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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零级任务7:破局 ...

  •   东景二年六月二十五,晴,微风
      咳嗽
      昨日下了一整天的雨,我在房间里躺了一天,全身的骨头都有几分软了。今日却不能再懒着了,乐雅馆主办的采莲宴就在下午。小风是裘子韩邀请的宴会祭司,齐英和严先生是宴会宾客。我不想错过这样热闹的场面,便提前知会小风和他一同前往。
      在祭司殿的院子里晒了一会儿太阳后,我跟着小风上了去乐雅馆的马车,与我们同行的还有往常辅佐祭祀事宜的周天。我是第一次听说这采莲宴,于是让小风和我多说了两句。原来乐雅馆每个季度都会根据相应的季节举办宴会,春天是春日宴,夏天是采莲宴,秋天是明月宴,冬日是寒梅宴。
      听到这儿我不由得笑了,没想到这裘子韩还真有一套,为了收茶水钱,也是费了一番脑筋。
      小风用手背碰了碰我的膝盖,摇了摇头小声说,不是,这是齐大人的主意。
      我愣了一下,不愧是齐先生,俗事也能办得如此雅致。我又问,这采莲宴具体都做什么?
      据小风说,采莲宴共分为四个部分。第一项是祭神拜天,有一个简短的仪式,由小风和周天负责筹备。结束以后,每位客人都会分到一碗桂花莲子百合粥,算是合了采莲宴的主题。第二项是由齐英主持的讲学,整个过程约一个半时辰,包括自由交流和讨论的环节。
      第三项是游戏环节,客人可自愿参与。游戏内容是比赛剥莲子,获得前三名的客人可得到相应的奖励。其中第一名可以获得同齐英一对一交流的机会。第四项是自由活动环节,众人可在乐雅馆提供的场地内弹琴、下棋、画画、读书等。所有入场人员需缴纳五两银子的茶水费和场地费,参与游戏环节的还要再缴纳二两银子的材料费。
      我们到乐雅馆的时间比较早,小风和周天提前进馆布置场地,我便缴钱入场了。裘子韩的身影时不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他看来正为了一会儿的宴会忙得团团转。我没去打扰他,一个人坐在位置上看书。
      忽然有一只手从天而降,拿掉了我的书,我抬头一看正是宋健羽,再往他身后一看,傅立新也在。二人这一次没带下人。我笑了,你们怎么来了?
      阿羽说乐雅馆有活动,说不定你们会过来,所以我们也来凑凑热闹、碰碰运气。傅立新上前两步,走到宋健羽的身边。
      我和小风都在,听涛阁的齐英大人也会来,乐雅馆的老板是他的学生。我向傅立新和宋健羽解释道。
      哦?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你们和这位齐大人可是私交甚密?宋健羽压低了声音问我。
      我点了一下头。我和小风也是第一次来乐雅馆的四季宴会,听说讲究还不少,等着看热闹吧。我一边说,一边把宋健羽的轮椅拉到身边。接着,傅立新也挨着宋健羽落了座。我们三人在这里闲聊时,乐雅馆已经进了越来越多的客人,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大堂就坐满了人。
      正是人声鼎沸时,裘子韩开口说话了,各位客人,烦请入席就坐,我们的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一次乐雅馆请来为诸位讲学的是听涛阁的齐英先生,在接下来的宴会中,诸位都有机会和齐先生进行交流学习。下面在正式讲学之前,我们先依规矩进行一个简短的祭祀仪式。人群在裘子韩的开场白中逐渐安静下来,这时纱帘拉起,琴音响起,身穿鹅黄色祭司长袍的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
      通常情况下,大抵无人在意这种古早乏味的祭祀仪式,不过这一次小风别具匠心的开场,倒是让人猛然提起了精神。这一曲节奏优美,轻快动人的《采莲姑娘》,是祭祀曲目中少见的一首,多见于少女的及笄之礼。小风选这一首,一为切题,二为氛围。
      少年俊美无双,所演奏的旋律又如此曼妙,将在场宾客的思绪全部都投入到了这场宴会之中。而我凝视小风在琴弦上飞舞的手指,想起这双手为我洗手做羹,我的心感到柔软。这双手什么都会做,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一曲终了,人群中响起掌声。小风不慌不忙地起身,将古琴递给从旁侍奉的周天,之后从事先布置好的桌案上取了三炷香。他燃香的姿态优美而虔诚,我甚至感受到了身边的宋健羽屏住了呼吸。
      香飘出了一点烟火味儿,我低声咳嗽了几声。小风在这会儿已经把香埋进了香炉里,恭恭敬敬地行祭拜礼。完成后,小风又向人群中施了一礼,朱唇轻启淡然道,礼毕,饮桂花莲子百合粥。小风的声音一向都是极好听的,只是他做祭祀仪式时,会更加稳重自持,语气里甚至禁止了所有的情绪。
      乐雅馆的下人从后厨鱼贯而出,为众人端上了桂花莲子百合粥,我自然也分到一碗。我低头喝了一口,口味清甜、解暑消热。分完粥后,小风就下了台。裘子韩上台,简单介绍了齐英的资历和研究方向。齐英在掌声中上了台,小风也换了身衣服,坐到我身边了。
      喝吗?我把桂花莲子百合粥端到小风面前,不做声地用口型问他。小风摆了摆手。他换了一身水蓝色的长衫,腰间坠了一块透明的圆形琉璃石。小风皱了一下眉头,因为他听到齐英讲学的主题是黑莲圣教。黑莲圣教并不是中原的宗教,而是来自西域十六国的共同信仰。
      传闻黑莲圣教是西域十六国尚未分裂之前整个国家的圣教,后来,随着国家的分裂,黑莲圣教也消失匿迹了。虽然黑莲圣教没有了,但黑莲圣教的教徒依旧活跃在西域的十六个国家中。由于这些教徒一直宣扬统一西域十六国的言论,所以被各国视为不稳定因素,长期被通缉和追杀。
      就在这样的生存条件下,黑莲圣教的教徒仍然没有被付之一炬。他们总是时不时地出现,给西域诸国添点堵。这也从侧面说明了黑莲圣教影响之大,竟能在这么多年来都能保持长久的生命力。
      那么黑莲圣教究竟是怎么回事?说起黑莲圣教,这至少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能追溯到的都是残卷和古籍,凭借这点有限的线索,齐英也研究出了一二,我不得不佩服他钻研的能力和耐心。听涛阁大学士名不虚传。
      据齐英的研究,黑莲圣教还真不是个邪教或者杀人组织,而是一个以宣扬大爱为主旨的宗教。即便黑莲圣教的教义已不可考,但能够确定的是这一组织具有统一的教义和严厉的教规,违反教规的教徒将被永久监禁于圣地,永世反思,不得而出。
      据记载,先人曾在现西域十六国祥国的地界,发现过疑似黑莲圣教圣地的遗址。人们认为这里很可能是圣地遗址,是因为这里存在建筑痕迹,并埋有刻字石碑。其中发掘人类骸骨数具,从骸骨考据,这些人的年龄在六十岁左右,男性和女性都有,生前并未受过虐待,很大可能是自然死亡。因此不少人推断,违反教规的教徒正是被囚禁于此。
      而刻字石碑在近年已被多名学者破译,并就文字内容达成了基本共识。石碑上以古文字写道:我们生存的环境正在腐烂,我不愿做一个旁观者。齐英讲到这里时,我的内心很受触动。黑莲圣教的真假已经不再重要,这句话让我突然意识到百年来,一直有人渴望改变我们所处的环境。或许他看到了黑暗,也经历了黑暗。他没有被黑暗吞噬,反而想燃烧自己,为深陷在黑暗中的人们能见到一点光亮来。
      黑莲圣教百年未亡,大概是因为这世上总有这样的人,他们渴求和向往着美好,愿意为了理想和信仰付出生命。哪怕这样的人是少数的,可他们存在着。善意总是难寻,总是比不上恶意泛滥,可我们不能这样就否定善意的存在。难道美好的事情没有发生在我们的身上,我们就要否定美好的存在吗?
      不是的,只要祈盼着,相信着,总能在善意的贫瘠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沃土。我在桌子下面握住了小风的手,小风俊秀的眉毛一直在打结,可能是齐英讲的内容对他来说太过颠覆了。黑莲圣教不是一个具有破坏和掠夺性质的组织,相反,是一个宣扬爱与希望的团体。单说有教徒将家产无偿抵给圣教这一件事,小风便不能理解。更不要说,齐英还讲了一个更奇怪的故事。更准确的说,是传说。
      相传曾有人为逃避仇家追杀而入了黑莲圣教,这一躲就是十载。后来在一场饥荒中,这教徒偶遇了当年的仇家。原来教徒本出身商贾,因家中有巨额财富而被人觊觎。仇家连杀十一人后,教徒在家人的掩护下侥幸逃脱。说完这些往事,教徒面色如常地把手里的饼分给了自己的仇人。
      讲到这儿,不少人都面面相觑。在饿得吃泥土的时节,莫说是将饼分给旁人,就是分一粒米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是分给仇人。齐英说,这只是一个传说,真假未曾可知。也可能是为了神化黑莲圣教,文人杜撰出来的文字罢了。正如黑莲圣教本身的存在也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故事。
      这就是这场讲学的结尾。
      之后,裘子韩邀请了严先生假扮的西域学者,与众人分享黑莲圣教教徒在西域的现状。据严先生所说,也可能是事先齐英给他准备好的说辞,黑莲圣教现在的教徒组织比较松散,没有固定活动的场所。一般有重大事项的时候才会聚集在一起,没有的时候就四散而去了。
      他们目前的活动主题是复兴西域十六国的古文字,统一西域各国的书写标准。长期目标是消除西域十六国之间的文化隔阂,寻找文化认同;反对局部战争和分裂,实现十六国的统一,和西域文化的复兴。这些对西域十六国各国的独立统治有不利影响,所以通常这些活动很快就会被扑灭,不过他们就像“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一样,生机不断。
      不得不说,齐英选的这个主题具有想象力,也有讨论和交流的空间,而且因为黑莲圣教的历史记载不足,所以不会引发争执和矛盾。你可以选择愿意相信的部分去相信,这岂非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自由交流的环节过后,是令人期待的游戏环节。宋健羽兴致勃勃地跑去剥莲子了,我猜这可能是这位小少爷第一次剥莲子。比赛的第一名是一位中年男子,他被请到包间和齐英单独交流。其他人则进入自由活动的环节。傅立新推着宋健羽,跟着我和小风进了其中一间包间。
      突然进了这风雅之地,倒是不习惯了。宋健羽进了包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说。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咱们玩点什么?这里除了琴就是书,要么就是棋。
      要不下棋吧,两个人一组下双人棋。小风说。
      好啊,还真没玩过。宋健羽有几分兴奋。双人棋就是二对二,同组的二人交替下棋。因为我和小风彼此熟悉,傅立新和宋健羽彼此熟悉,所以就自动结成了两组。傅立新和宋健羽没有经验,小风就请他们先下。
      这种游戏其实更考验二人之间的默契,我和小风的棋艺都在傅立新和宋健羽之上,可这盘棋却下了比想象中更久。最后,宋健羽认了输,四哥,你和祭司大人这么厉害,不如多传授几分于我,也让我替你们多分担分担这天赐的才情。
      那你先叫声师父听听吧。我忍着笑意说。
      小风却伸手制止了宋健羽,这师父不能乱叫,你若是拜师,拜少爷就是了。你要是喊了我做师父,岂不是要做祭祀仪式了?小风此言一出,傅立新和宋健羽都笑了。
      师父,那你收不收我这个徒弟?宋健羽笑眼盈盈地看着我。
      好,这个徒弟我可以收下。不过除了我们四人外,这关系不要外传,你平日里还是喊我作“四哥”吧。宋健羽天性活泼开朗,为人聪明机灵,收到这样的徒弟是我的运气。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多一个人记着我总是好的。
      师父,等我的腿好了,我一定把这个拜师礼给你补上。宋健羽呲着牙对我笑。
      好了,我不讲究这个。等到时候,你再请我吃一顿知鹤楼的宴席就够了。我伸手刮了一下宋健羽的鼻子。
      宋健羽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闪过一点犹豫。然后他收敛起笑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有几分拘谨地说,师父,你知道我的腿是怎么折的吗。我瞥见傅立新的脸色有点沉,接着宋健羽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和将军府有关,我说出此事,不是为了向师父诉苦。只是,我想求证......
      你想问我的手。我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手指,然后拍了拍宋健羽的肩膀,你听说的传闻就是实情,都已经过去了。
      他怎么敢!宋健羽攥紧了手掌,眼里有几分湿意。
      他们目中无人、欺人太甚,做的腌臜事儿又何止一、两桩,不过是仗着荫庇横行霸道。傅立新闷声说,胳膊上的青筋猛地一跳。
      小风一直沉着脸,怕是想起秦怀芳,心里更憋闷了。气氛正是阴沉的时候,周天在外面敲了敲门,大人,齐大人他们来了。
      走吧,出去走一走,换口气。我一手拉着小风,一手拉着宋健羽的轮椅。
      外面院子里有枣树,咱们摘枣去吧。傅立新长舒了一口气说。
      ——《季夏札记,黑莲圣教》

      冷风萧索,天上飘起了雪花。顾夏和阿杰走出了密室,此时已是深夜,四下无人,只听得脚下积雪“咔吱”作响的声音。
      “这一次,上官那边交给我。”阿杰思索良久,才看着远方的雪地,放低了声音对顾夏说。
      顾夏看着阿杰的侧脸,这张脸年轻又刚毅,嘴角总是抿成一条线。不过,这刻板的表情也丝毫不会影响他的俊朗。阿杰有一双鹰一样的眼睛,眼窝浅浅地凹陷,令他的双眼皮更加深邃,浅浅的褶皱勾勒出他与生俱来矜贵的气质。
      顾夏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你带小秋去会一会他们,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阿杰忽然偏过头看着顾夏,顾夏笑了起来,“怎么了?以为要花费不少时间来说服我?”
      顾夏搭在阿杰的肩膀上,“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做到。”
      阿杰像是吃了一颗酸枣一般,感到酸涩和一点甜味。他没有推开顾夏的手臂,低着头说,“谢了。”
      “别客气,毕竟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顾夏拍了拍阿杰的肩膀。
      当晚,顾夏带冯佑诚和范明轩进入加图参加围猎比赛的队伍;阿杰带小秋跟随穆勒进入加图常驻在阿拉万古山山脚下的队伍。前者将主导加图对索尼的行动;后者将发动加图对上官家族的进攻。
      加图大当家齐徳第一次在自己的大帐中见到顾夏时,就相信眼前这个少年能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因为这人提出的计划太大胆、太冒险,太冲动、太激进,也太精彩了。齐徳比任何人都激动,比任何人都想独霸阿拉万古山,他是加图三位当家人中最冒进的一位。
      齐徳一直以刚猛著称,二当家穆勒是他的智囊,二人在维持三大猎户的关系上偶有争议,齐徳主张压制,穆勒主张制衡。而三当家裴善为了加图的内部和谐,主张在二人吵架的时候和稀泥。裴善,原本是齐徳的大夫,因在加图救治病患,人缘极好,所以混了一个三当家的席位。
      对于顾夏提出的计划,裴善并不看好,可是连一向老奸巨猾、老谋深算的二当家穆勒居然都同意了,裴善也只能在齐徳期许的目光下点了头。裴善喝完了杯里的烈酒,把一旁吃烤羊腿的敏敏拉出了大帐。
      “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竟能把老二给说服了?这事儿太危险了。”留着白胡子的裴善皱着一张脸说,
      “裴叔叔,他是,他是我老乡。”敏敏贴在裴善耳边,“裴叔叔,你也知道上官家那些人不简单。阿拉万古山的平衡已经不可能维持了,如果我们不吃掉他,吃掉他们,早晚都会被吃掉的。这也是,穆叔叔同意这件事的原因。你不相信我们,还不相信穆叔叔吗?”
      裴善叹了口气,“唉,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你知不知道这一下要扯出多少人命。”
      “若有牺牲,当由晚辈身先士卒。”顾夏从大帐里走了出来,“裴先生,我承认我们有私心,也另有所求。但所求之事,都是基于我们能够成事的前提上。”
      “你所求之事,不过是钱罢了。命都赔上了,还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裴善小声嘀嘀咕咕道,敏敏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裴先生,晚辈需要很多、很多钱,阿拉万古山也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顾夏浅笑着,好像是在开玩笑。
      裴善咽了咽吐沫,“加图的这些年富力强的少年可都交到你的手上了,齐徳也交给你了。他们若有损伤,老夫可是不会放过你的!”说完这话,裴善一甩袖子走人了。大概是怕多待一秒,自己的气势就要弱下来了。
      “裴叔叔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待加图的每一个人都像自己的孩子。”敏敏连忙解释道,
      “来了阿拉万古山,对你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顾夏在月光下渐渐走远了。
      东景九年一月一日,此时距离敏敏来到阿拉万古山已经八年,这也是顾夏流落到沙漠的第五年了。作为开年的第一天,阿拉万古山的猎户按照习俗会组织围猎比赛。今年围猎比赛的组织者是风头正盛的上官家族。
      巳时许,四方陆续抵达事前约定的汇合地点。此处位于阿拉万古山的山谷,是山中较为平缓的一片地带。人都到齐后,当家人便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显然阿泰雅的首领、加图的大当家,以及索尼三人更加熟稔,但被晾在一边的上官玉丝毫不见任何不自在。
      “这一次围猎,咱们是否还是两方结为一组?”齐徳若有所思地问阿泰雅的首领巽风,
      “这要问这次的组织者上官阁下了。”巽风看向上官玉,
      上官玉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轻轻上扬,“这是老规矩、老传统,自然是要延续下来。”
      “哦?那这么说,不如此次就让阿泰雅与上官家族结盟,来一起会一会我的老朋友。”巽风为人锱铢必较、有仇必报。阿泰雅与索尼往日有怨,近日结仇,自然要找这个送上门的机会清算一下。而上官家族如今势头正盛,是最佳的合作伙伴。
      “荣幸之至。”上官玉立即应声,
      “起祭祀典礼!”开年的祭祀典礼依旧是不可缺少的环节,哪怕密密麻麻的勇士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举起弓箭和长矛,争夺大赛的头筹。这祭祀典礼仍然只能从简,不能略去。未祭神先杀生一直被视为不吉利的举动。
      围猎比赛的规则简单明了,每一方参与人数固定为十五人,且中途不能进行更换或补充。比赛结果分为结盟成绩和个人成绩。同一联盟的成员携带相同的标志,打到的猎物作以同样的记号。联盟成绩即结为联盟的两组加和的总成绩,打到的猎物越多,成绩越高。
      个人成绩即猎人个人的成绩,打到的猎物越大,成绩越高。猎人需将自己打到的猎物带到指定地点称重,方算有效成绩。猎物重量最大的猎捕者就是本次大赛最英勇的猎人,这是荣誉,是阿拉万古山的猎人们都想得到的荣誉!
      绝大数情况下,当家人和主事者都会参与到围猎比赛中,一是为了给自己的联盟增加分数,二是为了鼓舞士气。不过他们不会有意参与到个人成绩的争夺中,从辈份上来说,他们是长辈,与晚辈争锋会被认为有失身份。
      这一次,阿泰雅参与比赛的是首领巽风,加图参与比赛的是大当家齐徳,索尼参加比赛的是大哥索尼,上官家族参与比赛的是上官玉。从这一点就能看出这四方对此次的围猎比赛都格外看重。
      比赛在上官玉斩断悬在高空的红色旗帜为标志宣告了开始,接着猎人们便以矫捷的身手消失在了茫茫雪林之中。顾夏的计划就是从现在开始的,其他人的猎物是在这山里的猛兽,而顾夏的猎物,只有一个,索尼!
      猎人们散开以后,顾夏带冯佑诚和范明轩不着痕迹地跟上了索尼,由于加图和索尼在这场比赛中是盟友,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顾夏等人小动作。索尼不是一个人行动的,他身边还有三个猎人。此时距离围猎结束还有一个时辰,杀死索尼是整个计划的关键,而杀死他的时间,既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太早会打草惊蛇,太晚会影响阿泰雅对上官家族的追击。
      顾夏盘算了一下时间,让冯佑诚先行以猎物为诱饵,将索尼身边的猎人引开。冯佑诚能够在山里迅速发现动物留下的痕迹,并通过痕迹找到动物。这些动物会将猎人带离开索尼的视线范围。
      随后范明轩上了树,便于观察他们周围的环境。一旦有人踏入范明轩的视线,他就会吹口哨为顾夏示警。时间一分一秒地流动,顾夏手持弓箭静默地蹲在石堆后面。直到索尼身边的猎人一个、一个逐个被引开,顾夏瞄准了索尼的喉咙。
      恰巧一只梅花鹿从索尼面前跑过,索尼的注意力被分散了大半。而顾夏的箭就在此刻飞出,不偏不倚地射穿了索尼的喉咙。索尼应声倒地,冯佑诚迅速拖拽索尼的身体到掩体之后。顾夏背着弓来到索尼身边,用匕首将索尼的头颅割了下来,裹进了一个黑色的布袋里。与此同时,冯佑诚将索尼的身体埋进了雪里,并用树枝等做了掩护。
      范明轩的口哨声响起,顾夏和冯佑诚使了个眼色。按照计划,冯佑诚需要留在索尼尸身的附近,等待时机引导索尼的人发现异常;背着索尼头颅的顾夏和望风的范明轩则先行离开。围猎比赛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顾夏和范明轩根据敏敏事先留下的标记,寻到了阿泰雅首领巽风的行迹。这会儿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正是山中形势最为紧张的时刻。
      “我没看错的话,你是另一个联盟的猎人。来这里做什么?”跟在巽风身边的阿泰雅成员看向顾夏,
      “我有一桩生意要和巽风首领谈,时间不等人,希望首领早做决断。”顾夏的话让巽风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因为顾夏说的不是汉语,而是生涩难懂的,还算得上流畅的玉和族人的语言。
      “你过来,说说你想谈什么生意。”巽风颇有几分好奇地扬了扬下巴。顾夏随即将身后的包裹扔给了巽风。巽风下意识地接住,这便立即闻到了血腥味儿,他将包裹抖开一角,正好看到索尼额角上的疤痕。
      “你这是什么意思?”巽风压抑住内心的狂喜厉声问。眼看仇人已命丧黄泉,巽风颇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是加图的诚意,”顾夏顿了一下,“索尼本就为阿泰雅所有,如今借此时机便可正本清源,实在可喜可贺。”
      “加图想要什么。”巽风大笑道,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
      “加图只要阿泰雅助我们一臂之力,截住上官家族参与围猎比赛的一十五人。”顾夏此话一出,巽风和他身边的人都面露异色。
      “原来,加图是要借这个机会为阿拉万古山的猎户铲除隐患啊。”巽风咬了咬后槽牙,“你们又有几成把握?”
      “上官家族在北下关共有三十五人,今日十五人上山,五人驻守山脚,七人留守府邸,二人在上溪市场,二人在河道街,另有四人在运货途中,尚未返回北下关。加图的二当家穆勒已经在围猎比赛进行的过程中,清剿上官家族一十六人。势已起,其余的,还望阿泰雅倾力相助。”顾夏一边说,一边观察巽风的脸色。他知道巽风必是有几分心动,也有几分犹豫。
      “首领,阿泰雅既得索尼,在阿拉万古山又何惧其他。难道您,不想独霸北下关吗?加图意在上官家族,愿与阿泰雅两分天下。”顾夏随即向巽风俯首称臣。
      巽风嗤笑,“我如何相信你?我怎知加图不会反咬一口?”
      “那么巽风首领可相信我?”密林中齐德一个人缓步而来。
      “齐德?”巽风又是一惊,“看来你们此行势在必得了?”
      齐德已走到巽风面前,二人僵持不下。好巧不巧,山中竟忽然响起了警报哨声。警报哨仅在发生重大事故的情况下才能吹响,一旦吹响山中的所有活动都必须暂停,所有人需返回山脚下集合。
      顾夏与巽风谈判时,范明轩在他们附近用打火石点燃了枯枝,放出了烟雾,给远处的冯佑诚发出了信号。这个信号就是告诉冯佑诚,他们已经找到了巽风,并开始了谈判,冯佑诚可以引导索尼的人发现尸体了。索尼死了,索尼的猎人们自然要吹起警报哨,召集山中的人。
      而警报哨同样也在催促巽风尽快做出决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想要收复索尼,消灭上官家族,就在这毫厘之间了。巽风看了一眼齐德,心一横说道,“下令全力攻打上官家族,绝不能让他们下山。”
      阿泰雅奉命围猎上官家族的时候,阿杰和小秋也带队上了阿拉万古山,正如顾夏所言,他们已经杀了上官家族十六人。穆勒则留在山脚下,等待从山上惊慌而下的索尼残部,开始他们收编索尼的计划。
      上官家族突然被阿泰雅阻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上官玉意识到自己跳入了一个精心设计好的圈套中。可是,一切都晚了。阿泰雅只是前菜,上官玉带人与他们厮杀,结果两败俱伤。紧接着,阿杰和小秋杀到,队伍竟有五十人之多。
      阿杰手持横刀“破风”,不容置疑地朝上官玉砍下来。上官玉心神一振,他竟觉得来人有几分熟悉,这一失神让他失了先机。原本阿泰雅就是顾夏为阿杰安排的先遣兵,用于消耗上官家族的体力和反应力。这一下便看出了这群先遣兵的作用,加图迅速在与上官家族的较量中取得了优势。除此之外,他们的刀剑也同样砍向了阿泰雅。
      巽风得到消息勃然大怒,当场要拿齐德开刀。不过,他也没想到齐德这么容易就被他拿下了,“你不是齐德?!”
      “这么危险的事情,大当家的自然不能亲自做。”假齐德被巽风掐住脖颈,不能动弹。单听她的声音,也能分辨出是一个女子。
      忽然一支飞箭射出,巽风耳根一动,堪堪躲过了箭矢,可脖颈处仍然被划出一道带血的口子。说时慢那时快,巽风只听到耳边传来一句“去死吧”,喉咙上已经被插进了一把匕首。假齐德此时推开半死不活的巽风,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此人正是敏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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