理说阿杰差不多该回来了。
“先收拾打包东西,小秋下楼结账。”顾夏看了一眼窗外说。
大约两盏茶以后,阿杰进了房间,“现在就走,路上细说。”于是五人风尘仆仆地上了路。
“咱们每次怎么都和逃难的似的?”范明轩在马背上喘了几口粗气,他第一次一个人骑马,技艺还不算娴熟。
“那谁让咱们背着金条呢。”顾夏压低声音,轻声笑了,
“就是这东西惹的祸;不过我这一次换了三根,够我们用到北下关了。”阿杰拍了拍身后的包袱说。
“你是换了东西以后,被人截了吧。”顾夏问阿杰,
“对。我杀了人以后把他们拖到巷子里了,但迟早会有人发现。为了不惹麻烦,咱们只能尽快离开那是非之地了。走吧,趁着不下雪,多赶几里路。”阿杰说话间挥动马鞭,一下子蹿出去好远。接着这五匹马竞相争先,很快就在雪地里失了踪影。
顾夏五人又花了六天走出了冲田,抵达了遥关。到了遥关后,他们遇到了大雪。因天气的缘故,便耽搁了四日。此后他们马不停蹄地一路北上,终于在十二月三十进入了北下关。
“你们看!是雪山!阿拉万古山!”范明轩第一个举起手大声喊道,
“哈!真的是雪山!太好看了!”小秋从大围脖里抬起下巴,仰着头说。
“我们,到了。”顾夏看着远处高大巍峨的雪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